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香嫣》周家林小宁

14、2021.10.02 万顷风涛不记苏

　　小男生叫苏越，在苏州读的大学，因为学业不忙，就时不时会来哲也这里打个下手
　　哲也最早做过金融，做过设计，还做过一阵子的广告，选择在无锡开个私房餐馆，还是因为之前做文艺类型的工作，积累一些爱吃的朋友圈
　　在我概念里，哲也以前就是个挺会做饭的人，至于如何升华到现如今的手艺，还要归功于那个爱而不得的女生
　　当然，在座人里面，大概知道这么多的就是我一个人了
　　五个人，喝喝酒，聊聊生活工作，时而高兴欢呼，时而感慨人生沧桑，继而还有相互鼓励，好好过下去
　　看不出来，小鸿和欣兰都极能喝酒，我们五个人里面，喝的最少的反而是两个男生
　　苏越是最早说头晕的，再小做鼓吹把他喝晕，也就三四杯的样子
　　看着苏越去隔壁空着的地方找了条毯子打盹了，我就凑过脸，捂着嘴，小声对哲也说，“你家小孩子对你有意思，你知道吗？”
　　哲也还在挑菜，悠悠的吃，淡淡瞥我一眼，笑说，“他都跟我告白过了。我当然知道。”
　　我说的声音极轻，哲也倒是挺不避讳的，说的两耽美狼女生都雀跃了起来
　　小鸿说，“什么什么什么？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欣兰说，“我只想知道结果。”
　　哲也挑了挑眉，笑说，“我跟他说，让我考虑下。”
　　小鸿幽怨道，“你好渣哦。用着人家，又不跟人说清楚。”说着，就给哲也倒了满满一杯酒，“喝完它。否则我鄙视你。”
　　欣兰同样义愤填膺，说，“是啊。怎么可以这样？！这种事情就该干干脆脆的说明白。这难道不是感情吗？”欣兰娇嗔着，嘟着嘴
　　我本就坐在哲也身边，这会儿看两个小妮子对他口诛笔伐，我就只是拖着脑袋，静静的看哲也
　　哲也在两个小姑娘的夹击里，愣生生，喝了两大杯葡萄酒，他本就是那种喝多了，不上脸的人，这会儿耳根都开始发红了
　　我忽的问哲也，说，“你还记得那个女生的生日吗？”
　　两个小妮子不知前因后果，眨巴着眼，看我
　　哲也垂下眼帘，淡淡的，笑说，“现在忘记了。以前好像记得。”说完，就端着喝了一半的酒杯，碰了下我放在桌上的，我的那个酒杯
　　他眼角缀着笑，罢手道，“真是喝不动了。请两位女侠饶过我吧。”
　　小鸿显然没听懂我和哲也聊天的暗指，欣兰倒是聪明，一点就通，拉着小鸿又要敬酒的手，笑道，“看在菲姐的份上的，今天就先这样了。”
　　小鸿手被欣兰抓住，还想挣扎一下，被我一个眼神怼回去后，想了想，就懂了一样，长吁一声，“噢噢噢噢~”
　　不得不说，申夫招来的人，相貌过关不说，这察言观色以及小聪明都是不错的
　　“以后，你就准备定居无锡了吗？”我侧头看哲也
　　哲也点点头，笑说，“没大的变故，就会留在这里了。你为什么问这个？”
　　“我记得你不是无锡本地人，以后要是苏越要回苏州，你要去吗？”
　　哲也皱起眉头，颇有娇羞的意思，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一定跟他回去一样。”
　　小鸿和欣兰自从被点拨之后，就顿时开悟了，这会儿听我和哲也对话，就跟在看活的耽美剧一样
　　小鸿咕咚咕咚，又灌了大半杯葡萄酒，欣兰则露出微醺的模样，颇为享受
　　我单手在桌子上打着拍子，戏谑的看着哲也
　　我叹息问，“你会怕吗？”
　　哲也笑笑，反问，“你就先别管我了，你呢，刚才一直给你发消息的老板是什么情况？”
　　一听到老板两个字，小鸿像是酒醒了，欣兰像是打了兴奋剂
　　小鸿，“什么老板？”
　　欣兰，“老板找你说什么了？”
　　原本我出院之后，公司就有人传过我和老板有点什么，因为捕风捉影的毫无根据，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会儿，这两小妮子眼睛冒光的样子，我都害怕
　　我连忙解释，“他刚来问我关于群里那照片的事情。”说完我就觉得草率了，学着黎，用手遮着脸，真是没脸看
　　小鸿和欣兰的小眼神，激动得简直想把我剖开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小鸿说，“老板有说照片什么吗？有夸你好看吗？”
　　欣兰问，“是吃醋了吗？那我以后偷偷发给老板？”
　　哲也在旁边捂着嘴，忍住不笑喷
　　我叹了口气，埋怨道，“看你给我惹的麻烦呀！”
　　哲也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笑着挥挥手，说，“你们慢慢聊，我收拾台子。”
　　五个人，十三个菜，几乎就两个凉菜，虽然说，哲也做私房菜的量都不算很大，但可以吃得像是我们这种将近光盘，也是绝绝了
　　我收拾了下表情，赶忙说，“今天真的不好意思了，辛苦你了。”我换了应酬的状态
　　哲也笑道，“你别来这套了。你好好跟你两个同事交代下你老板的事情吧。”哲也丢了我个似笑非笑，极具不嫌事儿大的表情
　　小鸿和欣兰各自道了谢谢，又留了几个还有点东西的盘子说，要好好拷问我，就继续对着我了
　　小鸿还忽的站起来，问，“还有酒吗？”
　　我皱眉，笑怒着看她
　　哲也抿着嘴，舌头鼓了股侧脸腮帮子，笑说，“管够。”想了想，又说，“不够，我再去搬几箱过来。”
　　欣兰本不戴眼镜的，此刻伸手推了推假象的眼镜，说，“真相在今晚就只有一个。”

　　苏轼有句词叫，持杯月下花前醉，意思并不难懂，就是拿着酒杯，在花前月下，饮酒抒情
　　哲也这屋子布置极是雅丽，并不像是我印象里的，那种古楼古玩古物件，相反倒也没立个什么新意，创新去玩什么意境
　　家具摆设色调，介于浓淡之间，吃饭的几处桌子，被灯光点的明亮，陈列一些精致陈设的地方，则用了多层的暗光
　　相得益彰之下，浓墨重彩处，也收的很洒脱，要韵淡显高雅之处，也处理的点到为止，留白颇具想象力
　　要不是他这会儿去厨房间做收拾了，我还真想夸他几句，顺带问问到底这种布置设计，出自哪位高人之手
　　我和欣兰是对面而坐的，身侧即是带阳台的落地木窗
　　阳台上，无花无酒好月色，落拓无边好寂寥
　　我依旧保持着托脸姿势，笑看这两小妮子，手里握着酒杯，对敬这两如花似玉的女子，也算应了脑孩子想到的苏轼的词句
　　当下，她们正，你一句，她一句，此方唱词，那边弹话
　　起初我还会说两句，后面他们干脆都不需要我存在了
　　猜测也好，圆故事也罢，都不需要我参与了
　　哲也做完清扫，又去给苏明换了床东西盖着，飘过来时，笑问，“你们聊到哪里了？有聊出个所以然吗？”
　　我侧头看看他，无奈苦笑，道，“这两个人已经完全不需要我回答了。自己都圆到了我要是和老板结婚生孩子的细节了。”
　　哲也哈哈笑起来，看小鸿和欣兰连醉意都退了，又折出去，新提了一桶酒过来，说，“你们还要吗？”
　　我们在无锡待多久，全看李俊，想到下午和李俊也不能说不欢而散吧，起码也是不欢而散
　　我扬起手，就说，“再给我倒一杯吧。”
　　小鸿和欣兰明摆着是没喝明白，想想第二天可能还有活儿，是没敢开口，现在看我说话了，立马也都要了一杯
　　欣兰，笑道，“谢谢老板的酒。超级好喝。以后有机会跟你讨教下怎么酿的。”这丫头脸庞本就娇嫩，被殷红的酒色一映，平添几分嫣然
　　我痴痴一笑，说，“原本还想你们两个谁要是看上这位，还能给你们做个媒。现在看来，你们到成闺蜜了。”
　　小鸿龇牙咧嘴笑起来，说，“配对多没意思。这么好吃的菜，要万一感情谈不下去，大家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了，多可惜呀？！”
　　哲也也给自己盛了小半杯，眼见出去片刻光景，回来两个女生更加敢说敢聊了，不禁端着杯子来和我碰了碰
　　哲也说，“刚没看出来，你这两同事好会说啊。”
　　我笑着，瞪他一眼，说，“开玩笑。我们公司都是精英好吗？”我回敬了他个手势，仰头把自己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哲也做了个笑脸，默默地灌自己
　　小鸿伸手把哲也带来的酒给我又满上，笑嘻嘻说，“领导，你好好喝，我们慢慢审你。”
　　我笑出声，道，“从刚才开始，你们两个还在审我吗？！都在自己编故事了。”我转头笑看，哲也说，“他们都编到了我和我老板要在黄浦江边买大平层了。你敢信？”
　　哲也点点头，说，“我敢信啊。霸道总裁文不都这么写。女方要什么给买什么呀。”
　　欣兰应声道，“对不对？！对不对？！就是这个路子呀。我们黎总平时就是那种不苟言笑的路子，太适合你们了。”欣兰显然是找到了组织，开心的附和起来
　　小鸿也不甘示弱，说，“完了，你们再来一对龙凤呈祥。人生圆满了呀。”
　　哲也给这两小东西也敬了一杯酒，笑笑，侧头看我，说，“你加油。”说完就笑弯了腰
　　我原本是个耐心不怎么好，又容易情绪化的人，现在毫无任何的不耐，以及不悦
　　要说有什么，也不过是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有点快而已

　　我坐下，手机就平放在手边，虽然夜深了，人静了，但因为很多公司群，我都没开免提醒，所以时不时还能看到屏幕在闪
　　夜半月移时，小鸿欣兰都有点倦意了，我给安排他们先在三楼一个客卧睡下
　　哲也问我困不困时，我只摇了摇头
　　他说，“你还是这么能熬。以前开荒打副本，我是整宿整宿看你在线。好几次我都睡醒了，发现你还在线。”
　　我耸耸肩，靠在有扶手的窗边，继续品玩手里的酒
　　我们从葡萄酒，喝到了黄酒，再从黄酒喝到了米酒，兴许大概，我们快把他的备货都喝完了
　　哲也说，“你到底和你那个老板什么情况？我可以问吗？”
　　我叹了口气，想想哲也与我没什么大关系，就原原本本的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和他说了个八八九九
　　连同未曾和粥说过的一些事儿，也都和盘托出
　　是因为酒的关系吗？
　　还是因为我真的需要找个人说说话了？
　　不知道，反正说完，我顿时觉得好轻松，好舒畅，还很自在
　　哲也这会儿没在喝酒，把桌子清扫完，又温了一壶茶过来，这会儿喃喃的品着
　　哲也说，“从你的描述里，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你。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他在意你。”
　　我皱着眉，笑看他，说，“你这个话，意思好多啊。我该怎么理解？”
　　哲也说，“很简单。喜欢是一件很单纯的事情。是一个情绪，是一个念头。这会儿可以喜欢，下一刻可以不喜欢。这个东西说不清。”
　　他看着窗外的月色，淡淡道，“在意则是一种心态。你发现没，在意的东西，在意的人，这个心态可以保持很久。当然，连同喜欢一样，要真的不在意了，也就不在意了，也都是转瞬之间的。”
　　茶杯很小，哲也拿着一个白玉模样的小杯子，和我的酒杯又碰了碰，说，“这都没关系。你呢，你喜欢他吗？你在意他吗？”
　　我沉思了片刻，摇摇头，说，“其实并没有。”我神色淡然，态度诚恳，语气上有种深思熟虑的惋惜
　　哲也叹了口气，说，“你知道当时我们工会的人，对你有种什么感觉吗？”
　　我摇头，笑问，“不知道，你说说看。”
　　哲也说，“你给人感觉，对谁都挺好说话的。同时你又非常不合群的。说不上对你有非议吧，比较多的就觉得，你骨子里，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我颦眉，道，“该死，我那会儿就这么明显的不合群了吗？”
　　哲也瞅瞅我，又敬了我一杯茶，说，“就算这会儿，你和我说了这么多，我依旧觉得，我们挺疏远的。”说完，他又赶紧补一段，“不是那种觉得，你和我客观上的疏远，是我没法去猜，你在想什么。”
　　我摇摇头，说，“这个观点，挺有问题的。你想，人与人，其实做不到交心的。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说你猜不透我想法。相对的，我知道你很多事情，我也没有办法猜透你的想法的啊。”
　　哲也无奈的笑了，说，“说不过你。还是喝茶吧。”他泡的不算功夫茶，所以喝起来还挺简单，一个白玉的茶壶，往白玉的被子里倒茶，真是简单
　　我忽的有感，说，“有个想法。我挺不理解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的。到底是基于什么，一个人才会去喜欢另一个人呢？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都感觉好假。”
　　我说，“你就不会有，看着一个人，然后慢慢分析这个人，完了就感觉，情感也好，情绪也好，都挺透明的感觉吗？”
　　哲也放下茶杯，端详了我一会儿，说，“你活的太理性了。”
　　我沉默了，点点头，笑道，“某种层度上，的确。但我也真的很想有一种感情也好，情绪也好，可以冲破我的这种观念吧。”
　　我说，“我不知道我老板喜欢我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会喜欢我老板什么。别人说的，感情就是感情，一种感觉。我不懂。”
　　哲也学我，手指敲着桌面，看着月色，说，“可能啊，不需要去懂，感受就好。”
　　他说，“就好像，人会有冲动一样。冲动的想联系一个人，冲动着想有什么事儿，和一个人去分享。大概这就是感情吧？”
　　哲也说完，笑着摇了摇头，自斟自酌了一杯茶，说，“被你搞的，我也不明白了。”
　　我笑，说，“你跟我不一样。你其实不用明白啊。你就在体会了呀。”我烟波略略的瞥向墙壁另一边
　　哲也自然了解我的意思，就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我又问，“你真的把那个谁，放下了？”
　　我说，“你给我一种，好久都没走出来的感觉。”
　　哲也笑了，说，“我能忘记好多东西，也打破很多东西，某种层度上来说，就是走出来了。难道不是吗？”
　　我抿抿嘴，只耸耸肩，说，“这个你自己知道就好。我就是问问，聊聊，说说。日子还是你要自己过下去的。”
　　哲也哈哈的低声笑起来，说，“我本来还想套你两句话的。结果被你教育了。”
　　我笑说，“怎么样？！副会长还是副会长，领导还是领导吧？！”
　　哲也连连称是，说，“真是败给你了。明明我比你大，每次都给你说的不知道怎么交代。服了服了。”
　　我笑停下，淡淡道，“怎么办呢？！从小到大，挺多事都只能自己来。读书的时候是，工作了也是。现在每天做的，又是人搞人的事情。能怎么办呢？”
　　哲也听我说了点李俊的事情，表情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说，“你那个叫申夫的领导，值得信任吗？”
　　我讥笑着，扯了扯嘴角，说，“你在职场混这么久，你老实说，真的过手这么大金额的时候，你可以相信谁？”
　　哲也点点头，坦白道，“你意思我懂。我就是不想在这样的职场里生活下去，才选择全职做这个私房菜的。做饭做菜多简单。最多买菜的时候，还个价，挑菜的时候，多个心眼。”
　　我笑，说，“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涉及金额小，大家都在分寸之内。南方人又不至于为了这点闹得大家难看。”
　　哲也点点头，说，“那你说的那个李俊，怎么办？感觉，你一来，他就给你出幺蛾子的感觉。”
　　我叹了口气，笑道，“能怎么办？见招拆招呗。”我杯里的酒被我喝空了，我就拿他的茶壶清了下杯子，用酒杯喝起茶来
　　哲也说，“你还担心你领导和这个叫李俊会有什么暗箱操作吗？”
　　我摇摇头，如实道，“说不清。就下午的样子来看，这两个人关系挺微妙的。”
　　哲也轻松道，“你就不能通过这事儿，认为这两个人没点什么关系吗？”
　　我笑，说，“不能。”
　　我看着哲也直白的眼神，肯定的重复，道，“真不能。我是个让我但凡起了疑心，不等整件事情查清楚，我是没法安心，以及百分之百去信任的人。”
　　哲也苦笑着，摇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