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守寡日常》青梅雪梨

28、第 28 章

　　另一边，那婆子已经哭倒在地，满腹委屈，还在借着机会推卸责任。

　　“夫人，老奴当真是知错了，今早二房那边吵闹得很。我们在外头隔着，当真没听见里面的呼救吵嚷声，这才误了大事……二少夫人房里的丫鬟个个木头似的，只顾着往外头冲，一句话不提里头的险。要是能张口说一声，老奴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拦着……”

　　她这话一出，倒成了二少夫人身旁伺候的丫鬟该死。

　　徐令婉转头看过去，二少夫人房里的人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冲上去撕了这婆子的嘴。

　　三夫人不是偏听偏信的人，这婆子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心里去。

　　二少夫人是有错，错在刚强过了头。可这婆子借着她的一句话有意磋磨二郎的房里人，还拦着不许旁的丫头婆子出去，是罪该万死。

　　“一个个呆头鹅似的愣着做什么，没听见我的话？这院里守着院子的，有一个算一个，方才听见屋里动静不来报我，不去请太医，险些误了二少夫人性命。统统给我拉下去撵出府去，再不留用。”

　　三夫人三两句就将守院子的下人给发落了，干净利落，任那婆子如何哭喊求饶都没再施舍她眼神。

　　二少夫人院里一众丫鬟婆子被这群婆子欺压了多日，早积压了一肚子怨气，这会儿看着人被拉了下去，心里那口气才觉得顺了。

　　三夫人发落了这边，向徐令婉走去。

　　“近日我事忙，不知道这群刁奴心被养大了，私下竟敢欺主。多亏了你正巧过来遇上了，救下云初，不然后果我都不敢想。”

　　徐令婉不急不慢安慰了一句道：“叔母别急，付大夫在里头，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三夫人怎么可能不急，她来得迟了，方云初那个丫鬟多半给徐令婉透露了实情。

　　要是再传到侯夫人耳朵里去，侯夫人一向心软，她们想把阳哥儿过继过去的事情就再没有可能。

　　“云初这段日子总是病怏怏的，药吃了许多，人不见好。阳哥儿年岁小，自小身子又弱，老爷是怕云初过了病气给阳哥儿，才开口将阳哥儿放在我这儿养几天。等她痊愈了，自然就送回去了。谁知道她是个想不开的，以为老爷以后都不准她养着……”

　　三夫人一番话倒像是真心疼二少夫人，说到此处，她叹了口气，用手帕抹着眼泪。

　　“这会儿说什么都迟了，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没把话说清楚讲明白，让云初心里生了误会。阳哥儿都这么大了，活生生一个人，我还能抢过去不成。她这气性太大了些，就算同我有些误会，说清楚就是，何必拿自己的命出来胡闹。”

　　话刚说完，三夫人身旁的嬷嬷就不忿道：

　　“夫人本是一片好心，您有什么错？您本是为阳哥儿着想，那日二少夫人像发了疯病似的，出言忤逆长辈不说，还动手打了您的奶嬷嬷。是夫人您不计前嫌，替少夫人求情求了好几日，才求了老爷松口留下二少夫人，只是禁足。夫人善心，侯府宽容，换作是旁人家遇上这事，早让二少夫人领了休书回家去了。这事说来说去是二少夫人自个一时想不开，跟旁人无关，夫人何必挂心，凡事都往心里去。”

　　岫玉在一旁冷笑了一声，听不下去这番说辞，没忍住反击道：“嬷嬷空口白牙的，怎么说话不分青红皂白。你只说少夫人动手，怎么不说那日咱们少夫人为何动手？要不是那个老妇上门，张口闭口对二少夫人不敬，二少夫人何至于此？”

　　岫玉今日求到徐令婉跟前，已经彻底得罪了三夫人，现在再夹起尾巴做狗，也会被记上，倒不如彻底豁出去了，还能为自家少夫人争个清白。

　　她上前几步，跪在三夫人和徐令婉脚边，用眼瞟了三夫人一眼，哭道：

　　“三少夫人和三夫人不要光听这婆子一面之词，也听听咱们的，为咱们少夫人做主。分明是有人觉得咱们少夫人软弱可欺，才派刁奴上门来欺辱。如今什么好处都捏在手里，临了了，还要咱们少夫人恭恭敬敬跪着谢恩，让旁人赞她一句贤良淑德。名声全被她得了，咱们少夫人险些赔上一条命不说，还要被人明里暗里指摘她拿自个儿作戏，这世上没有这个道理！”

　　那嬷嬷瞪着圆眼，看向岫玉，还没开口，就被三夫人一个眼神制止了。

　　大庭广众之下，这会儿上赶着接话，岂不是自认。

　　三夫人闻言红了眼眶，起身扶起岫玉，“好孩子，你是个好的，有我在，谁能欺辱你家少夫人。”

　　“说到底，还是我的错。云初在我这儿讨生活，平日行差踏错，是我教导不当的缘故，怪不到她身上。我当初要是按下那件事，好生劝劝老爷，也不会谅成今日的后果。”

　　三夫人再抬头，声音已经哽咽，“二郎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跟她始终隔了一层，不是一条心。不然她心里有什么不乐意的，早该说出来，何至于要……要自戕。父母生养她一场，她怎么狠得下心，如今看她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偏偏二郎又去了通州，等他回来，那可还得了了……”

　　“叔母！”徐令婉打断道。

　　三夫人这张嘴，再让这几人说下去，收不住了。

　　主仆俩人一唱一和，唱念做打，显然是想趁着二少夫人没醒，把屎盆子往二少夫人头上扣。好让事情的基调有个定论，将影响降到最低。

　　二少夫人对三夫人奶嬷嬷动手，这件事无论为了什么，都是二少夫人的错，辩无可辩。

　　岫玉再开口，无异是给三夫人机会，捏住她的错脚，再带到二少夫人不敬重婆母上。

　　等二少夫人醒过来，白上吊了一回不说，忤逆婆母的罪名一样洗刷不掉。

　　再严重一些，三夫人这手段，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明明是夺人子逼死儿媳，后来成了二少夫人羞愧难当自尽。

　　到那时，流言如利刃，二少夫人救活了恐怕也是活不下去的。

　　不等三夫人反应过来。

　　徐令婉便扶着三夫人坐下，劝道，“三叔母不必太过自责，是底下人做事没有分寸。三叔母只有一双眼睛，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肯定想不到会出这种事。好在如今二嫂人是救回来了，比什么都要紧。二嫂这会儿还没醒，她听不见，三叔母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我知道三叔母心里委屈，可事情到这个地步，既是误会，等二嫂醒了，三叔母再进去解开了就好。”

　　“二哥也好，三叔也罢，府里所有人都看着，三叔母一片慈母之心，一心为了二嫂嫂着想。大家看在眼里，都能明白，我相信二嫂听了这番话，也能明白。你说是吧，三叔母？”

　　正主还在里面躺着呢，三夫人这些话说给谁听呢？院里下人一堆人看着她表演。

　　不过是欺负二少夫人这会儿开不了口罢了。

　　三夫人捏着帕子的手一顿，被徐令婉说破，太过反而落了下风。

　　她再没开口说话，被徐令婉劝好了，只一眼不落的看着里面，很是担忧二少夫人的情况。

　　魏明珠一直在一旁看眼色，跟在徐令婉身侧，轻声细语哄着三夫人，“三叔母，二嫂嫂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大碍的。”

　　徐令婉陪坐着，心里不由冷笑。

　　三夫人当然知道二少夫人缓过来就不会有大碍，这会儿正一心想着怎么收场才是。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魏明珠的嬷嬷带着太医急匆匆赶来，不是三夫人点名的那位太医，而是长越侯常用的那位。

　　三夫人看了一眼，到底没阻止，恭敬有礼的迎了太医进去。

　　宫里的太医是见过世面的，进去看见二少夫人的模样，脸上表情半点异样都没露出来。

　　给二少夫人号了脉，开了药方。

　　“少夫人晕厥是长时间窒息所致，用了药最迟明日会醒。至于日后，我每日早晚一次施针，应当无大碍。只是脖子上这伤若是不好好将养，恐怕会落下病根，影响少夫人以后说话。”

　　像这种自尽的情况，能救下来已经算是幸运，高门大户出身，将来出去宴客，不能说话怎么得了。

　　太医话没说死，三夫人忧心道：“事出突然，劳烦太医大老远跑一趟，还请日后多多上心，务必要让她完好无损才是。”

　　“夫人不必特意交代，自当尽力而为。”

　　一般这种情况，太医要在府上住到二少夫人好些才能走，三夫人正在里面守着。

　　徐令婉退出来给魏明珠使了个眼色出去。

　　“三叔母自顾不暇，恐怕没心思顾念其他的，你先去给太医收拾一个安静清幽又离得近的院子出来，好留太医在府上多住几日。”

　　太医是大房拿着长越侯的帖子去请来的，理应由大房安排。

　　徐令婉还要留在西院在这边看着情况，走不开，只能吩咐魏明珠去。

　　魏明珠方才侧耳听了几句，早知道这事不简单，她人微言轻，又是未嫁的姑娘，不想掺和进这件事里，得了差事能顺理成章离开。

　　她此刻真心实意感激徐令婉，“辛苦嫂嫂了。”

　　下午太医施了针，二少夫人的脸色好看不少，只是人还没醒。三夫人和徐令婉枯坐在暖阁中候着，坐得腰背酸痛。

　　这个情况，二少夫人今日是醒不过来了。徐令婉正想借个由头回雪院，大少夫人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