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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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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可救回来了?”
大少夫人一大早就出门赴宴,不知道家里乱成了一锅粥。听了信就即刻赶了回来,此刻满头珠翠还没来得及卸下,一进门光彩夺目的,险些闪瞎了徐令婉的眼。
大少夫人,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有钱,怪不得财大气粗,连说话的底气都比旁人足。
这话显然不是问徐令婉的,徐令婉眼神扫过大少夫人的鬓发,没有接话。
三夫人注意到徐令婉的眼神,道:“已经无大碍了,你一路回来颠簸,先回去更衣吧。”
方云初不定什么时候醒,孟清萍顶着一头首饰等着,太过扎眼了。等里面的人醒了看见,心里指不定什么感觉。
大少夫人放心不下,没心思梳妆,回来一路上都惴惴不安,一进门就直接过来了,没去仔细听三夫人的言外之意。
“不急,我先进去看看人。”
说到底,二少夫人被逼到这个份上,有大少夫人的煽风点火出谋划策在里面,不然三夫人不会铁了心要把魏济阳夺过来,方云初也不会以死相逼。
妯娌数年,人的心都是肉长的,她不喜欢方云初,但从不会盼着她死。
更何况,她膝下还有儿有女,要是方云初真死在侯府,将来府里哥儿姑娘的嫁娶都成了难事。
她只是没想到,方云初这么豁的出去,能用性命来赌。心里装着事,大少夫人脸上没表现出来,掀帘远远看了一眼。
出来没瞧见方家人,又将三夫人叫到外头,轻声问道:“娘,出事时,府里没有及时通知方家?”
出了这么大事,方家人一个都不在,她一猜就是三夫人压着没知会那边。
三夫人叹了口气:“总要等云初醒了之后,有个结论,再去通知方家人,不然方家人问起,咱们怎么说?”
实话实说是不可能的,方家人过来,再闹起来,事情大了,对长越侯府没有好处。
还不如暂时压下来,等方云初醒过来,再哄得方云初听话,怎么都要让方云初嘴里说出好话来,事情才能真的过去。
大少夫人和三夫人的想法则不同。
“娘,事情已经成这样了,无论二弟妹是否心中有怨,咱们都该先做出姿态来。没有这事,还能说一句二弟妹忤逆不孝,方家一句话都反驳不了。有这事横着,这几个字打发不了方家,也打发不了二弟妹。二弟妹毕竟是在府上出事的,我们亲自找上门去解释,还好说。要是想着隐瞒,等二弟妹醒来,难道还能压着她不许去找娘家过来吗?等二弟妹自己去说,方家人找上门来要个说法,到那时,咱们才真是被动了,外头人知道,也会说我们心虚。”
再说了,人都自尽了,是奔着死去的,这会儿再服软,已经来不及了,三夫人再去伏低做小,方云初会听吗?
三夫人聪明了一世,在这点上反而想不通。大少夫人将是非掰扯清楚,是想让事情和和气气的解决,说话直白又不中听。
听在三夫人耳里,像耳光打在脸上。
她还是低估了方云初对魏济阳护犊之情,以为压着方云初,方云初迟早能服软。
徐令婉坐在暖阁的榻上,依稀能听见两句,她倒是觉得大少夫人这招以退为进聪明。
瞒只能瞒一时,自己主动找上门去,就抓住了先机。需要选择的变成了方家,方家再气,只要不想让二少夫人合离回家,就不可能会一纸状书闹到衙门去。
只要不闹到衙门,外头传再多的谣言,不会对侯府有实际的伤害,再个几年,谁会知道曾有过这么一出。
三夫人神色变了又变,还是想通了,松口让人去回了三老爷,让他亲自上门知会方家。
徐令婉一直守到晚上,眼看着方家人快上门,三夫人先坐不住了,“今日劳累你一整天了,快些回去歇着吧,云初迟迟不醒,你又何必在这儿守着。”
她想支开徐令婉,徐令婉可不会如她的意。来都来了,浑水也掺和了,方家人上门是个什么情况,她得亲眼在这儿看着。
“三叔母,夫人如今不在府上,第一次遇到这种大事,还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这心里慌得很。二嫂还没醒呢,我就是回去也不放心。我人年轻,扛得住,守着不妨事,还是等二嫂清醒了再回去,明日夫人问起来,也好交代。”
徐令婉方才等得犯困,几杯浓茶下肚,这会儿清醒得很,瓜在前面,谁也别想让她挪屁股。
三夫人见劝不回去,也歇了心思,即使徐令婉不在这儿,别人就不知道了吗。
方家人是跟着三老爷进门的,方御史和方家夫人都来了,方御史不便进女眷内院,由三老爷安置在前头招待。
独方夫人带着方家少夫人进来,看见方云初的模样,心如刀绞,还没问什么,先在方云初床前哭了一场。
千娇百宠养大的女儿,差点就这么没了,险些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怎么受得了。
三夫人忙上前扶住方夫人,轻声劝道:“亲家夫人先坐吧,事出突然,有太医在旁边候着,云初无碍。咱们不能跟着慌了神,不然等云初醒过来,看到亲家夫人这样,心里怎么过得去。”
方夫人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胳膊,冷着脸坐在方云初床榻边,伸手理了理被褥。
道:“三夫人如今好得很,还能好好站着说话,自然能冷静。不像我的女儿,好好的嫁进了侯府,在你底下多年恭敬,用心侍奉,这么多年,为侯府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却这么躺着。身为父母,我却连女儿为何躺在这儿都不知道。三夫人让我如何冷静?”
三夫人此刻心里倒是平静了,任由方夫人如何讽刺,都不接话。许久才叹了口气,矮了姿态,连语气都比往常低了,“亲家夫人这是疑心我了。”
方夫人的眼神快速扫过三夫人,此刻看着长越侯府这些人的嘴脸,只觉得嫌恶。
方云初头上压着的是嫡母,和生母不同。她本以为,大户人家,顾着体面,三夫人心里再不喜二郎,也不敢私下为难方云初。
每回方云初回门时,她都教导方云初,要敬重嫡母,凡事面上敬着远着,才能过好日子。
现在看来,三夫人分明是个口蜜腹剑的。
是她错了,以为女儿退让几步,就能换来清净日子,没想到竟是将女儿推进了深渊,由着别人磋磨,差点丢了性命。
方夫人不敢细想方云初究竟在侯府受了何等委屈,才悬了梁,只要一往那边想,就忍不住心疼。
“我本不该疑心你,可三夫人倒是说说。我女儿在家一向娇养,从没受过什么委屈。府上二爷虽荒唐,但对云初也算敬重有加,从不敢给她气受。这么多年了,云初回门从来没说过府上一句不好,怎么二郎一出远门,云初就自寻了短见了?府里只有三夫人和大少夫人在,我只能来问问三夫人,不是三夫人磋磨了云初,难道是贵府大少夫人所为?还是三夫人要告诉我,云初是平白无故不想活了,自己捡了条绳吊上去!”
方夫人不自觉提高了声音,是要兴师问罪了。
屋里的气氛霎时冻得像结了寒冰,丫鬟婆子们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牵连到自己身上。
徐令婉远远站在门口,看三夫人眼神一转,垂眸瞬间滴了两行清泪,避重就轻道:
“亲家夫人这会儿怨我,是应该的,云初一时想不开,莫说是亲家夫人,就是我看着,心里也不好受。别说是亲家夫人疑心,就连我听到消息,也吓了一跳。府里人多口杂的,不知哪个多嘴多舌的奴婢搬弄是非,被她给听着了,心里过不去那个坎……说来说去,闹成这样,都是我看护不当的错,才让云初在我眼皮子底下受了委屈。亲家夫人要打要罚,都是我该受的,我绝无怨言。”
她步步退让,低眉顺眼由着方家踩,仿佛委屈的人成了她,反倒是方家人不依不饶。
方少夫人冷眼看着,心里同样一肚子气,好在她有理智,也分场合,没和方夫人一起发作。
三夫人这样厉害,婆母都这般逼问了,愣是只顾着卖惨,半句不接茬儿。今日在三夫人嘴里,恐怕是问不出什么的,婆母再说多也是徒劳。
她上前给方夫人拍着背,顺了顺气。
“娘,您先息怒,就算不顾着自己,还要顾着咱们云初未醒,在她跟前吵吵嚷嚷的,再吵了她休养。至于缘由,娘不必担忧,事出于侯府,比咱们着急,有三夫人在,还能给不了咱们交代不成。是非黑白就摆在眼前,云初受了气,是没法抵赖的。等云初醒了,再同她们分辨也不迟。”
方少夫人说话轻轻柔柔的,一针见血。
方夫人回过头心疼地看着方云初。
是呀,再气再恼,人也伤了,出气有什么用,这会儿首要该顾着方云初,人还没醒,争什么都是徒劳。
大少夫人见缝插针,亲自端着茶盘进来,恭恭敬敬给方夫人上了茶。
“方夫人一路过来吹了冷风,还是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吧,等用了茶再细说。”
方夫人没接,而是冷冷道:“大少夫人多礼了,府上的茶金贵,咱们喝不起。这样好的茶,该给你婆母多上两杯,暖不了身,也暖暖心。别成日只顾着修佛面,不修善心,整天想方设法琢磨着如何磋磨底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