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hmst

12、暗恋，兔子，泡泡糖

　　进入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赵星一和井遥懒得出去，午饭经常就在楼下小卖部解决，随便买点什么带回教室吃。

　　文理分科对赵星一的影响不是很大。全年级十个班，一比四的文理比例，只分出了九班十班两个文科班。

　　50%的概率，她和井遥顺利地分到了同一个班，得以继续坐同桌。

　　而井遥同学，就是无论和她待在一起多久，都能带给你惊喜的那种人。

　　最近又是她爱豆回归期，小卡实拍图出了之后，她特别喜欢其中一张，喜欢到把它设成了壁纸，每天吃饭前都要对着拜，就盼着自己能抽出来。

　　今天更过分，因为专辑快递下午就会到，她中午特意买了盒pocky，在自己的牛肉饭里插了三根，对着手机念念有词，俨然已经入魔。

　　赵星一顺手抽了一根pocky吃，评价道：“你儿子这张有点像妹妹。”

　　井遥瞪了她一眼，又重新插上一根。
　　“对着别人老公说什么呢！”

　　“老公？”赵星一又看了眼手机，“我记错了？这不是你儿子吗？”

　　“没有错。”井遥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成年，就没太有以前的感觉了，现在叫儿子总有些奇怪，只能当老公。”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你还是喜欢他啊。”
　　赵星一把新插上的那根也抽了出来。

　　井遥没有骂人，自己也抽出一根吃了起来。

　　“当然不一样，儿子和老公怎么会一样？虽然也是一样的花钱，对老公，就会比较冷静地审视，有时候还有点挑剔。但对我儿子，就是宝贝做什么都对，怎么样都可爱。”

　　“SNS也是，我儿子发的每一条都会认真回复点赞，至于老公，除了那种绝美自拍，基本看几眼就划过去了。”

　　赵星一思考了一下：“你这不是儿子和老公的区别，就是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吧？”

　　“不喜欢我还花两份钱？什么都要买两份，嫌钱多啊？我现在饭都要吃不起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牛肉饭，沉思着说：“不然我就吃一半，剩下的留着明天吃吧？”

　　“……”

　　赵星一把上面插的最后一根pocky拿下来，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就是你的‘没钱吃饭’？”

　　“好吧，其实我就是想少吃点，减减肥。”井遥把一整盒都扔给她，“你吃吧。”

　　“你又不胖。”

　　“但我想更瘦一点。”
　　井遥收起手机，照了照镜子。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了。

　　****
　　号称对男人没兴趣的井遥同学，在最近陷入了一场暗恋。

　　而且故事的开始还蛮有戏剧性的。

　　秋季运动会第一天，作为校广播社值班人员，比赛结束后井遥也不能回家，需要留下来整理当天的稿件。

　　她做事向来磨蹭，结束时已经很晚了。文体楼本来就没什么人，到这会儿更是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

　　偏偏楼道里的声控灯还坏了，怎么跺脚拍手都不亮，恐怖气氛加剧。

　　井遥举着手机当手电筒，几乎是摸着黑下到二楼，却在楼梯口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因为下面楼梯转角的地方，好像站了一个人。

　　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那人刚好就站在窗边光影交叠的最暗处，又一动不动的，听到她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反应，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这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她根本没有防备，胆子再大也着实被吓了一跳。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和自己手上的这点亮，她紧贴着墙，小心翼翼地蹭下去两步，想看清那到底是不是个人。

　　走路不看脚下的后果就是，当她意识到自己踩空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摔了下去，连声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虽然不是头着地，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乎全身上下都和楼梯进行了亲密接触，最后堪堪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感受到剧烈疼痛的同时，她抬起头，也终于得以看清——这的确是个人。

　　而在她闹出了这么大动静之后，那人终于有了点反应，转身看了过来。

　　井遥逆着光，其实看不太清他的样子，只能隐约看出这是个男生。

　　尴尬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几乎要把她淹没。以这样的方式登场，实在不是她的本意，一时竟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然后她就做出了一个脑抽的决定。

　　“今晚的月亮真亮啊。”
　　她看着窗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狼狈。

　　沉默，无尽的沉默。

　　那人就这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所以你是要继续赏月，还是我扶你起来？”

　　“……”井遥羞愤交加，“不用管我，我再坐会儿自己就起来了。”

　　然后那人就真的不管她了，转回身去，继续看着窗外沉思。

　　——赏月的人好像不是井遥，而是他。

　　不过井遥很快就知道了，他只是在等人而已。而且好巧不巧，这个人她还认识，是初中的同班同学崔云鹤。

　　“井遥？”认出她之后，崔云鹤显然也很惊讶，“你在这里干吗？”

　　井遥还在犹豫要怎么说，那人已经替她回答了。
　　“赏月。”

　　“……”

　　好在崔云鹤和他不一样，还是很有同学情的，不但没有笑她，下楼的时候还一直在旁边帮她照着路。

　　走到外面，站在明亮的月光和路灯光下，井遥下意识地回头，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然后就在这一瞬间，她心动了。

　　——因为他长得很好看。

　　****
　　长相这种事，其实见仁见智。比如赵星一就觉得，段乔长得确实还不错，但也没有井遥说的那么好看。

　　段乔就是井遥的暗恋对象，高二二班，理科生。双子座，AB型血，街舞社。

　　关于这个名字，赵星一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闹了个误会。

　　“断桥？这是名字还是外号？”

　　“当然是名字。”井遥翻了个白眼，给她解释，“他爸爸姓段，妈妈姓乔。”

　　“哦。”赵星一想了想，“那还好他妈妈不姓毕。”

　　这笑话很冷，不过井遥还是很给面子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我要是能和他混熟了，一定讲给他听。”

　　这事就任重而道远了。因为井遥同学虽然搞到了他的星座、血型、社团活动时间，但她的暗恋还停留在初始阶段，一点发展都没有。

　　对此，井遥倒也很坦然。

　　“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没准他都要二胎了，我还在这边酝酿情绪呢。”

　　“而且暗恋追求的是什么？就是自我陶醉。要是他真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可能我就立刻不喜欢他了呢。”

　　——她在胡扯。

　　11月是一中的社团活动月，各社团都会组织相关活动，月底还有联合展示，就在文体楼旁边的小广场。

　　被井遥强行拉来之前，赵星一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活动，更没听说过街舞社。

　　“我们学校还有这么多社团呢？”
　　她看着广场上热闹的景象，有些惊讶。

　　社团联合展示日定在周六，她来的时候不情不愿，本以为应该很冷清，没想到一中学生也并不只是沉迷学习，课外活动同样搞得风生水起。

　　除了广播社、街舞社，广场上还有很多她没听过名字的社团，围棋社、轮滑社、曲艺社、辩论社、烘焙社……种类多样，应有尽有。

　　“人家两耳不闻窗外事，是为了读圣贤书。”井遥嫌弃她，“你可倒好，书也不读，啥啥也不知道，每天都在干什么？”

　　“看小说呀。”赵星一理直气壮的，“我虽然圣贤书没怎么读，小说可是看过很多。”

　　说着，还四处张望了一下。
　　“话说这里有没有小说研究社啊？我可以考虑加入一下。”

　　小说研究社是没有，读书社倒是有一个，不过看起来就很正经的样子，读的应该不是她那种没有营养的东西。

　　井遥对这些都不感兴趣，象征性地转了一圈，就拉着她直奔街舞社。据说今天有表演，而且段乔也会上。

　　赵星一之前已经见过段乔几次，于是还没走近就认了出来。不过倒不是因为眼熟，而是在周围一群花里胡哨的街舞社潮人中，一身暗色衣服的他真的很显眼。

　　在赵星一的审美认知中，段乔长得其实有些寡淡。单眼皮，皮肤很白，五官单看都还不错，组合起来就没什么记忆点。

　　而且他笑和不笑完全是两个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小虎牙，看起来元气又阳光。不笑的时候就很冷淡，整个人自带一种疏离感，很难接近的样子。

　　就像现在。街舞社的摊位就在主舞台旁边，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什么。而这样热烈的氛围中，他安静地站在旁边，像是在听，又好像只是在发呆。

　　她在这里认真观察，旁边井遥的关注点却在别人身上。

　　“刘彦航怎么还在说啊？到底要说到什么时候？表演还开不开始了！”

　　赵星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刘彦航？”
　　“蓝色外套那个。”井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街舞社社长，话可真多。”

　　赵星一找到了人群中心的蓝色身影：“我好像见过他，有点印象，他长得不错哎。”

　　井遥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否认。
　　“是不错。你哥哥走了之后，他总算是熬出头了，所以现在嘚瑟得不行，一中都快要装不下他了。”

　　“罗阅？”赵星一愣了下，“怎么又扯上罗阅了？”

　　“那不废话，你哥哥人虽然走了，但一中仍然流传着他的传说。”

　　井遥似乎已经忘了今天的重点是什么，又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给她看。
　　“之前不是有人在学校贴吧里求照片吗，这是好心人发的，私家珍藏的偷拍照……你知道现在那栋楼盖得有多高了吗？”

　　那是一张高糊照，不过距离挺近，赵星一一眼就认出了罗阅的侧脸。

　　照片应该是前两年拍的，背景是学校礼堂，大概是开学典礼之类的。罗阅还背着书包，站在人群中，微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有些心不在焉的。

　　赵星一突然笑了，指给井遥看：“哎，看到这兔子没？这是之前我给他的，买一送一的赠品，没想到他还真用过，我都忘了。”

　　“靠！原来是你！”井遥大无语，“我就说他一个大男人，干吗书包上挂一个兔子！你知道贴吧那栋高楼里有多少楼是在讨论这件事吗？”

　　“你们这是偏见！谁说男生就不能喜欢兔子了？多可爱啊！”

　　“相信我，别的男生可能是这样，但你哥哥，绝对不可能。”井遥斩钉截铁地说，“别说兔子了，他长了一张不喜欢世间万物的脸。”

　　“……才不是呢。”赵星一话里有赌气的成分，“他喜欢我。”

　　“这倒不假。不然他干吗挂着一个这么蠢的兔子在学校晃荡？有病啊？”

　　“……”

　　没等赵星一反驳自己的兔子并不蠢，那边刘彦航总算是说完了，已经有人在调试设备，看起来表演快要开始了。

　　“快快快。”井遥终于记起了自己的来意，招呼赵星一，“拍视频去，找个好位置，离舞台近一点，拍清楚点哈。记住，只拍他一个人就行了，别人能不入镜就不入镜。”

　　这人，给的不多，要求还挺多。

　　没办法，为了帮这位同学维持她一以贯之的淡然人设，工具人赵星一掏出手机，悻悻然挤到舞台前，去履行自己的使命了。

　　****
　　除了拍直拍，赵星一还有别的业务，比如——陪井遥去一楼上机。

　　高二年级的学业水平测试临近，机考就在12月中旬，因此学校安排了上机练习，每天午休都要提前半小时结束，去机房打卡练题。

　　虽然没有硬性规定，但大家基本都是按照就近原则，在班级所在楼层的机房练习。

　　可是井遥偏要不走寻常路，每天都拉着赵星一去一楼机房，跟一堆理科生混在一起，就为了能多看段乔两眼。

　　第一天赵星一还有些担心，觉得两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去会有点显眼，结果去了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她们去的不算早，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大家都呼朋引伴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没人按照班级坐，也不关心进来的人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

　　本着不引人注目的原则，赵星一想挑个角落的位置，但井遥坚持要坐到中间地带，这样视野比较开阔，不管段乔进来坐在哪个位置，都能看得到。

　　——也不知道隔着一堆电脑屏幕，到底能看到什么。

　　赵星一没有说出自己的心理活动，认命地跟着她在中间找了个位置，拿出中午没吃完的饼干吃了起来。

　　机房里是不允许吃东西的，虽然这规定也没什么人遵守，但她上课偷吃东西惯了，还是吃出了一种鬼鬼祟祟的架势。

　　正低着头悄悄把第二块塞进嘴里，旁边位置来了人。

　　“又在吃？”

　　是冯萧。赵星一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的，看着他，眨巴了两下眼睛，这才意识到他本来就应该来这个机房。

　　和高一年级不同，一中的高二一班和高三一班都是理科实验班。

　　文理分科时，会根据高一一整年的成绩进行综合排名，选前四十名进入一班。高二升高三时，再按照同样的流程走一遍。

　　冯萧自然是毫无悬念地进了一班。而在分班之后，两个人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五楼，平时几乎见不到面，赵星一感觉自己都已经好久没在学校见过他了。

　　像这样平时基本只在网上交流，突然见到真人，赵星一竟然有些不适应。

　　她嘴里吃着饼干，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时间还没到，大家都在各玩各的，没人注意这边。

　　井遥也不在，刚才坐下打开电脑就去找以前的同学聊天了，估计是又在打探什么消息。

　　于是赵星一摸出手机，给冯萧发了条消息。

　　——我们可以装作认识吗？

　　然后她就听到冯萧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敲了敲桌子。
　　“少看点谍战片吧。”

　　赵星一同样无语，看了他一眼。
　　“拜托，我以为你还在装。”

　　这一眼倒是有别的发现。

　　她“咦”了一声，惊奇地指出：“你没戴眼镜？”

　　因为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很少戴了，看惯了他不戴眼镜的样子，她刚才没有意识到这回事。

　　冯萧看着她，一副“这不是废话”的表情，根本懒得回答。

　　“你不正常哎。”井遥眯起眼睛，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眼镜也不戴了，人也不装了，怎么回事？”

　　然后，没等冯萧说话，自己先觉得不对劲。
　　“不对，这才是正常的吧？”

　　她又换了个问题：“所以你以前到底为什么不正常？”

　　冯萧当然不会回答她这种问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你呢，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嘛。”赵星一下意识地往井遥那边看过去，笑得很暧昧，“我就不方便透露了。”

　　****
　　其实也不需要她多说什么，几天的练习课下来，感觉冯萧猜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主要是井遥也没怎么藏着掖着，少女怀春太过明显，粉色泡泡蔓延又蔓延，稍微有点推理能力的人都不难发现。

　　只不过这短暂的午间相见也快要结束了。最后一天，井遥的心情明显有些低落，午饭也没吃几口，早早就拖着赵星一去了机房。

　　赵星一倒是很欢快，上机练习本来就占用了午休时间，更不用说每天还要多加一趟五楼的来回，早结束早解放，对她来说是好事。

　　因为到得太早，里面还没什么人。井遥没精打采的，坐下来才发现自己忘了带手机，只能再回教室拿。

　　冯萧也还没来，赵星一一个人坐着，吃着泡泡糖，有些百无聊赖地玩起了扫雷。

　　结果才刚玩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来找她说话。

　　是个不认识的男生，很自来熟地坐到旁边的桌子上，看了眼她的屏幕。
　　“玩得不错啊。”

　　赵星一愣住，鼠标不小心点错了位置——游戏结束。

　　“对不起。”他立刻道歉，“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事，我就是随便玩玩。”
　　赵星一摇头，冲他笑了笑。

　　“那就好。”他也笑了，自我介绍道，“我叫何宇晨，二班的。”

　　一听二班，赵星一瞬间来了精神，人都坐直了一些。

　　“你好，我叫赵星一。”
　　她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偷偷用余光往门口那边瞄。

　　不过段乔好像没有来。他一向来得晚，几乎每天都是踩着点进来，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我知道。你是九班的吧？”

　　“对。”
　　赵星一点了点头，还在试图寻找段乔，没有思考他为什么会认识自己。

　　说话间，她嘴里还一直在嚼着泡泡糖，并成功吹出了一个超级大的泡泡。

　　泡泡破裂的声音唤回了她短暂出走的神智，她看着何宇晨，尴尬地笑了两声。

　　他看起来倒是不介意，开玩笑地鼓了鼓掌。
　　“厉害啊。”

　　这下赵星一就更不好意思了，摸出一块泡泡糖递给他。
　　“吃吗？”

　　他刚要伸出手来接，有人出声阻断了他的动作。

　　“能让让吗？这是我的位置。”

　　两个人都往旁边看过去。原来是冯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

　　“哦，不好意思。”何宇晨跳下桌子，“你坐。”

　　冯萧也没什么表示，就这么坐下了。

　　中间隔了一个人，何宇晨似乎也没话说了，和赵星一打了声招呼就走开了。

　　于是赵星一手里的泡泡糖没送出去，又揣进了兜里。

　　“你今天来得早啊？”
　　她又吹起了泡泡，跟冯萧说话。

　　冯萧没有回话，朝她伸出了手。
　　“我的呢？”

　　“什么？”
　　赵星一愣了下，看到他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是在说泡泡糖。

　　“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你不是不和男生说话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