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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原书(三) 我是凑字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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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距当日永欣寺赏枫已过大半年,云杪平日里自是照例受业书院,只是每每到了节休之时便又会跑去寺中呆上大半日,看得家中二老几乎以为她有了出世之心。
云上身为兄长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别无他法只得半真半假找她恳谈几次,而那之后在旁人看来云杪虽稍有收敛,私下却行事如故。
实则当日之事兄妹二人心照不宣,自有一番计较。奈何不可为外人道,故其中种种细节,此处暂略不表。
且说今日正值书院院庆,却又恰逢盂兰盆会,这便很难让人说得到底算是好日子与否。
鬼神之说自古让人又敬又畏,然为着那未知种种而勾起的好奇心,这世上从不乏甘心被杀的猫。
于是,本该热闹非凡的院庆倒远没有中元河灯会的关注度来得高。
云杪收拾好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将预备要温习的课业拣出几本放入书袋,便要打道回府。
云府在绍兴城中很有名望,几乎人人都能说出其一两桩拿得出手的事迹。
可是真正细算起来,却也没有哪个能具体记得清云家的来历。似是可以从云府上代举家迁来此地算起,又仿佛在那之前绍兴城中便已有个云姓世家。
云杪如今就读的仲学院倒不若昔时念过的叔学院、季学院和少学院一般来得繁忙。
兴许是托了在伯学院挂职的大哥的福,仲学院的几位博士对这位同僚的妹妹也算照顾,平日里相处起来对比旁的学生总多少更显几分亲近。
这世上本就少有全不势利之人,一来二去之下,仲学院的学生们倒也称不上后知后觉,总之好歹是将这个颇有“后台”的同窗与云府对上了号,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倒是暂时造成了云杪人缘颇为不错的现况。
“云杪,晚些可有空?我约了几位同窗去若耶溪放莲灯,你要一道吗?”
说话的是同班的王姓小姐,她伯父在京中任职,也算是院中一个不大不小的人物。
云杪闻言抱歉笑笑,“谢谢相邀,但我已和大哥说定,诸位玩好。”
听她提及云上,在场几位少女不由都是一痴:伯学院温文尔雅、俊逸非凡的云博士谁人不知,他三岁能文、五岁成武,不及弱冠便被举为孝廉(此处为无脑私设,请勿考据——汉顺帝阳嘉元年132年,尚书令左雄建议应孝廉举者须年满四十,不过此规定实行不久就被废除),而后被书院请作博士,如今已是周边数一数二的知名客讲。
少女情怀总是诗。
谁又能信誓旦旦说对这么个翩翩佳公子没几分遐想?
甚至只要一想到云杪是那人的妹妹,即便兄妹二人在长相上委实说不上有多大关联,都不免连带着添出几许顺眼。
王小姐等人有心加入云家兄妹,但毕竟还是矜持占了上风,不曾主动提起。
云杪自然也看出众人心思,但见她们并不开口,就只做不知。
她尚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仅算得上“爱屋及乌”里头的“乌”,见众少女对自家哥哥“爱在心头口难开”的模样,便也乐得旁观却不点穿,于是几人相互告辞各自回家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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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耶溪上望仙桥,求醉无门坐地嚎。
这俗语里提到的便是当地三大名胜:若耶溪、望仙桥和求醉楼。
这若耶溪和望仙桥自是不必多提,而求醉楼却是凭甚能与前头二者相提并论呢?
却说这求醉楼,名曰求醉,卖的却不是酒而是茶。
求醉楼久负盛名,在绍兴城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偏又好笑,这般出名的茶楼却没人能对其过往说得出个所以然来。
也不知是何年何月起的名,更不知那历来的当家都是何方神圣,只知道“千金难买求一醉”,但具体这句话是从何说起又不得而知。
“求一醉”既是求醉楼的招牌,自然不是酒,是茶。
传闻“求一醉”须得由当家的亲自沏泡,然不论原料也好,配方、流程也罢,全不曾透露分毫。
楼里日日营业,旁人自管去就是,点的什么碧螺春、君山银针或是大红袍,它都包管能供到人哪怕牛饮至饱。
只单那“求一醉”,每年不过寥寥几壶,即便正月里都不曾听说有余,不知为何倒是盂兰盆会和七夕各占得一半。
没人知道掌柜的作何想法,怎么就把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日子摆到了一个台面上。
只是奈何做主的是人家,议论归议论,“求一醉”不但没有因此掉了份儿,反而年复一年最终被炒到了千金不论的地步。
直至年前及笄,云杪才有幸得入求醉楼的门槛,只是喝遍吃遍了楼里所有的茶与点,也未曾得见“求一醉”是个什么模样。
据说往年的“求一醉”乃至其主,也都没有露过面目,要不是楼里日渐多出的名人亲题的牌匾——
从文邹邹的“为人不识求一醉,便是登仙也枉然”“此茶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到言简意赅的三两个字“棒呆了”或是“超赞”,甚至连某些大神级别的签名都有:“张白”“李安石”“王九龄”之辈比比皆是……
大约众人都会怀疑求醉楼是不是找了成千上百个托儿,而这壶茶是不是就果真如传说中一般神妙?
云杪虽持观望状态,但亦不能免俗地对“求一醉”今年的归属抱有莫大的好奇。
是以在得知自家大哥由于不得不留校参加院庆晚会而难免再次鸽她之后,云杪二话不说选择哪怕暴露自己单身汪的身份也要赶往求醉楼一睹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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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醉楼西邻若耶溪,东靠望仙桥而建,一楼的窗台下便是清凌凌的溪水。
溪中盛产银鱼、白虾和玉蟹,肉质均是难得一见的细嫩鲜美,算得当地一大特色。
店家沿着溪流修建了一条长廊,里头桌椅茶具一应俱全,廊下还摆有渔网钓竿竹篓子,可供茶客闲时捉鱼摸虾。
叫上一壶好茶、几盘茶点,约着友人几个或人手一根钓竿或数人合网,许多当地人甚至外来客都能在求醉楼里头有滋有味地耗上一天都不嫌腻。
喜欢清静的客人则可登梯上楼,二楼四面均是雕花木窗,尽皆开着,十分宽敞明亮。
厅堂里用上着美人的屏风隔成若干雅间,偶有沁凉的风带着阵阵茶香穿堂而过,倒也十分气爽神清。
云杪自家中来此已呆了足足一个多时辰。
为图方便,她此番做了男装扮相:淡青书生袍,头上并未着冠,仅用同色发带束起。
当下世风开放,女子亦可入学入朝。
街上行人奇装异服者不乏有之,男女老少潮人无数。因着云杪身量纤细高挑,这般文士模样看起来竟也出奇俊逸和谐。
许是雅座价格不菲,相较一楼长廊来看二楼的客人并不算多,云杪也就老实不客气地占了张靠窗的四仙桌。
她正饶有趣味地看着楼下众人捉鱼摸螺丝,忽然听得楼梯处一阵咯咯笑语,其中一道声音脆当当,虽甚是好听,但也尤为惹人注意,接着就是“噔噔噔”几声乱跑。
雅间众人不免齐齐朝着楼梯口望去,只见来人是一位身着鹅黄绸衣的姑娘,她俏生生立在那里,看样子不过十三、四岁,瓜子小脸晶莹透亮,眼睛大而灵动,是个美人胚子。
小姑娘见众人盯着她倒也不拘谨,大眼“滴溜溜”四下转了几转,转得一些心志不坚的客人们心头乱跳,几个面皮薄的更是很快招架不住不敢再看。
四下粗略扫过之后,她的目光突然定在了正望向窗外看得有滋有味的云杪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