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香嫣》周家林小宁

9、2021.9.25 潇潇暮雨子规啼

　　葛薇越喝越多，话倒是越喝越少，唯一不变的是，一直在开红酒
　　从他颇为骄傲的私家珍藏，开到随意从外面食堂拿来的超市货
　　我是眼看他身边放了好多的酒瓶子，越来越多
　　他也不跟谁较劲，就听着看着，沉着脸，缀着些许的笑，有自嘲的，有解嘲的
　　小房间外的窗户，有些飘上了水滴，乍一看，还以为是外面下了雨，细细一端详才发现，是大楼在做定期的清理
　　郎朗明月当空挂，点点薄云浮天上，窗上却是潺潺溪
　　我们喝着喝着，眼瞅着是醉醺醺了，也不去潮弄葛薇，仍由他端着酒杯，在窗边兀自悲伤
　　酒色是真的好奇怪的东西，我原本还是有点绷着的，等喝高了，我都干脆称呼敏和小贤叫，敏式夫妇
　　引得敏一阵笑颤，赶忙接口道，“我可以不要他跟我姓，我就喜欢他的。”
　　醺到浓时的敏，都把自己挂在了小贤的脖子上，说几句话，就亲几口小贤的侧脸
　　小贤也是，当耳根都红透的时候，都开始不叫我凌小姐，而是叫小凌
　　我呢，属于无论喝多少，即使晕的不行，都还是保持意识的那一类人，就这么慢慢的品，随意的聊
　　时而转身在招呼一下已经进入自怜自哀的葛薇，我说，“你就别伤心了，姑娘既然是好姑娘，你又是认真的，我们就好好追人家，让人家知道，你是认真的，不就好了么？”
　　葛薇露出悲伤的神色，说，“我给她八点多发的消息，她到现在，还没回我。”说完都要哭出来了
　　我真想笑喷出来，好不容易压下去这个冲动，我还要装作非常同情理解他的样子，说，“乖了。可能人家在忙别的事情吧。或者……或者也不知道怎么回你消息吧。”
　　葛薇干脆把手机塞我手里，页面停在和备注为，雪，的人，示意让我自己看
　　我稍微划了几页，就有点想揍他
　　怎么说呢，这孩子的聊天方式，用词用句，倒是直白的很，一点都不装
　　他平日里怎么嬉笑怒骂，就跟人家怎么聊天对答
　　字里行间，看得出人家姑娘家教极好，从得体的回复里不难看出，的确对葛薇是有些意思的
　　可是每每葛薇有轻薄，浮夸，甚至有点挑逗的语句出来，姑娘立马就不接话了
　　这怪谁呢？
　　葛薇这花丛浪蜂的样子放出来，哪家烈女会照单收着？
　　我刚想教育一下葛薇该怎么谈恋爱，小房间的门就给人用力的撇开
　　是真的非常用力的那种，“哗啦”，然后“啪”得一声巨响
　　黎就立在门口，他眼神冷冷，绝绝，冰冰的扫了一眼我们
　　敏已经醉意上眉，沉浸在闭眼怀揣在小贤的身上
　　小贤下意识的想起身呼迎，顾及敏在，还是给没挪动身子，只唤了一声，“黎……”先生两个字给他咽了下去
　　我敏锐的抓住一个眼神的细节，黎在看敏和小贤的时候，有着说不尽的纵容和欣赏
　　他是真的完全不讨厌小贤呢，即使有过一件小插曲的事件
　　想到这里，我却是笑了，把葛薇的手机塞回了他的手里
　　这个小动作很快就被黎捕捉到眼里，以至于他看向葛薇的眼神，几乎可以穿透葛薇，想要弄死他
　　只这么个眼神，就把葛薇惊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像是汇报工作般，正色道，“我给她看我和小雪的聊天记录，让她帮我想想办法而已。”
　　我感觉葛薇还有一句话憋着没说，叫做，你的马子还是你的，跟我没关系
　　黎的视线转到我身上，好似在求证
　　我不想葛薇为难，就只能点了点，可我的目光一点都示软
　　我像是在说，你凭什么来质问我？用什么身份？
　　黎把在我这里受得气，又给发做到了葛薇身上
　　他冷冷道，“我只是让你送个餐，你们怎么给吃上了？”说着视线还给在敏和小贤身上扫了一圈
　　我看了看满台子的狼藉和空盘，笑道，“东西很好吃。谢谢。”我说着，才觉得原来自己说话与意识产生了空隙，我也是喝多了
　　黎在门口杵着，不进也不退，直到身后有人询问，说，“黎先生，我们可以先进去做个清理吗？”
　　他才给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葛薇该是被黎吓的酒醒了几分，把手机踹进裤兜里，就慢慢的挪向门口
　　敏已经闭着眼，打起了小呼呼，小贤稍微舒展了下座椅，当空间正好的时候，一个公主抱，把敏怀在了胸膛里
　　我这才发现，这两个男人，酒量是真好，每一步都稳的不行
　　小贤抱着敏从门口出去时，与黎相□□了点头，黎柔声说，“敏就麻烦你了。你也需要休息。别整晚照顾她。”
　　小贤坚定的笑了笑，低声说，“谢谢你。我会照顾好她的。”
　　天知道，我多喜欢这对
　　我又侧着头，让自己单手撑着脑袋
　　要知道，敏和小贤这对，在我看来，活脱脱一对玛丽苏剧本里，坚定选择彼此的男女主
　　多好呀！
　　葛薇就逃离的没这么顺利，本想混在进进出出的人流里，无奈小房间的门能有多大
　　刚游到门口，就被黎单手箍住手臂，应该用力挺大，害得他“哇哇”直叫，“松……松……松开啊。老大？”
　　黎又把他推了回去
　　葛薇踉跄几步，相当可怜兮兮又无辜的道，“大哥，我真的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
　　黎不作答，只用眼神告诉他，这一大屋子的吃的狼藉是什么意思？
　　葛薇连忙求助于我，双手合十，拜拜道，“姑奶奶，你也给说几句好话吧。我还不想明年今日是我忌日。”
　　黎眉头紧锁，看我
　　我耸耸肩，笑道，“的确是我请的他们。有意见吗？”
　　我会这么说，无非：
　　一，我今晚吃得挺开心
　　二，在我知道葛薇有这么深情去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我对他印象特别好
　　还有三……我就是想气他黎，暂时不知道理由
　　迎着我桀骜的眼神，黎终是服软了，眼神挑了葛薇一眼
　　葛薇如获大赦，赶忙逃离现场，临着侧身成功从黎身边逃离时，还不忘对我比了个鬼脸，像是在感谢我替他圆场
　　我这会儿和葛薇心照不宣，勿需多言，只专心对付黎
　　进来整理房间的人，素质极高，及不多说话，手法也极为熟练，想着这样的节假日还要来做事儿，我就挺怨恨黎这种资本家的
　　我姿态不改，慵懒醉倦的看着黎，我说，“怎么大驾光临了？又有谁跟你通风报信了？”
　　我相信，葛薇是不敢做这事儿的，毕竟是黎要求他把东西送来给我的，他这么了解黎，肯定不敢
　　从小贤刚才的样子来看，可能性虽然有，但也不大
　　最后是敏……这个还挺难说
　　我扣下一个盛了半杯温酒的杯子，没让人收拾走
　　这边质问着黎，抬手还想再抿一口
　　黎快步上前，就把酒杯给压在了台子上
　　我瞪他，倒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只是打趣道，“黎总怎么也想来一杯吗？”
　　黎皱着眉，认真道，“你醉了。”
　　我笑笑，说，“恩。但我还可以爬回家。”即使意识和说出去的话，存在时间间隙，但我向来不管喝再多，都有可以安全爬回家的记录
　　黎二话不说，一把将我提起来，刚要学着小贤一样，将我抱起，我就给转了个身子，倒退一步，从他双手的包围圈里脱离
　　我双手往前虚空推了推，垂着头，说，“黎先生，你是个有前科的人，请不要动手动脚。我大晚上的，不想报警。”而且可以替我报警的人，这会儿正在伺候你妹妹
　　黎头一撇，伸手就去捋头发，他侧了脸，显得极为不爽的样子
　　我笑起来，说，“不好意思，令黎总感觉烦躁了。真不好意思呀。”
　　黎温怒不发，只冷冷看我，说，“你喝醉了就这样好好回家休息。可以吗？我这次保证就只是扶你回去而已。”
　　我头脑还稍微可以转转，我吃吃问，“我真该录音录下来。所以你上次不是想好好扶我，对吗？”
　　黎往我跟前走了两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可能是一下子有大力袭来，我脚下一软，差点踉跄而倒，黎连忙另一只手稳住我肩膀
　　我仰头看他，痴笑道，“黎总啊。趁人酒醉，可非君子行为哦。”
　　黎凝着眉，不语
　　在他背后还有几个公寓保安以及客服，有迎过来就问是不是需要帮忙的
　　黎将我的手扶给两个女孩子，只淡淡道，“小心。”然后一路，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跟在后面

　　我最后的记忆留白，是我被人搀扶进了公寓大楼
　　兴许是到家楼下，既有种安心感，又或许搀扶的两个小姑娘过于软玉柔香，我是不争气的头一歪，睡着了过去
　　再醒来，已不知何时，只是心中暗暗骂了一句葛薇
　　这是因为头痛难忍，又有一些想上厕所的念头，冲上了脑仁
　　不都说，越是好酒，第二天越不会头痛么？那我现在这般头痛是什么鬼？
　　思绪还未转回身子骨里，就觉得自己腰腹上搭了个什么东西，自己身侧还贴服了个什么沉息呼呼的东西
　　我滴妈呀，不会是黎吧？
　　昨天还在说他前科未了，怎么着了，一晚上还真借酒行凶？
　　这还是我喝多了，而不是他呀
　　感情我要把他送上法制节目了吗？
　　这宿醉最是难捱，即便是意念转的飞快，身体却还是慢了好多个半拍
　　我赶忙夹起脖颈，撇头去看，只看到一张巴掌大小的娇柔小脸，以及一张睡意朦胧的伊人模样
　　不是敏还能是谁？
　　我这一口气松了，就又把自己沉重的脑袋，砸回了原地
　　鼻息一叹，又被困意袭来，可又好想上厕所啊
　　想着尽量不去打扰敏，我支起身子的动作，极其缓慢
　　可谁知道，就是我这稍稍动动，敏吧唧着嘴，直接一个拦腰横抱，外加一条腿挂到我小腹，把我重重的给压了回去
　　照理说，被这样的美人压着，我是非常受用的，可无奈，我昨天喝的比她多
　　正在思考如何办才好的时候，只听一阵步调一致的脚步声缓慢的靠近
　　这不是小贤，又是谁
　　只见他微微一笑，露出相当不好意思的神色，再看看我表情尴尬，似又忍着要大笑
　　他说话低垂，道，“我来。”说着就弯腰伸手，把敏从我身上扒开
　　敏的睡姿着实不怎么好，刚从我身上脱了力，一个借力转身，就窝进了小贤的怀里，扒拉着他的脖子，双手一环，又睡了个结实
　　小贤看看敏，露出宠溺的笑，再看我，说，“真不好意思，凌小姐，让你费力了一宿。”
　　我身上得了解脱，支起自己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只可惜，两次起身失败，真的太过丢脸
　　我勉强把自己坐直，惨笑道，“其实还好。我是喝多了，也没什么感觉。”
　　我双手抹了一把脸，长叹一声，又双手分开揉着自己太阳穴
　　我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小贤又把敏抱回到了床上，贴心的给她塞了个枕头，应该是拿来替代我用
　　只见敏毫无警觉地就又怀抱在了身下，侧脸还在枕头上多蹭了两下，像是在找最舒服的角度入眠
　　这样子真是太可爱了，我没忍住，多看了一会儿
　　抬头时发现，小贤的目光更加柔若娇芷，简直都要挤出水来，一时也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昨天就说过，看着这对，实在是养眼，不仅这对形象上极佳极对，气质上更有着一种松弛交融的美好，一个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冰心聪慧，一个看似不懂变通，实则处事圆通，又明厉害
　　我目光稍稍定定，已经发现这里肯定不是我自己那窝
　　要知道啊，我自己那个窝，虽然不算小，也比不上这个卧室一般大小
　　装修风格端庄肃穆，颇有老学究，上了年纪的old money会喜欢的格调，就这么一看，猜也猜到了七八
　　小贤收拾自己的情绪很快，在给敏盖上被单之后，转而又换了平时的沟通语气，说，“这里是黎先生的房间。昨天凌小姐先睡过去了，我们客服一时不知道把您扶去哪里休息。正巧我和敏还在这里，敏就提议要么把你带过来先将就一晚，今天再看安排。”
　　果然是黎的屋子没错
　　我面上还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却清明的很，想，还好你们在，要是你们不在，那昨晚就是他打着是我男友或者未婚夫的名义将我端过来了
　　这种猜测我也没必要去和小贤说，说了也没什么用
　　我头还是痛，还大有更加痛的迹象，扶着自己额头，满嘴怪味，我是真的非常后悔为什么昨天陪着葛薇聊那个叫雪的姑娘的时候，要喝那么许多
　　要知道，我平时配合客户，都不会喝这么多
　　果然最误事的还是朋友
　　虽然心里迁罪葛薇，却不得不说，昨天晚上，是我这几年吃的玩的最开心的时刻之一了
　　所以想归想，嘴角还是上扬的
　　小贤料理完敏，就过来料理我了
　　小贤说，“这里旁边就有洗漱间，里面都给凌小姐备好了洗漱用品，电动牙刷都是全新的，凌小姐可以放心用。”他侧身又对着房间那边厢中间说，“这里是拉开式隐形门，中间打开就是客厅，过去就是餐厅和厨房。凌小姐不用担心会遇到黎先生，他这会儿正在书房做事儿。这个点应该已经有人给你准备好早饭和戒酒的饮料了。凌小姐等下梳洗完就可以安心去用早点。”
　　我敛了下神，对小贤比了个OK的手势，一面不得不感叹，小贤这一番讲解操作，简直快和蝙蝠侠老爷家的管家一样无敌了，安排的妥妥的
　　小贤转出房间时，还刻意瞟了眼熟睡的敏，然后像是给我做演示般，打开了下那夸张的隐形门
　　房间里因为厚重的窗帘挂着，只开了小灯，不知道何时，当小贤把门打开，那客厅里张扬而明媚的阳光一下子就冲撞了进来
　　我一时眼睛没适应，赶忙转头用手挡着
　　小贤最后留了一句，“凌小姐先梳理。我先出去。”

　　敏熟睡的样子是甜甜的，带着花香的
　　我原本自己身上还缀着酒气，加上头痛欲裂，一开始没法分辨
　　等起身缓了半天，才慢慢感受到房间里有股淡淡的，女人香
　　同是女人，我都想感叹老天的不公
　　我认识粥那会儿，她有时候烟酒不忌，喝醉了，我们也有睡在一起的经历
　　粥的身上，是非常明显的世俗的味道，这不是说她身上的体味不好闻，如果要用一种香水来形容，大抵是黑色鸦片那种，即浓郁又灼烈
　　黑色鸦片里，有黑咖啡，有柑橘，有茉莉，有白麝香，还有香柏木
　　可以这么形容粥，有着恩怨分明的性格味道，又有着复杂矛盾的气味
　　抱着粥睡觉，嗅进鼻子的，会是对这个世界的无奈
　　当然，这是我最初认识的粥，也是我一度非常依恋的她
　　有了睿的粥，变得柔和了，变得柔软了，更加变得柔情了
　　我也好久没有抱着她，好好闻过她现在的味道了，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相比较，敏的味道，就好似柏林少女
　　柏林少女里有，玫瑰，粉胡椒，广麝香，蜂蜜
　　从昨天和敏的相谈之下，她敢爱敢恨，又知书达理，带着西域少女独有的野性，又怀揣东方小家碧玉的甜蜜
　　我这会儿又凑近端详着她的容貌，相信她昨天上来，肯定稍加做过些面部卸妆的
　　光泽的肤质，揉腻的肌理，呼吸之间都好像带了点甜腻的果香
　　更不要说她，时不时抿抿嘴，像是在梦里正啃着什么水果，香香的又蹭蹭枕头，微微翘起的嘴角，好像梦里都是甜甜的事情
　　但是怎么说呢，敏可以很直接说出自己是亲生母亲用来挟制黎的砝码，又可以斩钉截铁的表明自己对亲情对爱情的态度
　　作为一个普通人，我都觉得挺为难，何况要是黎的家里还挺复杂的话
　　这姑娘，有着不同与粥的魔力，相信很多靠近她的人，都不会讨厌她
　　我伏下看敏的时候，是单手撑在床上的，这会儿又多此一举的给掰直了身子，去到卫生间简单做了梳理
　　与黎这屋子整体设计最为不符的，大概就是我了
　　洗漱完的我，立在他卫生间的宽大镜子前，打量着自己，只几分钟吧，我惨惨一笑，叹了口气，振作起精神，就蹑手蹑脚的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