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初恋》FluffyFish

4、好久不见 你是我陌生

　　程依没想到季熠开来的是辆汽车，她现在和秦琼坐在后座上，面对着秦琼目光中熊熊的八卦之火，程依的脑袋疼得更厉害了，由内而外的那种。程依闭上了眼睛，身体依旧昏沉沉的，听着车里舒缓的钢琴曲，程依只感觉一阵困意袭来，拉紧了身上的外套，歪着脑袋睡着了。

　　“程依，醒一醒，我们到了。”季熠打开车门，看着一睡觉就习惯性蜷缩成一团的程依，微微笑了一下，轻声地叫醒程依。

　　程依这一觉睡得倒很踏实，她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弹，看到熟悉的面孔一个劲儿地往前凑，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程依向面前的人伸出双臂，一副小猫没睡饱等待呼噜毛的模样。

　　季熠熟练地顺势抱起程依，低头对她说，“先别睡，一会儿处理完伤口还要拍片等片，到时候好好休息。”

　　程依半梦半醒地点了点头，只剩下秦琼站在风中凌乱：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等程依好了，必须拷问到底，绝不轻饶！

　　当季熠把程依放到急诊室医生的病床上时，程依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听着季熠和医生交谈的声音，程依只感觉尴尬二字从脚底弥漫到头顶，脸烧得厉害。

　　“小丫头，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啊，脸这么红，有没有感觉发烧啊。”

　　“没有没有，热的，太热了。”程依听到医生的话，连忙否认，手背紧贴着脸试图降温。

　　“我们先打麻药缝针，不用怕，很快的。”

　　“等一下！这是不是要剃头发。”程依猛然意识到自己即将要“毁容”这一事实。

　　“那肯定是要剃一点的，我尽量少剃一点，好不好？”医生甚至带上了点哄孩子的语气。

　　“那你说话算话，只能剃一点！”程依的尾音带上了点哭音，这可让她怎么见人。

　　季熠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医生和程依的拉锯战，笑意爬上了嘴角，她真是一点都没变，孩子气得很。

　　程依发现这里竟然还站着一个幸灾乐祸的家伙，慷慨地送了他一个白眼，义正言辞地下达了逐客令，“我们要缝针了，闲杂人等不要靠近。”

　　医生显然缺乏点眼力见，“没事的哇，男朋友陪着可能就没那么紧张了。”

　　“他不是……不用他……哎呀，季熠你给我出去！”程依内心是真不想让季熠看到她这幅狼狈的模样。

　　“好好好，医生记得帮她少剃一点哈。你好了一会儿叫我。”季熠双手举起，无奈地走出了门。

　　麻药和缝针的感觉程依不愿意再回想，但如果是和顶着白色网兜出门就撞到季熠的画面相比，程依义无反顾地会选择再经历一遍前者。

　　“头还疼吗？”季熠招手示意程依坐到身边来。

　　程依隔着一个空位坐了下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中间的距离正好方便季熠转过身来，光明正大地把程依现在这副可怜兮兮又带着点滑稽的样子尽收眼底。季熠不想笑，只是觉得心疼极了，但又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氛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带了伊丽莎白圈的旺财。”

　　旺财，程依和季熠大一的时候收养的流浪猫，平时在两人的宿舍来回奔波，十分具有雨露均沾的自觉。自打季熠出国后，旺财就在程依寝室扎了根，直到程依毕业，旺财也就跟着回到了程依家中，现在是程依爸妈这老两口的掌上明珠，滋润得很。

　　程依知道他在调侃自己，但一早上发生了太多事，她实在是身心俱疲，没有反击的心思，干脆假装没有听见，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季熠见她没有反应，偷偷地往她身边挪了个座，塞了块巧克力在程依手里，“吃点再睡，都低血糖这么严重了，别不当回事儿。”

　　程依确实有些饿了，身体此刻也急需糖分，一口咬下去，大脑似乎清明了不少，但身体依旧是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男生偏高的体温在初秋的早晨显得格外温暖，程依不由得向温度中心靠去，她决定放任一次自己的本能，程依靠上了季熠的肩膀，语气软了一下，却是前言不搭后语，“我休息一会儿。旺财过得很好，应该没有想你。”

　　季熠伸手搂住了程依的肩膀，好像真的瘦了不少，大概又没有按时吃饭了。没有人比季熠更清楚程依嘴硬的性格，但也没有人比季熠更能看出程依实则心软的真相。他不清楚在他们分开的两年里程依是否有了些变化，不过目前看来，一切都好像熟悉得令人心安。

　　秦琼买了午饭刚刚赶到就看到了这样一幕，绝对有情况！秦琼打开手机，拍下了眼前的场景，并决定发扬雷锋精神，无偿推波助澜一次。

　　“这是我买的粥，等会儿程依醒了你给她吧。我刚刚接到通知，学生会还有点事情，先回去了，照顾好我们程依啊！”秦琼拿出了刘备托孤的郑重和悲壮。

　　“好好。”季熠不懂为什么气氛这么古怪，但只能一口答应下来。

　　秦琼转身离开，努力克制住自己雀跃的脚步，内心的八卦之火已经全然按捺不住。

　　程依再次醒来时等候区的人已经空了不少，季熠单手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书，程依一眼就看到了那句，“岁月不饶人，我亦未曾饶过岁月”。

　　“木心先生的《云雀叫了一整天》吗？”

　　季熠这才意识到程依已经醒了，把书翻了封面，“嗯。”

　　“这是我高中议论文的素材宝典。”程依伸出一根手指，在书本的标题上画着圈圈。

　　“我记得。你那个时候说，你最喜欢里面的一句话，‘你再不来，我要下雪了’。”季熠对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总是记得很清。

　　“你这样吹过；清凉，柔和；再吹过来的；我知道不是你了。”程依轻声地背诵着，“这句也很好。”

　　“程依哪位？你的报告结果出来了。”护士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恰好的氛围。

　　程依听闻，立刻抽身走了过去，带着些季熠身上的暖意。程依耳边是医生滔滔不绝的注意事项，但她听到“没什么大碍”后心思就已经飞远了，她只觉得现在心跳还没有恢复平稳，刚刚再多两分钟，她就彻底动摇了。

　　季熠张开手掌，覆盖住封面标题的位置，那是程依手指刚刚停留的地方。季熠觉得很神奇，他本以为他和程依之间已经熟悉到习惯了，牵手大概也和自己左手碰右手没什么区别。然而，现在只是想象着牵手，只是把手放在她刚刚离开的位置，就已经开始感到快乐和期待了，像是刚认识她那般。

　　“程依！”季熠喊了声程依的名字。

　　“嗯？”程依刚刚结束和医生的谈话，回头应到。

　　季熠突然记不起来自己刚刚想要说什么，两人隔着空旷的走廊对视了几秒，季熠觉得心里一下子充盈起来，那块时不时空落落的角落找到了出走的碎片，他笑着说，“好久不见。”

　　程依知道他意指何处，一阵释然，“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