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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原书(二) 我是凑字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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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声响倒是把云杪吓了一跳,她定了定神,踌躇片刻后踏进室内,只见屋内并没有寻常宅子久弃之下的尘土扑面,反而很是洁净。
云杪初时有些讶异,不过转念一想,心道许是这处院落另有它用,所以仍时常会有沙弥前来清扫。
里面的陈设看似简单,倒也在不经意处显出些许匠心。
一张竹板床倚窗而置,虽是深秋之际,薄薄的幂席却仍铺于其上,而被褥铺盖皆不见。床尾靠墙不远处放着一张书案,上面纸墨笔砚俱无,倒不知为何放着一方镇尺。
那镇尺约摸两寸见方,材质非金非玉,隐隐有种内敛的光华。
形状也甚是奇特,不是寻常所见的鹿、蟾蜍、马、兔等,却是个形状肥圆如犬,周身覆刻长毛,面无五官、背有四翼,身下六腿四足却无爪的兽类。
云杪好奇之下想将它拿起,不料刚伸手上前,指尖处陡然传来一阵刺痛,仿若针扎。
她先是一惊,但转念思及此时已近初冬,想来是天(起)干(了)物(静)燥(电)的缘故,便也释然。
将那镇尺握在手中把玩一阵,云杪心中对此物竟有些莫名欢喜,但不问自取是为盗,还是赶紧放回原处。
窗子的对墙上挂了一幅字,上面仅书一个“静”字。
笔走龙蛇,字迹潦草雄浑,而宛转回向处却似曲折其笔、沉著收束,笔笔如从空中来、向空中往,笔力欲透纸背。
云杪暗赞一声好字!
虽然这笔势和“静”不可以说不大相衬,只能说毫不相干……
但这幅字的主人显然是颇具才气的,然而看这院落似已荒废许久,估计是无缘相见了。
想到这里又不免有些遗憾。
在屋内徘徊半晌,虽然认定此处久无人居,但不请自来本就无礼,再加上云杪心中对此间主人已起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感,思量片刻还是决定先行离开,待来日打听后再来拜访不迟。
能在寺中发现这样一隅清净之地,云杪心中原本因大哥爽约而起的不快也随之消散,连带着回程的脚步仿佛都轻快许多。
只是屋外浓雾依旧,比来时更甚。
再加上天色渐晚,本来在雾中便微蒙的天色此刻更是昏黄不清。
尽管心中有些惴惴,云杪还是决定尽快找清来路及早回程,否则待到夜色降临只会更加难办。
循着记忆走了不多会儿,云杪正待停下脚步辨明方向再行,冷不防一道身影迎面而来,卷起淡淡轻风从她身边无声拂过,叫她原先有些焦躁不安的心,因着那股似有若无的冷香而安定下来。
下意识朝来人看了一眼,只扫到半张侧颜——
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逢在前生;梵音清响复深妙,一切闻者生爱心……
心底突然有些微痒,仿若发丝拂过脸颊。
是因那线条精致的轮廓,古井无波的眼神?还是被风吹得悠悠散开的檀香,又或是伴着颀长身形而晃动的光影?
直到挂在那人手中的佛珠随脚步发出轻微碰撞声,云杪才冷不丁清醒过来。
只是在她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之前就已伸手拦下了那僧人的路,“大师,还请留步!”
“……檀越何事?”
【《毗尼母经》卷八中说:“诸比丘衣色脱,佛听用十种色。十种色者:一泥、二陀婆树皮、三婆陀树皮、四非草、五乾陀、六胡桃根、七阿摩勒叶、八亻去陀树皮、九施设婆树皮、十种种杂和用染。如是等所应染者此十种色。是衣三点作净法,一用泥、二用青、三用不均色,用此三种三点净衣。”】
僧衣,特别是三衣,在颜色上颇有讲究。坏色衣不得用上色或纯色,新制衣还须得经过“贴净”或“点净”方可。
永欣寺的僧衣大多是黑与木兰色点净的青色或是青与黑色点净的木兰色,眼前的月白僧衣显然不合规制。
但在火红枫林、昏黄光晕的映衬下,却又清新渺远如天边一抹微云。
许是夜凉天寒,云杪几不可查地打了个冷颤,脸不知为何有些发烫,“大师恕罪,我…..我迷路了……”
僧人闻言似乎怔了一怔,迟疑一瞬,“檀越是如何走到这里的?”
他离开前明明布好了结界。
“我也不知,就是走着走着就过来了……”
云杪越说越轻,只觉得脸上的热气蔓延开来,连带着耳根都开始一片火烫,这可太特么丢人了。
他终于抬眼朝她看去,在那眼神之下云杪突然就冷静许多,正色道:“可否劳烦大师指条出路?”
那僧人沉吟片刻,“檀越来时定然走了许久,此处离山门已有里许。”
听他口音并不像本地人,苏杭一带的人不论男女在讲官话时仍不免带些软糯,而这僧人开口却极为清正。
不过云杪对此并不关心,她更想知道如何能早些回去,便试探问道:“那依大师之见,该如何是好?”
荒郊野外,空无一人,月黑风高,杀人越货……饶是她向来自诩沉着也不免开始有些焦急。
“檀越莫慌,贫僧带你出去。”
他的声音和本人一样,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云杪在这嗓音的安抚中逐渐平静下来。
一路无话。
跟着这股清冷檀香走了半晌,云杪觉得如果再不说些什么破冰,自己的脚趾就要抠出另一座永欣寺了——
“敢问大师如何称呼?”
“贫僧法号一心。”他侧身合十道。
云杪在心中默念几遍,合十回礼, “承蒙大师相助,云杪不胜感激。”
一心闻言点头示意便未再作声,于是两人各自沉默不提。
脚抠的永欣寺虽迟但到。
“檀越,马上就到山门了。”
云杪闻言先是一喜,而后又似想起什么一般犹豫道:“一心大师,恕我冒昧,不知您是否识得方才山中那间小屋的主人?”
一心似是不经意又看她一眼,念了声佛号,“正是贫僧陋室。”
云杪心中其实已然猜到答案,闻言不禁一阵惭愧懊恼,赶紧抱歉道:“如此是我失礼了,方才以为那处院落无人居住,见不曾上锁就擅入其中,实在不该。”
“无妨,不知者不罪。”
若不是感到阵眼被破,他也不会匆匆赶回。
只是眼前女子看来并无特别之处(……明明特别美),如何竟能毫发无伤从阵中全身而退?
又过了不多时,眼前光亮渐盛,身畔浓雾也渐渐散去,山门已在眼前。
云杪正待道谢,只见近旁一男子朝这边疾步而来,看身形正是自家大哥。
“小妹,你去了哪里,怎的现在才回来,就是赌气也不该……”
“咳咳!”
云上还待再念叨两句,却被云杪一阵干咳打断,顺着她挤眉弄眼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其身旁还有一人。
一个身着月白僧衣的出家人正立在不远处,他手持念珠低垂眼帘,周身似有如水光华笼罩一般。
“哥哥你快别说了,方才我在山中迷失,幸亏得遇一心大师这才回得来。”
云上闻言连忙拱手道谢,正欲再攀谈两句,却听那僧人开口道:“天色已晚,山中多雾,两位檀越还请早回,贫僧告退。”
轻风伴着淡淡檀香,僧袍扬起,下一刻便慢慢融归于夜色中。
“阿杪……云杪!”
拍醒仍望着对方背影出神的妹妹,思及那僧人风姿,云上心中一个咯噔,她该不会……
狐疑之下语气不免有些生硬,“快回吧,不该想的,”云上边转身向山下走去,边意有所指道:“还是忘了的好。”
“哥!”
云杪好气又好笑地唤住脑补过度的大哥,拉住他衣袖讨好地晃晃,眼中掠过一缕兴味,“难道你都没发现,他身下没有影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