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hmst

11、床，桃子，月光

　　赵星一的高二生活开始得很平淡。

　　自从哥哥开学后，家里很多时候都只有她和唐阿姨两个人，更显得空荡荡，吃饭时连菜都变少了。

　　赵星一以为自己会慢慢习惯，但其实很难。这种见不到面和他去旅行时还不一样，是一种归期不定的漫长，造成的空缺又太大，让她只觉得茫然。

　　她适应不来，到吃饭时间偶尔还会想去叫他，要过两秒才能意识到他不在家。

　　他房间的门也关着，她路过时脚步会停一下，总觉得他没有走，推门进去就能看到他，可即使叫出他的名字，也没有人隔着门应声了。

　　没有了可以闹脾气的人，她整个人都安静了不少。一个人上下学，休息日也宅在房间里，几乎不怎么出门，像回到小时候。

　　但同时也开始失眠。一到半夜就精神得很，闭上眼睛大脑也不休息，想东想西，就是不想睡觉，要熬到很晚才有一点点睡意。

　　虽然之前睡眠也算不上好，但像这样的情况真的不常见，而且很痛苦。

　　晚上不睡的后果就是白天犯困。她每天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去上学，而且精神萎靡不振，有时候和别人说着话都能睡过去。

　　因为不想被拉去看医生，她只能自己试着想办法。可不管是泡脚、喝热牛奶，还是点香薰、听助眠歌曲，对她来说都没有什么用，该怎么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直到一天晚上，她实在睡不着，起来在房间里瞎转悠，走来走去的，后来干脆走去了对面罗阅的房间。

　　阿姨每天都会打扫，他房间没什么变化，干净整洁，东西的摆放位置都和之前完全一样。

　　她东翻翻西看看的，自娱自乐了一会儿，又习惯性地躺到了他的床上，然后就在这种灯光大亮的状态下，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赵星一的床上有非常多的玩偶，大的小的，各种各样，几乎占满了一整张双人床，睡觉时总要扒拉出一个地方才能睡下。

　　而她只有睡在这样的玩偶堆里，感觉到自己的四周都有被包围，才会有安全感，才能安稳地睡着。

　　至于灯光就更不用说了，她房间里的窗帘就有三层，其中一层还是超强遮光的材质。每天晚上关了灯，房间里真的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给吸血鬼住都没问题，因为只要有一点点光她就会睡不着。

　　可这样的一个人，还是在数日失眠的情况下，竟然就开着灯，一个玩偶也没抱，随随便便躺在哥哥的床上睡着了。

　　不能不说是一桩怪事。

　　从那天起，赵星一就在罗阅的房间里驻扎下了。她只把这里当成睡觉地点，其余时间都在自己房间里活动，到了睡觉时间才会过来，二话不说倒头就睡。

　　罗阅的床简直像浸了安眠药一样，对她来说无比的管用，只要躺在上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念头统统不见，整个人都很放松，睡得极沉。

　　她都想找罗阅问问这其中有什么玄机了。

　　本以为几天后的国庆假期就能见到他，结果临到放假，他竟然决定不回来了。说是刚开学事情比较多，学校那边有些脱不开身。

　　他是八月底开的学，学校军训时间又比较长，所以其实也真的是刚进入开学状态，确实会比较忙，赵星一也理解，但仍然觉得不开心。

　　于是她的国庆假期主题不变，一个字——宅。

　　也是因为刚开学，还没有什么压力，假期结束后又很快有秋季运动会，更是让她无心学习，作业都懒得打开。

　　每天待在家里看小说，追剧追得天昏地暗，晚睡早起，过着一种虚度光阴的充实生活。

　　假期的倒数第二天，她仍旧是天快亮了才睡的，结果没睡多久就听到唐阿姨在楼下叫她，隐隐约约的，那声音也听不真切。

　　她睡意朦胧的，只当又是在叫她起床吃早饭，便用被子蒙住了头，想再接着睡过去。

　　还没等她接上自己的梦，门外传来脚步声，倒是有人进来了。

　　她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两句。
　　“我不吃早饭，就再睡一会儿。”

　　床边有人笑了：“都几点了，还吃早饭呢？”

　　她一愣，立刻睁开了眼睛，因为这分明是罗阅的声音。

　　再掀开被子，视线上移，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竟然真是他。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之后，蹭地坐了起来。
　　“你怎么随便进我房间？”

　　“大小姐。”罗阅笑着，把包随手一扔，“这是谁的房间？”

　　赵星一环视四周，这才清醒过来，也终于记起自己是睡在他的房间。

　　于是眉头一皱，又换上了另一副质问语气。
　　“你不是不回来了吗？”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某人——”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在电话里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赵星一撇了撇嘴，靠到墙上打量着他。

　　一个多月不见，他瘦了，也黑了，应该是被军训摧残的结果。头发长长了一点，额前的头发很柔顺地垂下来，几乎要挡住眼睛。

　　“你该剪头发了。”
　　赵星一这么说着，打了个哈欠，又躺了回去。

　　罗阅站在旁边，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十点多了，还睡吗？”

　　“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赵星一把被子拉到了下巴。

　　“明天，下午的飞机。”

　　她不说话，默默把被子拉过头顶。

　　“好了，快起来吧。”罗阅的声音里有笑意，“今天带你出去玩，想去哪里？”

　　“一天，不对，半天时间能去哪里啊？”
　　赵星一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来，闷闷的。

　　“那……你想做什么？”

　　赵星一终于拉下被子，啧了一声。
　　“算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天，还折腾什么，就在家里老实待着吧。”

　　他笑了，俯下身掐了掐她的脸。
　　“听你的。”

　　“喂！”赵星一边往后躲边抗议，“说了多少次了，别掐我脸！”

　　****
　　吃午饭的时候，赵星一看着餐桌对面的罗阅，突然对这个场景有些不习惯。

　　一段时间以来，基本都是她和唐阿姨两个人一起吃饭，她都快忘了罗阅坐在对面是什么感觉了。

　　餐桌上也多了他喜欢吃的菜，唐阿姨还特意给他煲了汤，非说他瘦了太多，要好好补补。

　　赵星一咬着自己的筷子，看着他和唐阿姨说话，一时有些发愣。

　　看到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罗阅敲敲桌子，提醒了一句。
　　“又咬筷子。”

　　赵星一回过神来，放下筷子，假装若无其事地喝起了汤。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从暑假开始，她有在试图梳理自己的感情，把依赖、占有欲和喜欢区分开来。

　　可到现在也没什么头绪。主要是她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经验，情况又太特殊。

　　导致她现在面对罗阅总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和态度，所以很多时候就别扭得要死，陷入一种两难境地。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才，看着他坐在对面，看着他说话时微笑的样子，看着这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侧脸，她突然就想通了。

　　在这种情况下，回收这份不甚明晰的感情才是最优解。

　　如果她自己都搞不懂，那还是回归兄妹这重身份，才能好好相处，对两个人都好。

　　——就当妹妹吧，当妹妹也很好。

　　他会为了她挤出假期时间，搭早班飞机回来；

　　即使有轻微的洁癖，也会任由她坐自己的床，甚至每天在上面睡觉；

　　会给她夹菜，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绝对不吃什么；

　　会看着她露出温柔笑意，她这么大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捏她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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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需要要求更多了。她不是一个很好的妹妹，可已经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哥哥。足够了。

　　因为想清楚了这件事，赵星一在接下来的时间都表现得挺正常的，慢慢找回了点之前的感觉。

　　晚上也难得没窝在房间看小说，因为正在追的剧要大结局，她掐着点洗完了澡，就急匆匆地冲下来打开电视，头发都顾不上吹。

　　于是罗阅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她蹲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头发还湿漉漉的，手里的桃子只咬了一口。

　　他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捏捏她脸颊。

　　赵星一对此已经麻木了，也没有反抗，眼睛仍然盯着电视。
　　“干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可爱。”
　　他在她旁边坐下。

　　赵星一翻了个白眼，顺手把桃子塞给他。
　　“不甜，你吃吧。”

　　罗阅同样没有反抗，很自然地接着吃了起来，吃完了一整个不甜的桃子，也陪她看完了一整集电视剧。

　　但赵星一对这个结局很不满意，感觉收尾收得很仓促，该交代的都没交代完，有种虎头蛇尾的感觉。

　　又不甘心地看了一连串广告，确定这真的是最后一集之后，她颓丧地往后一倒，彻底认命了。

　　“我到底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看这种东西？导演和编剧有没有良心啊？”

　　罗阅看了会儿手机，见她还是歪在旁边不动，一脸郁郁的样子，不由笑了。

　　屏幕上已经在播放综艺节目，他关了电视，起身走开。

　　赵星一以为他上楼去了，也没在意，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寂寥情绪中。可紧接着，身后却传来了钢琴声。

　　她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没幻听之后，立刻挣扎着起来，趴在沙发靠背上往那边看，竟然真是罗阅在弹。

　　如果她没记错，罗阅已经差不多有两年没弹过钢琴了。那架琴就放在客厅窗边，几乎成了一个摆设。

　　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不再弹了，就像没人记得还有这架钢琴的存在。

　　旁边的落地窗半开着，十月的风轻轻吹起窗帘，也吹进一些秋天的夜色。罗阅背对着她，时隔好久坐在了琴凳上。

　　是德彪西的《月光》。赵星一凭着自己仅存的一点钢琴知识，听出了答案。

　　她没有出声，就这么半跪着趴在沙发靠背上，手垫着下巴，听他弹完了一整首曲子。

　　最后一个琴音落下，罗阅仍旧坐着没动，静默半晌，才抬手合上了琴盖。

　　回身看到她，笑了一下：“好久没弹，手生了。”

　　“好听。”
　　赵星一看着他，也笑了。

　　就算真的有什么瑕疵，她也听不出区别。当时学钢琴，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根本没坚持多久，能听出德彪西已经不错了。

　　和她不一样，罗阅是完整学了下来的，考级什么的也没落下，水平不知道比她高出多少。

　　“为什么是月光啊？”
　　赵星一还是趴在上面，问他。

　　“不知道。”

　　罗阅摇头，看了眼窗外。
　　“也许是因为……今晚月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