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再无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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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朗，蝉声如织。
“城西！城西！”
后面有人叫他，“沈彧东现在一个人在琴房练琴呢！机不可失啊赵城西！你不是一直说找不到机会告白吗？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穿着校服的男孩兴冲冲地拉起赵城西的胳膊，把他往教室外带。
赵城西被拉得踉跄几下，没搞明白怎么回事，道：“你先等等，我不去……”
他唔唔唔了半天，喉咙里的话堵在嘴边，说不出口。
赵城西又尝试控制自己的身体，震惊发现竟然控制不了，这个“赵城西”就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可以说话动作，不受他这个外来者的影响。
二人跑到琴房门口。
男孩拍了拍“赵城西”的肩膀，“哥们我就帮你到这儿了，剩下就看你的了！”
“赵城西”视死如归，大义凛然，昂首挺胸道：“好！既然我儿已经把革命的道路给我铺平了，那么为父的就放手一搏了！不能辜负了你对为父的期望！”
男孩看着面带羞涩的赵城西，掩盖住自己眼底的难过和酸涩，他笑骂道：“赵城西你赶紧滚犊子！谁是你儿子啊！少占我便宜！追你的男神去！快滚！”
“赵城西”作揖，缓缓推开琴房的门。
沈彧东背对着门，流畅的古典乐从他的指尖流出，让人一瞬间仿佛置身于高雅的维也纳音乐大厅。
“赵城西”听愣了，呆呆立在原地，直到一曲结束，沈彧东转身发现了他。
十五岁的沈彧东的脸是介于少年和青年的干净俊朗，他眉头狠狠皱起，看着赵城西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怎么是你？”
“赵城西”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好一会，才把自己口袋里的那只钢笔掏出来，上面还打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非常少女心。
“我我我我对不起！我刚刚敲了门，但是怕打扰到你，所以没敢大声敲。”
赵城西接着把笔放到了桌上，低着头眼睛盯着地缝：“那个，那个，听说你的钢笔坏了，我送你一支。这样你就不用花钱去买了。”
沈彧东彼时身量未长开，不像现在那么有压迫性，背后蝴蝶骨优美的形状都能透过白色校服看见，他表情冷淡地起身，拿起桌上的那支钢笔扔在地上。
“滚。看见你就烦。”
纯黑的钢笔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最后停在“赵城西”的脚边。
“赵城西”眼圈一红，蹲下把那支钢笔捡了起来。
这只钢笔是他上个周末，跑了四五家购物中心挑中，价格不菲，“赵城西”自己都舍不得用的牌子。
他把钢笔放在盒子里，怕被磨出一点点瑕疵。
“……沈彧东，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赵城西”鼻音浓浓，强忍难过，“你能不能偶尔也回头看看我。”
沈彧东走到他的面前，面色冰冷，“我拒绝了你很多次。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我就再说一遍。”
“我以前不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你，将来也不会喜欢你。”沈彧东近乎凉薄的声音，“就算你把心肝掏出来送给我，我依然会像今天一样，把它们扔进垃圾堆里，只要是你的东西，垃圾堆就是最合适它待的地方。”
“如果我一直不放弃，将来你总有一天会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赵城西”坚持道。
沈彧东一怔，弯腰贴近他的脸，手贴在他的脸侧，轻声问：“那你会喜欢我多久呢？”
“我会喜欢你一辈子。”
“是吗？”
听到这话，沈彧东的表情顿时阴冷了起来。原本英俊的脸扭曲。
“一辈子？”
他满脸怨怼，语气怨恨，黑色瞳孔中复杂的情绪交织，情态疯狂：“赵城西！是你说会喜欢我一辈子，会等我一辈子的，为什么不算数了呢？！现在才过了十年，离一辈子还有好久，就变心了吗……赵城西，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赵城西被沈彧东的疯狂吓了一跳，心里觉得不妙，用力挣扎，拼命想从他怀里挣脱。
沈彧东冷笑，他箍住赵城西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藤蔓，又湿又热，在“赵城西”脸上拂过，留下黏糊糊的液体。
“什么鬼！”
赵城西大叫，喘着粗气从这个诡异噩梦中惊醒，胸口闷痛。
“汪！汪呜！”
一只四十多斤的胖狗子压在赵城西身上，跑来跑去，高兴地伸出舌头拼命舔着赵城西的脸。
赵城西摸了摸它的狗头：“琥珀啊，你丫不是当初那个小狗了，对自己的体重心里有点数吧，你爹地我啊，刚刚差点被你压p的了。下次注意点，别对你老爹心窝踩。要命命的。”
小琥珀嗷呜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摇摇尾巴，跳到床下，叼着绳满眼小星星地看着赵城西。
赵城西知道这是它想去散步的标志，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拿过绳，“走吧，我的大宝贝。老爹带你出去散步去。”
琥珀在草地上撒欢，赵城西就跟着他在身后收拾排泄物。
梦里的事情好像还是昨天发生的。
赵城西蹲在马路牙子上，撑着下巴想，梦里的有些事情真实发生过。读高中的时候，他曾经确实送过沈彧东钢笔，沈彧东把钢笔扔了也没错。
赵城西拼命揉了揉脑袋，心道做的这个梦可真是诡异没边。绝对是昨晚沈彧东身上的煞气传到他的身上了，才会做这么一个怪了吧唧的梦。
琥珀玩累了，脚步“啪啪啪”跑到赵城西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赵城西回过神来，低头揉搓金毛的脑袋。
“算了，不想那么多，走，琥珀咱们吃早饭去。”
*
“诶，小赵你跟我来一下。”
宋主任笑眯眯地对着在仓库搬货的赵城西招手。
赵城西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东西，拍了拍灰，“主任您找我什么事儿？”
宋主任双手背在身后，慢慢悠悠道：“小赵在咱们所也上了两年多的班了。”
赵城西走在他身边，“嗯。”
宋主任道：“小赵同志，当初是我把你介绍进所里的，当然，这两年你的努力工作，我是看在眼里了，确实肯干又负责……像你本来就是生物制药专业出身，英文也不错，咱们所很多对外事务都得靠小赵同志翻译，真是辛苦你了。”
赵城西笑笑，“宋主任过誉，我做的都是分内事。顺手翻译几篇文章，不算辛苦。”
老宋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很久了……小赵啊，你这么一个专业过硬，又勤勤恳恳的好青年，就甘心一直在基层工作？没想过换换手，重新回到一线，做咱们所的科研人才？”
赵城西一愣，沉默片刻摇摇头，道：“主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不能……我这样的人，只会给研究所添麻烦，主任如果破格让我回到研究员的位置，只怕整个研究所都会被我连累，包括您。”
老宋道：“小赵啊，你别担心那么多，所谓抄袭——事情都过去了。而且……我听说啊，A市科研所的领导接到举报，他们现在有意重启那个项目事实的审查，或许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你还年轻，什么事都会有转机。”
赵城西轻声说：“主任，讲心里话，在您这里上了两年班，很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情我都想明白了，有时候真相未必能带给大家幸福，像现在这样，每天过的都很充实……我很满足。就足够了。”
老宋长出一口气，赵城西想不想回科研岗，别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吗？
所里近两年的研究成果都有赵城西参与其中，白天上班，晚上这小子经常泡在实验室，很多微生物培养基的最佳配比，都是他研究出来的。
只不过成果的光荣最后都落在了实验室挂名的那些二混子身上，赵城西丝毫沾不上边。
老宋惜才，看不得赵城西这样被埋没，于是说：“唉，小赵你不愿意，那老头子我劝也劝不动……这样吧，咱们所缺一个对外的文献翻译，你就挺合适，我给你安排一个办公室，你每天就负责做中英翻译，手上的那些粗活放一放吧，那不是你这种人才应该干的。”
赵城西拗不过老宋，只得“嗯”了一声，“我晚上请您吃饭。”
老宋嘿嘿笑了，“你好好干就行，老头子我又不是为了你一顿饭……吃也行，地方你定，就今晚了。”
*
中午时分，赵城西拿着自己做的三文治，靠在走廊上一边吃一边喝茶。
“师兄师兄！恭喜啊！我刚刚听老宋说你升职了，以后不用干累活了！开心！”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生蹦蹦跳跳走到赵城西身边，满脸喜意。
“同喜同喜。”赵城西淡淡一笑，“吃过了没？我这儿还有零食，一起吃？”
女孩不客气，从赵城西包里拿了一包薯片，开了包装吃了起来，“我之前还觉得老宋太偏心了……现在看来，老宋他还是有良知的，没让师兄埋没。”
赵城西嗯了一声。
“等等等等！师兄你身上的……这是什么？！”
温芩惊讶大呼，伸手从赵城西身上拿下一根金色的长毛，“不会吧不会吧！我觊觎已久的优质师兄有对象了！还是个黄毛！失恋了失恋了。呜呜呜。”
赵城西哭笑不得，刚想解释那是他家狗子的毛，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沈彧东双手插兜，面色冷漠。
他看着温芩，面色不悦：“温研究员，午休时间请不要在走廊大吵大叫，影响其他同事休息。这是研究所守则里的第一条，你难道不知道吗？”
沈彧东的长相很优越，认识他的人都不能不夸赞一句，君子如此，恍若潘宋再世，风华无双。
可他不笑的时候，冷得像雪山上冻了千年的寒冰，侧脸是近乎冷硬的，让人望之胆寒生畏，不敢接近。
“沈教授，抱歉抱歉。我说话声太大了，吵到您了，以后注意。”温岑低头认错，还不忘和赵城西挤眉弄眼，赵城西看她的口型是“假正经”，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彧东皱眉：“女生的休息室不在这楼。”
温岑立刻领悟：“噢噢噢噢，好的沈教授，我这就滚，这就滚。”
临走还不忘给赵城西抛个媚眼，特皮。
温岑一走，走廊就只剩下两个人，对站着。
沈彧东眉头一直没松开，深深看着赵城西。
赵城西被看的发毛，无端想起了梦里那个近乎疯癫的“沈彧东”，心里一跳。
“明天，你有时间吗？”沈彧东问。
“没有时间啊，沈教授。我和家里的那位有安排了。”
赵城西回答。
有安排，就是带着琥珀去海边玩一天，看狗子他在沙滩上跑来跑去。
听赵城西这么说，沈彧东眸色一沉，身边气压又低了八度。
他藏在兜里的手攥紧，默了片刻，问：“那今晚呢？”
赵城西非常有底气，“也没时间。对不起了教授。有什么事以后再约。”
沈彧东面色一僵，“你非要和我这么说话吗？”
赵城西：“沈教授，那你想让我怎么和你说话呢？”
赵城西灰色的瞳孔很干净，像是一潭雪水，沈彧东能从中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倒影，同样是干干净净的。
——再无一点对他的情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再无情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