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香嫣》周家林小宁

3、2021.9.19 水光潋滟晴方好

　　夏末秋深两头起，早起秋装未薄衣
　　上海就是这种恶心的天气，春天和秋天的时日极短
　　入秋，几乎就是转念之间，明明看着气象预报，每天的均时温度，上35下28，突然之间，就上29下20
　　我是真真切切记得，今年的入秋，就真的是一天之间，一山之秋，断崖式的，温度就降下来的
　　后面恢复起正常的工作作息，我也几乎忘记要去跟黎争论他后来到底是怎么跟派出所和黄健做交代的
　　我就记得，我后来爬上楼，在把自己裹进被褥之前，我是真的给黎发了条质问的微信
　　只是我后来好像是把和黎的聊天记录给删了还是什么，我是真的没看到他有回复我什么

　　申夫和David很快接了个当红小生的宣传策划，光几个联系写真做杂志的任务，就要忙到将近十一二月
　　这当红小生原来也有合作过几次，可能忌惮于申夫和David在业内的口碑和地位吧，合作从初期的洽谈到后面的运营，都颇为顺利
　　连这位当红小生身边被营销成巨难搞的经纪人团队，都乖巧的不行
　　这虽然引起过黎对他们的出发点的质疑，但考虑到后面律师团队反复审核合同毫无问题，到也没甚多想
　　大概是九月底吧，我和两个小姑娘按照申夫的计划，需要陪同当红小生要去趟杭州拍写真
　　原本我们自己也有长期合作的工作室，只是碍于对方一直强调想和XX合作，我们也就只能勉为其难的去做了联系
　　虽然是临时安排，对方也考虑到这位当红炸子鸡的流量效益，编排赶场之下也算答应了
　　临行前，我仍有余悸的在感怀有什么地方，稍显不妥，却也说不上来
　　申夫对我少有的和黎站在同一阵营，有些故意微言
　　时不时从我身侧经过，还会露出一种暧昧而且不言而言的小表情
　　借着一次外勤，我们在汾阳路的一处休闲处坐着发呆，他又给嘀咕了起来
　　申夫侧身坐在长椅上，意味深长的瞅瞅我
　　经过在我家的抹茶拿铁事件，申夫手里的咖啡，再也没有换除过美式之外的东西
　　申夫说：“我还是觉得疑惑，这次案子，到底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值得你一直惦记着，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飘着眼，也实在说不上来，“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一种女人的直觉吧。反正准不准不知道。我就是有种怪怪的感觉。”
　　申夫挑眉笑笑，向我致敬般，杨了下手里的咖啡，说：“我也是服了你了。不过这次案子的收益的确很大。远远超过以前和李俊合作的收益。”
　　我点点头，说：“我也是希望合作可以顺利。但你是知道的，李俊这个人，心眼子多。不少人在他手里吃过亏。”
　　申夫说：“我懂你的意思。按照李俊的行事作风，这次可以这么爽快的答应我们的报价，我也的确有些意外。但……你也知道，我们手里的确有点东西。”
　　申夫说着这话的时候，表情格外骄傲
　　申夫和David两个人各有特色，申夫擅长策划，David有着非常强大的社会关系网络
　　往往经由申夫操作，David执行的案子，不少人都获了益
　　这本是一个资本操作的领域，手法和如何操作，是这个圈子的核心价值
　　备注下，李俊是当红辣子鸡的经纪人，业内出了名的抠门，而当红炸子鸡原名叫刘子俊
　　我个人来说，只要知道这个艺人的原名，我是极多数情况都习惯称呼原名的
　　因为在我看来，这艺名就好像花名，花名一听就好像是在花楼里挂名的人，我是不喜欢的
　　下午的秋阳，略显灼烈，微风席面，倒也颇有些微凉
　　我下意识的挪动身子，让自己不至于又处于阳光之下，又置身凉风里
　　试想下这个状态，简直和放在烤架上烤着的羊肉串，同时被人用扇子扇，差不多
　　这算冰火两重天吗？

　　入秋以来，我膝盖一直有点酸，淡淡的，隐隐的，尤其是在不动的时候，特别明显
　　我不和申夫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的时候，我就用手掌按在膝盖上，慢慢的揉
　　申夫看看我的手，又看看我，笑问：“膝盖疼了？”
　　我转头看他，尴尬笑道：“大概是上岁数了？！我现在天气有点变化，就容易膝盖发酸。”
　　申夫原本是批了一件外套的，因为一直晒在太阳底下，就给脱了下来，这会儿伸手就给递了过来
　　申夫说：“要不要给你批一批？”
　　这要是换在过去，我大概会是拒绝的，可现在就挑了挑眉，落落大方的接了过来
　　申夫的衣服都买的极好，即使是有些我没听过的牌子，料子，设计，剪裁，都极为考究
　　我翻了翻衣领后面的标牌，查了查身侧侧缝里的标条，发现竟然什么都没有
　　我笑，说：“这又是什么牌子的衣服？什么都没有。”
　　申夫笑道：“你可别看什么都没，却死贵。”这话我信
　　但我还是不甘心，笑问：“来，给妹妹报个价。我倒要听听多少钱。”
　　申夫用眼角瞟了我一下，颇有一种大佛看小沙弥的味道
　　申夫缓缓抬起左手，把手心摊开，比了个五
　　我眉头一紧，笑问：“五千？”
　　申夫翻了个白眼，笑答：“是五位数。具体你就别问了。肯定比你一个月工资高。”
　　我就目前的工资底薪，就有两万五到手，虽然不说提成，但按照他这个架势，就是这件薄如蝉翼的外套单价，比我一个月底薪要高得多
　　我此时的表情，大概是吃了个奥利给的
　　我不禁比了个中指，笑说：“真是给资本大鳄跪了呀。”接着我又给拍了拍手，表示赞叹
　　申夫是最看不得人对他比中指的，所以一脸不悦，瞪着我，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别老是比中指，好不好？！”
　　我啧吧着嘴，直摇头，说：“不好。我对你们这种有钱人，表示由衷的鄙视。是那种非常的。”
　　申夫知道我没有恶意，忽的又笑了，说：“你要仇富啊，就去仇住你楼上的人。他身上一件衣服，可以抵得过我全身的衣服。”
　　我赶忙啧啧得更加响亮了，说：“你说说看你们这些人，有必要吗？麻就是麻，棉就是棉，穿到身上，能有什么不同。你们又不能穿着金缕衣出去。”
　　申夫咧着嘴，笑说：“我问你，你大学时候想过自己一个月赚几万吗？或者一年更多？”
　　我想了想，摇头
　　申夫继续说，“其实道理是一样的。当你没有到这个圈层，很多东西在你看来都是不可理解的。等你到了，你反过来会觉得，我不这么穿，这么过日子，反而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儿。”
　　我知道申夫说的是真理，但我依旧不为所动，
　　申夫此刻就没有很贴心的适可而止，而是继续说下，“换个思维逻辑，你跟我这样一身行头，可能就是某些人，一天的银行利息。你会在意自己用自己每天的银行利息去买一件衣服吗？”
　　我抿抿嘴，不说话
　　申夫说：“这就是资本。我们身处的行业，每天都在跟资本打交道。虽然我们做的不是金融吧，但我们是实际在运作财富的一个领域之一。如果说金融圈是用数字代表财富，我们则在依附流量。这是个流量至上的时代。”
　　申夫的感叹，总是带着点教学的意思
　　很遗憾，我大概是他带过，最不爱听他说话的人
　　更加遗憾，他很少跟人说这么多话，我却依旧不怎么爱学

　　我们在外面吹了会儿风，就计划先回公司坐一会儿，再做点其他案子
　　申夫惜时如金，这是因为他忙，他抬手就去拦一辆车
　　我手里直接参与的案子不多，我选择去搭地铁，再走几步
　　申夫想了想，吩咐说：“看吧。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今天就先回去。问题不大。”
　　我拉了下脸，说：“领导，你这是要变相不让我做事儿吗？”
　　申夫笑了，说：“行了，我不跟你贫了。我先走。你自己看着办。”
　　他看了看手上的表，斟酌了下时间，就把我很快丢在了原地

　　我没有选择和申夫一起回公司，还有个理由是，粥的公司就在周围
　　我想去看看她
　　她在和睿结婚之后，就自己弄了个工作室
　　他们女儿超级可爱，是那种介于洋娃娃和古灵精之间的生物
　　牙牙学语那会儿，看到我就不是喊阿姨，而是喊喵喵
　　粥跟孩子解释了很久，这是阿姨，不是宠物，但孩子还是喜欢在我抱她的时候，摸摸我的头，叫我乖
　　我很想见粥，可我一点都不希望见到他们家的小祖宗
　　粥因为是自由职业者，孩子是她在带的，如果要去她的工作室，难免又要和孩子打玩挺久
　　这很累，超级累
　　我现在的心理状态，完全没有这个精力去应付孩子
　　可能很多人不知道，孩子远比我们要敏感的多
　　我好几次藏着掖着一些事情，粥和人精睿都没发觉，他们家宝宝却连滚带爬的过来，搂着我的小腿
　　我不是说，我不知道好歹，明明是这么通人性的孩子，我却要这么嫌弃
　　而是我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像是我一样，就会很怕
　　怕被人洞察内心，怕被人剖析开来，细数里面的斑斑旧迹
　　我们本没有什么做的不好的，我一直这么觉得
　　毕竟一路走来，路是我们自己选的，道儿是老天安排的
　　我们没法选择父母，没法选择很多从小客观存在的东西
　　所以才会有那句，不幸的人，一辈子都在治愈童年
　　说真的，我挺怕粥家小宝宝的
　　整了整衣服，我又觉得不想回公司了
　　给申夫留了个言，说我去跑客户
　　他很快就回了个表情的，OK
　　然而我也不想回家，因为很多次，这个点，黎都会莫名其妙的回公寓
　　所以呢……我就又毫无意外的变成了个孤魂野鬼，游荡在人世间

　　音乐学院周围，我是熟悉的非常
　　往前走是日月光，往左边是新天地，往右边是淮海中路延续下的乌鲁木齐路，往后走几步是陕西南路地铁站
　　好吧好吧，不想太多，就还是想去买杯咖啡来的比较可靠
　　淮海路上的星爸爸，不可说不多，几乎没走几步，一个转角，一个抬眼，都可以看到一处
　　在我刚入行那会儿，因为收入不高，喝过很多非常廉价的咖啡，只是为了提神，久而久之，胃给搞坏了
　　后来等收入好点了，就常去光顾星爸爸，也就是从那会儿开始，胃开始好了不少
　　在认识了不少做咖啡师的朋友之后，我一度以为是星爸爸的咖啡用的好
　　直到有人非常热心的给我科普说，可能只是因为烘烤层度的关系吧，与咖啡豆无关
　　我这个人对这种细节，关心不起来，我真的只当这是一种提神的冲剂
　　就像是我和申夫说的那样，除了早上我会喝点糖分很足的东西，其余时间，我只管自己可以清醒着
　　随便挑了一家店，走进去，非常满意的，这个档口人不多
　　我打开APP，熟练的清点饮料，“你好。低温大杯美式加豆奶，再加一个浓度。”
　　等营业员做完会员登记，我想要去付款的时候，意外的发现，有人把付款码给凑了过来
　　我下意识的皱起眉，以为是来插队的，就想转头怼上几句
　　意外的发现，是一张我非常非常熟悉，并且在这个时候，特别想见的人
　　粥气喘吁吁地，既羞又怒的瞪着我
　　她对营业员，友好的说，“扫我的吧。”
　　我连忙把她的手压下去，粥以为我想抢她买单，羞怒之色更重了几分
　　实则非也
　　我悠然自得的说，“你好，我刚才那个换一杯。我要超大杯的馥芮白，加两个浓度，另外再给我一个黑森林。谢谢。”
　　粥这才发现，我是在敲竹杠，赶紧想把手收回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明眼人看来，我跟她不可说不熟吧，简直都熟透了
　　粥点了一杯摩卡，万年不变的还是叫人加了点豆奶，最后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我们取消了那个黑森林
　　我们在这家店的二楼，找了个非常空旷的地方坐下
　　坐下之后，我的第一句话是，“怎么会这么巧？”
　　粥像是猜到了我会这么问，手机掉了个头，给我看到她的显示屏
　　那是一个叫，查找，的软件，苹果自带，用来标注相互认可的人
　　上面赫然显示的是我的ID以及头像
　　我邹起眉头，看着她，等她解释
　　粥略比我长几岁，即使面容上看不出这几年的差异，但眼神里的淡然与成熟，是非常明显的
　　她十分坦然的说，“上次在医院，我偷偷用你的手机给我自己手机发的邀请。我现在是可以随时看你在哪里的。”
　　她笑，说，“我最近忙，也没时间管你，所以有这个，我还可以知道你在哪里。别怪我哈。”
　　我想去抢粥的手机，但她动作太快，刚跟我展示完，就把手缩了回去
　　我瞪了她一眼，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喝着咖啡，叹着气，顿顿的垂下视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这会儿非常不想掩饰自己的低沉，去说些什么
　　粥应该是用眼神在扫视我的，我没注意，只觉得全身仿佛被人在审视与观察
　　大概要过了好一会儿吧，当我抬眼看粥的时候，她几乎同时开了口
　　粥用一种非常温柔的神态，非常柔和的语调，问，“上次那个叫黎的男人，真的和你有点什么吗？”
　　我败了掰指头数数，自上次那个意外之后，大概也快过了几个礼拜了吧
　　粥是才想到来问我，或者说是论证
　　不过也不意外，黄健和他媳妇儿，那个我闺蜜，也没来问过我什么
　　反倒是我们楼里的保安主管，每次意外和我相遇，都要聊上几句
　　我无意和一个保安主管模样的人去解释，可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去和粥解释
　　说他是我老板？，还是顺着黎说的，我们是未婚夫妇状态？
　　都很扯吧！
　　老板应该不会出现在我家吧，尤其还要怎么和人解释，我们同住一栋楼
　　另外黎要是真的和人解释，我们是未婚关系，我这会儿揭穿，以粥的性格，肯定会觉得黎在做局玩弄我
　　怎么想，都觉得是个麻烦，而且最最最最麻烦的是，我该怎么解释我之前发的神经，这个更加让我觉得烦躁
　　我幽深的皱起眉头，少有的连眼神都缀上了怨念了吧
　　这让粥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吻下去了，只是伸出手，握住我还摆在桌上，捏着无关紧要的纸巾的手
　　粥柔声道，“作为朋友，我不想去多关心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做朋友能做的，就是替你兜底。你们要是真有什么，但在闹不开心，这没关系，说与不说，你都可以找我们来倾述，吐槽，抱怨，甚至是你躲来我们家住，都可以。当然，假如你们已经断了关系，又或者说，那个我们不熟悉的男人在用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要挟，控制，为难你，你也可以告诉我们。我自己可能能力不大，但我们家还有个人可以帮得上忙，对不对？”粥非常非常虔诚的告诉我，告诫我，甚至有点在强调什么的，强烈而努力的给我的大脑里灌输一种概念，她说，“你只要记得一件事情。我认定你是我朋友，就是一辈子的朋友，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好吗？”
　　我唇角是扬起来的，这种感觉超级好，就是有个类似家人一样的人，跟你说这样贴心的话
　　我抿着嘴，笑看着粥，不语
　　粥拧着眉头，瞪着我，像是在等我反馈，看我不说话，就急了，说，“诶诶诶，我说的话，你听到没？”说着还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叹了口气，笑说，“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我撇着头，说，“你说的，我都听进去了。真的，好吗？”
　　我眼神一飘，接着说，“就是……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我非常认真，又看向粥，说，“你给我点时间，我回头跟你解释，可以吗？”
　　我说的，当然不止是跟黎有关的事情，还有比这些事情，更加之前，更加让我觉得烦躁的事情
　　粥是个急性子，但和我相处中，真的极度的包容我
　　她就对我做了个鬼脸，然后给我丢了个非常造作的小表情，好像在说，你最好搞清楚些，早点来坦白
　　嗨呀，这就是我爱煞粥的理由吧
　　跟她在一起，我是真的可以很放松很放松
　　可惜啊，好无奈啊，粥嫁人了
　　我把手搁在桌子上，用手掌拖着侧脸，注视着她
　　我在想，我到底是把粥当成爱人了呢？还是当成一个好到令人发指的闺蜜了呢？
　　就很难说得清楚吧
　　这可能和我没什么朋友有关？
　　我叹了口气，感觉有点头痛，就不去思想下去
　　粥后来还有问我一些关于生活工作的话题，琐碎的让我又感觉自己没这么爱她了
　　她在这方面，跟我那啥一样，就差没问我有没有按时吃饭之类的话题了
　　不过看的出来，她是真的很关心我
　　我啊我啊，别扭的让自己都觉得烦
　　又希望有人可以真心诚意的爱我，又不喜欢有人可以正式的走近我的生活
　　从过往经历来说，这实在是没什么好的结果
　　回一句，没答一句的，和粥又说了会儿话
　　我最后用一句杀手锏，结束了和她的会面
　　我说，“你出来这么久要紧吗？你家宝宝需要人陪吗？”
　　粥狠狠地瞪我，说，“你嫌我啰嗦就直说，不用说我家宝宝，好吗？”
　　我如实回答，说，“好的。我是真的听你这种唠叨腻了。你赶紧回去陪老公孩子，可以吗？”
　　我其实笑得很欢腾，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我挺羡慕粥的
　　只是她的这种生活实际苦不苦，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外人哪里看的明白
　　我认识她的那会儿，她的生活可是一团糟的
　　粥撂下一些给我带来的生活物品，就如狂风般瞬时消失在我面前
　　真所谓，来也风风，去也风风，大概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