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香嫣》周家林小宁

10、2021.9.26 莫听穿林打叶声

　　我同黎四目相对，面面相觑了起码半分钟
　　他单手执着只普普通通的马克杯，从餐厅样子的地方路过，看到我
　　我开门关门，转身刚想让自己适应下这太阳的凛冽，就看到了他
　　他少有的戴着副眼睛，是那种挺宅男式样的，全黑框眼镜
　　我一身衣服褶皱不堪，是那种一看就是宿醉未归的样子
　　我们几乎同时慌了
　　黎张了张口，欲说还休
　　我咬着下嘴唇，进退两难
　　直到小贤从厨房间的地方和一个中年妇女走出来，才打破我们的僵局
　　小贤眼睛快速的在我和黎之间游荡了一圈，忍俊道，“凌小姐起来了呀。先过来吃点东西吧。”
　　我手足无措的抓了抓头，实则用手在挡我和黎之间彼此的视线
　　小贤又对黎说，“黎先生要不要也来吃点东西。郑姨也准备了点小菜什么的。”
　　黎空悬的那只手捂着嘴，咳嗽了一两声，侧身支吾了一句，“哦……哦。好。”但他身子移动起来，却是快速逃离餐厅的
　　我还没入座，就听到黎沉重关门的声音，单看他那个身影，我都感觉他是逃出生天的意思
　　黎一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就浑身舒展了
　　郑姨看样子约莫五十来岁，慈眉善目的，圆嘟嘟的脸庞上充满了笑意，只是不知道她是在笑我，还是笑黎
　　看我入座，郑姨也张罗着呼唤小贤，说，“你要不要叫小敏也出来吃点东西啊？”
　　“再让她睡会儿吧。今天也不上班。”小贤正专心致志的摆盘，依旧是那种一丝不苟的样子
　　郑姨嘴里叨唠着，“你呀，就宠她吧。”但看眼神，自己也没少宠爱那小姑娘
　　郑姨又瞄瞄我，笑问，“小姑娘怎么称呼呀？”
　　小贤抢了话，笑说，“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凌小姐。”眼神之中意味颇深
　　我白了他一眼，说，“什么叫做大名鼎鼎？来，给我解释一下。”估计是昨天喝开了，我对小贤说话，也有点老友的味道
　　小贤不语，乖巧的转去厨房又去干嘛，不知
　　郑姨瞪大着眼睛，原本就憨态可掬的脸，一下这就更加亲切了，她说，“哎哟，这位就是凌小姐呀。幸会幸会。”忽的，又皱起眉，对已经消失在厨房的小贤做严肃的控诉，“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凌小姐来了？怎么都不跟我打个招呼呀。瞧我都没准备什么吃的。”
　　我眼光瞟了眼桌子，洋洋洒洒，就供早餐的吃食就不下七八种，还不说一些正餐式样的佳肴
　　所以这叫没准备什么吃的？
　　郑姨也不见外，一屁股在我旁边的座位坐下，牵着我的手，使劲的，来来回回的揉捏
　　“哎呀哎呀，凌小姐呀。平时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吗？有就跟郑姨说，别客气。小黎家里的冰箱大，什么都有准备。你说，我去做。”
　　看这态势，这郑姨也是没把黎这屋子当主人家，大有一派家长的样子，这是我挺意外的
　　我以为，以黎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结合昨天敏说的那种大家族，这主仆之间，该有着明显的区分的
　　怎么实际看来，也没多不一样的味道呢？
　　感觉上，和我小时候，外公外婆家请的保姆倒是挺像，说不出的亲切
　　我给这郑姨揉着手，起初是有些拒绝的，但很快就给逗乐了
　　小贤从厨房间出来，接口道，“是的，凌小姐。有什么想吃的，你大可说。郑姨的手艺非常好。”
　　我用另一只手，抓了抓头，又扫了眼桌子，笑说，“有粥吗？”
　　“有有有有，厨房间就有温着，我立马去盛。”郑姨开心的把我手一甩，就啪嗒啪嗒的小步进了厨房
　　我这才发现，郑姨不仅是脸圆，整个人都是圆鼓鼓的，我看着她扑腾进厨房间，没忍住，还噗嗤的笑了出来
　　小贤坐在我对面，对我恭敬的又点了点头，在他面前，也放了一碗饭
　　他笑说，“托了凌小姐的福。我今天也有幸在这里吃上一顿。”
　　我皱起眉，笑道，“怎么着了？感情这是你在这里吃的第一顿饭？”
　　小贤点点头，笑道，“是的。以前从来没有幸在这里坐着吃。”
　　我眼神瞟了瞟那扇关起的书房门，贼坏贼坏的小声道，“是不是你这个大舅子不待见你？疏远你呀？”
　　小贤对大舅子这个称呼很慌乱，赶忙撇清，说，“没有没有……黎先生邀约过好几次，只是我觉得这样不妥。”
　　我啧吧着嘴，笑道，“你啊，还敢叫黎先生？我回头等敏醒了跟她说，你是这么叫她哥的。”
　　小贤结巴了，说，“凌小姐……你这……这，不妥的。”他视线看了看我背后那扇关起的主卧的门，又看看我，又看看各个他眼神所及之处
　　看他这样子，可把我给乐坏了
　　郑姨很快从厨房间出来，将一大碗满满的，快扑出来的粥碗，压到我面前，笑道，“凌小姐就别折腾这傻孩子了。他但凡能开窍点，早该跟小敏私奔了。”
　　“私奔？”我把嘴巴长得老大，露出八卦的表情
　　郑姨笑得乐呵，小贤慌的一批
　　“郑姨，你可别……别这么说。”小贤结巴是越来越严重
　　郑姨宠溺的看看这孩子，笑道，“你郑姨哪有说错。你们两个孩子，我都喜欢。小敏我是看着长大的，说是我半个闺女都可以。你这个孩子，打第一眼看到我就喜欢。离开上海，换个城市生活，对你们很好呀。这个小黎也常说。”
　　恩？黎也常说是个什么鬼？我虽然对面前的这碗粥怕得要死，但满耳的八卦让我还是断了起来，把自己的嘴巴埋在粥里，眼神使劲在郑姨和小贤之间游荡
　　怎么感觉我近来遇到的八卦一个比一个劲爆呀，如我这般正直得不爱吃瓜的人，都听得满心欢喜，啧啧，罪过啊
　　郑姨一通话把小贤说的脸红耳赤的，都开始语无伦次了，觉得多说无益，转头对我又说了一句，“凌小姐呀，你什么时候和小黎结婚呀？”
　　我生平第一次差点被粥噎死，而且是那种一大坨滑进气管，堵在那里的要命
　　“咳咳咳……咳咳咳……”我放下碗，使劲的咳嗽，眼泪鼻涕都一把一把的
　　郑姨关爱的坐我旁边，一只手拍着我的背，一面伺候我，给我端纸巾
　　“哎呀，慢慢吃，慢慢吃，不急，厨房里还有很多。”
　　郑姨啊，这是嫌粥少的意思吗？明明是你的说辞真可以吓死我啊
　　我现在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觉得要把肺都咳出来了
　　小贤忽的把碗筷放下，身子都像是要站起来，憋了句，“黎先生……”
　　我转头就看到黎端着个空的水壶里在门口，一只手还窝着门把手要把门关严实，一副呆若木鱼的姿态，好像也刚被雷批过一样
　　我是又被黎这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呛在气管里的粥愣是给瞎喷了出来，面前所及的几道菜上，还点缀着煮烂的米花
　　我好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呀，有点想哭，拧着五官好痛苦
　　“你是要倒水吗？我来。”郑姨显然毫无畏惧，从我身边挪开座椅站起，小跑向黎
　　我也不知道黎有没有听到郑姨那惊世骇俗的结婚二字，但看他那外焦里嫩的样子，好像不言而喻了
　　他傻乎乎的，尬尬的把手里的水壶交给郑姨，又机械化的对小贤说，“你……你坐着吃吧。没事儿。”
　　眼神落在我身上时，又说，“你……”又看看我面前的菜，说，“你把你面前那几个菜都吃掉吧。别人不会吃的。”说完就又钻进了他的书房
　　大哥，你这个书房是你的蜗牛壳吗？你要不要一辈子躲在里面？
　　还有，大哥啊，你知道我面前这都是什么硬菜吗？
　　还有这碗海量的粥，你当我是猪吗？
　　啊，我感觉小贤不来这里吃饭是对的，时时刻刻都跟吃刑一样，o(╥﹏╥)o

　　敏迷迷糊糊，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吃伤掉了，而郑姨还在不辞辛苦的给我夹菜
　　小贤柔情无限的唤了她一声，问，“梳洗过了吗？”
　　小妮子兀自揉揉眼，睡眼依旧朦胧的点点头，答非所问道，“几点了？”
　　我想张口回答她，无奈一口吃食顶着嗓子眼，一开口差点喷出来
　　“哎呀，快过来吃点东西，这都日上三竿了。昨天又喝酒了吧？以后不许再喝这么多了！”郑姨活脱脱口嫌体，说最狠的话，笑最灿烂的颜，“你先在凌小姐旁边坐着，郑姨给你拿吃的去。”啪嗒啪嗒的又给小步进厨房
　　小贤给敏报了时间，继续慢条斯理的往嘴里扒东西，吃的那叫一个细致，小女子甘拜下风
　　敏也没好好坐下，一股脑的就给趴我身上了，再给用她细嫩的侧脸蹭蹭我衣服，喃喃道，“啊啊啊，好困啊，好像再睡啊。”忽的又坐直了，恶狠狠瞪眼道，“你干嘛醒这么早？我都没抱爽。”说完又啪叽的合眼趴我肩上一顿乱蹭
　　我好不容易把一口东西咽下去，说，“你快别蹭我，我给你们郑姨快喂吐了。”这还真不是客套
　　敏头是一点没要起来的意思，只转了个圈，瞅瞅一桌子的菜，笑说，“昨天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吃？”把手扬起来，在我面前翘了个大拇指
　　我用手掌把她的手包起来，狠狠地按下去，说，“这要怪你哥，要不是他吓我，我一口饭喷的到处都是，我也不至于为了不浪费郑姨心血，都给扒拉下去。”
　　敏哈哈的就给笑起来，把我抱紧，说，“姐姐啊，你大可不必吃完啊。我看看你把肚子撑大了多少？”说着就把脑袋放我肚子上，这不吃力没什么，被她头这么一靠，我是再难忍，赶忙把她扶起来，捂着嘴，就冲去主卧的卫生间
　　也就几秒钟的间歇，只听客厅里悠悠的传来敏毫不加掩饰的笑声

　　等我再出来，想都没想，就在敏头上赐了个毛栗，郑姨这会儿在给小妮子粥碗里夹菜，我都怀疑她是填鸭的
　　郑姨知道我没用力，一双眼睛笑得弯又弯
　　小妮子则做吃痛样，可怜巴巴的问，“你打我干嘛呀？”换了奸诈的表情，又轻轻唤了句，“嫂子啊！”
　　我抬手又要给她来个惩戒，不想适才反胃吐出不少东西，喉咙尖里，还有点发酸，坐下给缓了好了一阵子
　　当下，小贤已经收了碗筷，还有不少空盘子，端端正正，坐在对面看着我们
　　我沉闷了会儿，看了看黎的书房，问，“他怎么不出来吃东西？”
　　小贤眯起眼，又是笑而不语
　　敏绕指一笑，道，“可不是嘛，嫂子在外面，干嘛窝在房间里？”这话说的挺嘹亮，大有不似跟我说的
　　我挽起手腕，冷冷垂眼看她，说，“我感觉你想挨揍。”
　　敏吐吐舌头，笑道，“嘿嘿。不被他逼出来。他估计可以在里面窝藏半天。”她朝我眨眨眼，说，“我哥就是个闷鸽子，久了你就知道了。”
　　说实话，我这还没太久，就有所领略了
　　满桌子最勇的，我愿封郑姨
　　她也不说什么，去厨房间拿了个餐盘，回到餐厅，东夹一点，西拿一些，就给捅去了黎的书房
　　扣了扣门，笑说，“来来来，别窝在书房了，饭还是要吃的。郑姨给你拿了点。快出来拿。”
　　十秒钟，半分钟，一分钟……门没开，甚至都没动静
　　“你信不信郑姨把你这个书房的门给拆了？”
　　我差点笑喷，敏抱着粥碗早已转身看着这边，小贤一脸无措，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话音还没落，就见房门哗啦给人从里打开了
　　黎一脸惊恐，不信，还有些尴尬
　　敏对着黎招了招手，用她那只还拿着筷子的手
　　小贤也有些为难的招了招手，笑笑
　　我则撇着头，淡淡的看他，有种重新在认识这个人的感觉
　　我发现，他在家里穿得睡衣睡裤，极其简单，都不是小说里写的那种富家弟子，一身缠娟，又或者是那种一件衣服几千上万的麻布，就简简单单，深墨色，好像我以前常爱逛的轻纺市场的东西
　　我抿了抿嘴，也朝他招了招手
　　黎皱着眉，手上接过郑姨的东西，实则全程凝视着我
　　我叹了口气，说，“东西很好吃的。”
　　敏转过身子，笑说，“你还真不会说话。”
　　我耸耸肩，想了想，又看着黎说，“昨天的东西也很好吃。”
　　敏沉吟，下着总结，“你这样直女是会单身一辈子的。”她转回去，去听她哥的念白
　　黎也叹了口气，淡淡道，“很高兴你喜欢。”
　　小贤眉头紧锁，扶着额，不做声
　　敏啧啧称奇，道，“你们还真是绝配，都是注孤的人。”
　　黎这才把视线转给自己妹妹，狠狠地瞅了一眼，也不说话，就给把门关上
　　就在气氛胶着时刻，郑姨给书房门上咚咚咚急急敲了几下，说，“要说谢谢。这都是郑姨给你们准备的。”
　　一时间，鸦雀无声
　　过了会儿，书房里传来沉沉回应，“谢谢郑姨……”
　　郑姨顿时喜笑颜开，转过来，和我们说，“这孩子啊，就是害羞。”
　　我和敏对视了一眼，忽的都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