《高门守寡日常》青梅雪梨

30、第 30 章

　　这话大少夫人可不敢接，将茶碗放在就近的桌上，避开了。

　　三夫人修得好涵养，这么重的话愣是面无表情的接下了，给方家做足了面子。

　　方夫人出了口恶气，心绪慢慢平和，偃阵息鼓，不再搭理三夫人，一双眼放在方云初身上。

　　三夫人再待在里面，只会戳方夫人的眼，半推半就被方少夫人劝着退了出来。

　　月至中天，大少夫人坐在一侧干焦急，恍然才想起身旁还坐着徐令婉，轻声道：“时辰不早了，三弟妹回去歇息吧。”

　　徐令婉等的就是这句话，热闹看完了，还留在这儿收拾烂摊子不成？

　　她顺势起身道：“时候确实不早了，我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明日再过来瞧二嫂。大嫂千万劝着三叔母顾着身子，凡事别挂心，我先告退了。”

　　刚回雪院，红珠就上来道：“五姑娘来了好一会儿了，怎么劝都不回去，还在里头等着少夫人呢。”

　　魏明珠出了西院，想来想去，回去还是不妥，索性就顺道来了雪院等着，徐令婉料想，她是等一个结果。

　　“给五姑娘上茶，我去换身衣裳，先传膳吧。”

　　在西院那边乱糟糟的，所有人都一门心思扑在二少夫人身上，到点了还没传膳。徐令婉用了两块点心垫肚子，进门才觉得有些饿了。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徐令婉让红珠亲自抓了钱去，厨房动作快，做了几碟精致的小菜，配上油亮的炒饭，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徐令婉换好衣裳出来，碧青早就在里屋候着了，边帮着红珠把饭菜从食盒里拿出来，边道：

　　“少夫人今日不在院里，那几个管事的又来了，死皮赖脸的蹲在雪院门口不肯走。我怕来来往往人看着不像话，就出去见了。”

　　徐令婉这么晾着他们，杀鸡儆猴看，一间间铺子关了，他们心里不安，肯定坐不住，要找上门来求情的。

　　“都说什么了？”

　　碧青道：“说了一堆话，无非就是托我劝劝少夫人，让少夫人三思。还给我塞了一堆这两日铺子盈利的账册，收在库房了。少夫人现下事忙，哪有空搭理他们。我将他们统统打发了回去，等少夫人得空想见了再说。”

　　没有二少夫人这事发生，徐令婉还能腾出手来慢慢收拾这群人。可事急从权，二少夫人这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处理干净的。侯夫人不在，她要去西院看着，免得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

　　徐令婉道：“等过几日他们再来，你就告诉他们，我近来事忙，难得腾不出手。就按他们说的，给他们一月之期，一个月之后，让他们过来交账，若是能让我看见有利可图，我也不是非得关了铺子不可。”

　　碧青伶俐，一点就透，“奴婢明白了，我定会多跟管事周旋几日，等他们一个个没法子了，再把少夫人的意思私下透露出去。”

　　处理完这些事，徐令婉才出去见魏明珠。

　　魏明珠没得到准信儿，不敢放心回屋去歇着，一颗心悬着，回去怎么都不会安稳。一等就等到了这会儿。

　　见徐令婉回来，才松了口气，“嫂嫂，情况怎么样了？”

　　她问的不是二少夫人的情况，而是西院那边的情况。

　　徐令婉坐在魏明珠身旁，“还能怎么样，方家人过来了。二嫂还没醒，事情没个定论，两边只能先按下不多说。三夫人眼下焦头烂额，恐怕府里一时半会儿不会安稳。你等明日二嫂醒了过去瞧两眼便是，方家人总不会为难咱们隔房的人。”

　　魏明珠不是怕方家人恨上，而是为了别的担忧，“嫂嫂，方家人要是咄咄逼人，是不是会闹大？”

　　“不一定。”

　　会不会闹大，不在方家人，也不在三夫人，而在二少夫人。

　　徐令婉知道魏明珠是怕事情闹大影响自家婚嫁，又解释道：“方夫人看着倒是个心疼女儿的，要是二嫂非要追究，事情不会轻易结束。可要是二嫂醒来想通了，愿意忍下一口气，闭口什么都不说，这件事，自然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好在没出人命，至少闹不到衙门去。”

　　不过二少夫人既然能做到这一步，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三夫人这回，够她头疼的了。

　　魏明珠得了这句话，好歹能回去睡下了，徐令婉打了个哈欠，魏明珠就识趣的告退，面色凝重回了听雨院。

　　徐令婉又吩咐瑞秋，“你一会儿派个稳妥的小厮，去青云寺知会夫人一声，找个由头让夫人在山上多住两天，别急着回府。”

　　等二少夫人醒过来，西院肯定还会闹一场。

　　长越侯府要是只剩她这个晚辈在，三夫人说什么都逃不开。可侯夫人要是回来了，方家人就会逼着侯夫人给出交代。

　　还不如在青云寺躲两天清净，将事情全部丢给三房自己处理。本来就是三夫人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自然要自己擦屁股。

　　侯夫人为了儿子的热孝才在山上耽搁了，怎么论都是说得过去的，方家人挑不出理。

　　谁知徐令婉派出去的人根本没能上青云寺。夜里突然一场大雪，砸断了山上一根百年老树，将上山下山的路给拦了。

　　天冷路滑，那一段路险，一结冰人上去都难，更别说派人去将树挪开，只能等天气好些才能下山。

　　这会儿侯夫人想回来也回不来，只能安安分分待在青云寺里陪着魏廷轩。

　　徐令婉听到消息，倒是不急，“这样也好，等路上清除干净了，府里的事也该过去了。”

　　徐令婉一早处理完侯府的事情，才带着魏明珠去西院探望，一脚踏进二少夫人的院子就见气氛不太对。

　　岫玉出来迎她，徐令婉见岫玉脸色有了点喜色，便问：“可是二嫂醒了？”

　　“昨儿个夜里就醒了，只是迷迷糊糊一睁眼又睡过去了，这会儿咱们夫人正在里面守着呢。”

　　岫玉是二少夫人带来的陪嫁丫鬟，她口中的夫人，是唤方夫人。

　　“方少夫人与方夫人在西院守了一整夜？”

　　岫玉摇摇头，“方府里离不开人，少夫人昨夜便回去了。”

　　徐令婉看见二少夫人院里都是三夫人的贴身丫鬟守在门口，低声问道：“二嫂醒来可是说了什么？”

　　三夫人看得这么严，方家人想要打听些什么，是不可能的，没得着信，方少夫人不会这么快回去才是。

　　岫玉冷哼了一声，想着这回多亏了徐令婉相救才保住了少夫人一条命，对徐令婉愿意说两句实话。

　　“哪能呀，咱们少夫人伤了嗓子，暂时开不了口，什么话还不是由着三夫人说了算。大少夫人又是个十足的聪明人，不声不响的就把阳哥儿给送回来了，连咱们在外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让人想抓错处都不能。就凭咱们几个奴婢说的话，三夫人那张巧嘴岂能认。方少夫人总不能一直在西院耽搁，咱们夫人就让她先回去了。”

　　岫玉话里带着怨气，徐令婉一猜就是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

　　方云初是在昨儿个半夜醒来的，迷迷糊糊一睁眼，床榻边站着一群人，险些以为花了眼，看东西重影。

　　她恍恍惚惚的，头疼欲裂，嗓子也火辣辣的疼，像吞了针一般。知道疼，就是没死成了。

　　方夫人一抬眸，看见方云初醒来，眼泪先下来了，抱着方云初哭作一团，“我的云儿呀，你怎么这么狠心，做出这种事情来，想抛下为娘去死，你倒不如一刀捅了我来得痛快。”

　　方云初窒息太久，醒过来还晕晕乎乎的，神志不清，满心满眼都记挂着魏济阳，好不容易睁眼认出了方夫人，红着眼眶第一句话就是要儿子。

　　可一张口，喉咙更痛了。

　　拼命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阿娘，济阳呢？”

　　方夫人瞬间停住了哭，心里狐疑，“这个时辰，济阳自然好好被奶嬷嬷抱下去睡着，你寻济阳做什么？”

　　屋里的人都还懵着，不等方夫人反应过来，三夫人就在一侧忙抢白道：“云初定是睡太久，昏了神，以为自己还病着，找阳哥儿呢。亲家夫人不知道，云初病了这段日子，老爷便让阳哥儿在我那边养着。”

　　又转头对方云初柔声道：“云初莫急，你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养好身子。等身子好了，济阳自然就能来见你，你这个模样，见到孩子会吓到他的。”

　　方云初此刻眼圈通红，眼底青黑，活像只剩一口气的垂死之人。别说是孩子见了，就是大人看了也会吓一跳。

　　方夫人难得认同三夫人这句话，低声哄着女儿，“你先睡着，明日再抱阳哥儿可好？”

　　“阿娘，济阳呢！”

　　方云初自从被禁了足，日日就听人哄骗，骗她乖乖用药就能见魏济阳。可她知道，三夫人满嘴谎话，指不定早就把魏济阳送去大房了。

　　她拉着方夫人的袖口不放，非要见魏济阳一面不可，“济阳……”

　　大少夫人仔细一看，方云初这个症状，像是魇着了，忙吩咐人从厢房里把魏济阳抱来床前，“弟妹瞧瞧，济阳好着呢。”

　　夜已深，魏济阳早就睡着了，此刻倒在奶嬷嬷怀里沉睡，乖得很。

　　方云初垂眸看见魏济阳，唇边有了笑容，放心睡了过去。

　　方夫人看着女儿这样，鼻间一阵酸涩，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等方云初睡沉了，避开侯府的人，借着空隙把院里除了岫玉还有几个一同丫鬟们召来。

　　从丫鬟口中东拼西凑问出了详情。

　　气得在暖阁拍了桌子，“呸！什么高门大院，我看分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土匪窝！姑娘是个傻的，你们也傻的不成，受了委屈早该让人来扣家里的门，何至于成今天这样！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今日一并说清楚，不然等我以后再知道，岂不是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方夫人发了怒，底下的人都缩着头不敢应。

　　其中一个大丫鬟战战兢兢将方云初打了三夫人嬷嬷的事一并说了。

　　又道：“姑娘不让回方家，说是咱们方家人微言轻，对上侯府吃亏的还是方家。姑娘还说了，说到底……是她先动了手，让三夫人拿住了把柄，就算闹到御前，也是三夫人有理……”

　　方夫人强撑着才没倒下。

　　是娘家人无能，让女儿在婆家受尽了委屈……

　　她压下喉间的铁锈味，道：“收拾好姑娘的一应物件，等姑娘好些，便同我家去吧。”

　　什么侯府，什么富贵，方家既攀不上，也不必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