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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家有人,不方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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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城西无奈又有些气,干脆混不吝地笑嘻嘻说。
沈彧东皱着眉头,伸手去拎他手上的笼子。
笼子嗙一声摔在地上,赵城西欠儿地吹了口口哨:“沈教授,不好意思,我手颤了一下,麻烦你帮我提起来吧。”
赵城西等着沈彧东像以前那样面无表情地说一句,“无聊”,然后转身就走,留他一人在原地处理乱摊子。
沈彧东并没有走。
他沉默地把几个箱子垛好,拎起,没有丝毫的犹豫。
赵城西微怔,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还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沈彧东吗?以前……别说是主动帮他捡东西了,就算是赵城西闹脾气,把家都砸光,沈彧东连一个眼神也欠奉。
有病。
沈彧东一直这么说他。
“宋旻欺负你。”
沉沉悠悠的男声回荡在走廊,沈彧东的表情蒙上一层郁气:“为什么不和宋主任说?”
赵城西回神,歪头笑了:“沈教授说笑。宋研究员对我好着呢。再说我多大个人了,遇到点小矛盾就找老师告状去,说出去丢份。”
二人一路无言,沈彧东生性寡言,赵城西则是懒得和他说,干脆闭嘴,眼不见心不烦。
*
赵城西做完消杀,把实验室的门锁好,已经是晚上八点。
研究所里只剩几个比较勤奋的实习生还在输入数据,赵城西跟保安打过招呼,把自己的包从保管箱里拿出来。
一手滑黏黏的东西。
赵城西心道今天又是什么恶作剧,低头一看,暗红色的血沾满他的斜跨包,拉开拉链,里面的手机和笔记本都还在,多了一只被开肠破肚的小白鼠,旁边还有张血字条。
字条上扭曲写着“恶心”。
赵城西面不改色地把老鼠和字条用手拎了出去,洗干净手,挂起礼貌的笑,冲保安事里的保安道:“李叔,再见。”
保安大叔端着茶杯笑眯眯地挥挥手。
赵城西感叹,现在实验室里的同事整他的手段越来越幼稚了。
这种吓唬小孩的恶作剧,他五岁就不会对着女孩子使了。今天陡然看见,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幼稚园读书呢。
赵城西找了家便利店对付晚餐,背着包慢慢悠悠往自己的小出租屋里晃去。
黑色宝马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男人手指夹着烟,眼神复杂地凝视着赵城西,直到男人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沈彧东握紧方向盘,额头抵着方向盘。
手机上C市医院发来的诊断字字清楚。
“后天条件诱导HLA-DRB1等位基因突变,引发患者瞳孔,以及类风湿性关节炎。”
“现在尚处在发病初期,患者临床症状有关节肿胀疼痛,晨起之后一小时左右关节僵直不能活动。”
“自身免疫病,建议患者服用药物保守治疗,健康生活,吸烟过多,精神刺激,创伤均有可能诱导病情加重。”
“就诊时间:2021.10.01”
沈彧东愣愣地看着病历,铅字一个一个排列组合,却变成他不想读懂的意思。
怎么。怎么可能。
赵城西怎么可能得了这种病。他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的可能……
沈彧东忽然被一股强大的无力与心痛击中。看见赵城西被人欺负的愤怒一瞬间散去,只剩下深深的苦涩。
RA这种疾病,怎么可能发生在才二十五岁的赵城西身上?
RA一开始的表现是在手掌指关节胀痛,两年……恐怕现在早就已经发展到了腕关节和膝关节。
怪不得,怪不得。
今天在实验室,他拎着东西上楼时的表情那么痛苦,单薄的脊背看上去像是一棵被风雪压弯了的紫竹,脆弱无依。
沈彧东含住一口烟,辛辣的烟味呛进肺里,他剧烈咳嗽,冷清冷意的一双寒目沁出了泪珠。
*
是夜。
楼上夫妻吵了两个小时架,终于安静之后,隔壁的年轻人又开始摇床。
一开始只有床嘎吱嘎吱的声音,赵城西还能忍受,后来发展成了其他的,赵城西赶紧捂着耳朵从床上跳起来。
非礼勿听。
没过多久,小年轻和女朋友也消停了,鼾声渐渐变大。
窗外夜色倾斜,黑暗中,赵城西平躺在床上,直直看着天花板。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手肘撑着床板,慢慢起身,动作缓慢地就跟一七老八十的老爷子差不多。
赵城西抽出床头柜的抽屉,想找片止疼药吃。
盒子里只有一板空包装。
赵城西低低骂了句脏话,靠着床头硬生生把这一波疼挨过去。
等他缓过来,已经过了大半个钟,身上的白背心被冷汗浸湿,赵城西动了动手指,他身上僵硬的关节总算能动了,于是起身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拿着钥匙下楼去药店买药。
睡在门口猫窝的大金毛狗子被赵城西的脚步弄醒,迷迷糊糊地“汪”了一声,赵城西摸摸它毛茸茸的头,留了盏夜灯,让它安心睡觉,自己叼了根烟出门。
赵城西租的是个C市的老楼,因为历史遗留的问题开发商不愿意接手,房东便宜租出去,一个七层小楼塞了两百来人。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为照亮楼梯贡献自己最后的光热,赵城西打着哈欠,走到最后一阶楼梯的时候,看见门边靠着一白衣人,赵城西啊呀一声,差点没吓得跳起来。
半夜三点多,还有哥们在外面乱晃呢,赵城西定了定神,推门往外走。
白衣人开口:“城西。”
本想对白衣人视而不见的赵城西定住了脚步,不可置信地缓缓扭头。
沈彧东?
晦气。怎么晚上在自己家楼下还能碰见这座煞神。
“……你怎么还不睡?”
赵城西反问道:“这话该我问你吧,半夜不睡觉守在楼下,不回宿舍睡觉?”
“……我在找房子,宿舍睡不习惯,想换个环境。”沈彧东站直了,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他目光在扫过赵城西薄唇夹着的烟时陡然一怔,眉头深深皱起,“……你不是戒了烟吗?怎么又抽上了?”
赵城西嘴里叼着烟,大背心短裤衩,脚上一双人字拖,仍然人模狗样,还挺不羁的英俊,他哈哈笑道:“有段时间是戒了,后来烟瘾犯了有时候抽两根,你离我远点,别熏着你。”
沈彧东有个特别龟毛的毛病,就是闻不得烟味,能把自己嫌弃死。
赵城西知道,特意恶心他,恨不得他赶紧滚。
有多远滚多远,别一天到晚在自己面前乱晃,贱不贱啊。
赵城西人到半夜,白天成年人应有的理智和冷静都熄火了,现在就像个幼儿园小孩一样,跟沈彧东赌气。
他朝沈彧东挥挥手,径直往前走,嘴里吸了一大口烟,含糊道:“沈教授,赶紧回去吧,大半夜地找什么房子,住地府啊。我先走一步……”
沈彧东伸手箍住了赵城西的手腕,把人抵在墙上。
“沈彧东你有病?”赵城西叫道。
沈彧东深深地看着赵城西,想把这个人刻进自己的眼眸里,“我想亲你。”
说完低头堵住了他的嘴,急切地亲着他。
男人柔软冰凉的唇贴上赵城西火热的。
嘴里含着的烟全被沈彧东吸了去,他的舌头得寸进尺,掠夺赵城西嘴里的每一寸领地。
沈彧东动作熟练,不知道和多少人试过了,赵城西的恶心地想吐,他抬脚在沈彧东的脚背狠狠踩下,沈彧东动作一顿,却没有退出去,反而加深了这个吻。
两年不见,沈彧东的无耻程度更上一层楼!
赵城西狠狠在沈彧东的唇上咬了一口,血腥味在二人嘴里传递,直到唇瓣皮开肉绽,沈彧东才松开了自己的手,有些难过地看着赵城西。
“为什么咬我。”
赵城西狠狠擦了擦嘴上的血,“咬的就是你这个神经。沈教授,你有病?发春了就去找人解决啊,我是你谁啊?抱着就啃,疯了吧。”
沈彧东下唇翻起一块粉色的皮肉,鲜血往外汩汩地流着,从下巴滴到衬衫上,他也不知道擦干净。配上他那副迷茫的样子,格外可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赵城西刚刚一点没客气,恨不得在他的嘴上咬下一块肉,现在看到沈彧东这幅模样,又心生一丝不忍。
折腾这么一遭,变成了他没道理。明明是沈彧东自己狂犬病犯了,先啃的他。他是正当防卫。
赵城西朝他勾勾手,没好气道:“我去药店,你也顺便处理一下嘴上的伤口。走啊。”
沈彧东听话地跟着他。
药店里的值班小哥是赵城西老熟人了,惯例给他拿了几盒止疼药。赵城西朝身后努努嘴,“麻烦你给这位的伤口也顺手消消毒。”
小哥惊讶道:“嚯,他怎么伤的?位置挺特别啊。看起来像是咬伤……想吃肉了自己咬的?”
沈彧东沉默片刻:“……不是。是我惹家里人生气了,他咬的。”
赵城西炸毛:“你TM少说话。小哥,麻烦你用酒精赶紧堵他的嘴,不知道吓叫什么呢。”
小哥一脸“我懂了”的表情,从医疗箱拿出消毒棉,镊子刚拿起来,沈彧东又开口了:“……城西,你能不能帮我消毒。”
小哥“哦~”了一声,满脸坏笑,把镊子递给赵城西。
赵城西头疼,“沈彧东!你别给点颜料就开染坊了,我凭什么帮你?毛病这么多?以前这么没发现你是个事妈?”
他摇摇头,对小哥说,“你给他消毒,哪儿有那么多事儿。一样的。”
*
最后还是没消毒。
沈彧东坚持不让小哥近身。
赵城西拎着药在前面走,沈彧东小尾巴跟在后面。
到了楼下,赵城西定住脚,转身。
“……沈彧东。我有话跟你说。”
沈彧东拳头捏紧又放松,挺高大的一成熟男人,在赵城西面前却像个孩子。
“城西,我也存了很多话想和你说。”
赵城西抱臂,神情淡淡,“那你先说。”
沈彧东露出一点受伤的表情,“我能上去说吗?”
赵城西指了指亮着灯的那户人家,“我家还有一人,不方便。就在这儿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