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如初，情深不负[民国]》柳絮才低

9、第八章 制止起伏的心

　　水烧开了，咕咚咚地冒泡，就像尹清菡此刻蹿跳不止的心脏。
　　然而观蔺写怀的表情，他就像是说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形容词模样的人，夸赞过后，便将眼睛转向炉子：“水烧开了，然后呢？”
　　若无其事，仿佛那句“可爱”只是简简单单的客观评价，不掺杂一丝七荤八素的感情。
　　尹清菡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小丑，因为听到一个少闻的词便使心绪起伏颠簸。怪自己，心态从与他初见的那一天就没有能够摆正，这才惹出今天的不平静。

　　她暗暗地深吸口气，很快就恢复成镇静的没事人：“下一个步骤是洗茶具。”
　　“壶水滚烫，我来。”蔺写怀拿湿毛巾抓住水壶的把手，将沸水倾泻入杯具中，热气腾腾地向上冒，白蒙蒙，模模糊糊。
　　“我擅长咖啡的冲泡，听闻做茶繁琐，所以不曾学习。如今归国，或许以后会派上用场，可否请尹小姐不吝赐教？”
　　尹清菡这次没有再多想：“可以。”
　　她袖起手：“泡茶和做茶不一样，步骤也不尽然，但是大同小异，左右差异不多。现下没有完备的茶具，我先教公子简单的吧，以后若有机会，再讲别的。”
　　“多谢尹小姐，有劳了。”
　　“首先，将水烧开，用热水冲淋茶具，之后把茶具沥干。这一步不可省，是为了提高茶具的温度，使茶叶冲泡后的温度相对稳定，茶不过快变凉。然后放入茶叶，看茶具的大小选择放置的多少，若是多了会浓，少了会淡。之后就可以泡了，泡的时候有‘凤凰三点头’的说法。”
　　蔺写怀的眼睛一直落在尹清菡的侧脸：“这个我懂。”
　　尹清菡抬头看他，两人挨得近，他又比她高出一个头，两人的中间弥漫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可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心绪起伏得快，平复得也快
　　她镇定自若地将头垂下：“你懂就好，那我就跳过了。”将茶叶倒入壶中：“这是乌龙茶，对水温的要求较高，用沸水，若是别的，需得晾一会等水温下去了再冲泡，口感会更好。”
　　“学到了。”
　　茗香逐渐散开。

　　外面的雨下得越发大了，风向陡然转变，雨水潲进厨房
　　蔺写怀将半掩的窗户关牢，然后将手洗净擦干：“我也想泡一壶茶试一试。”
　　“好。”尹清菡将另外一套茶具递给他，这套上面的灰比方才的那套还多，手摸上去，灰黑的。
　　蔺写怀学她的样子冲泡，将茶叶袋子一个个开了看：“这些是什么茶？”
　　“你手上这个，是碧螺春。”
　　“那就泡这个。”
　　他学着她方才的样子浇了茶具放了茶，正要倒沸水进去，突然被尹清菡制止：“泡碧螺春最好将沸水晾一刻钟，那时的温度最好。”
　　“挺讲究的。”
　　“中国喝茶的历史源远流长，怎么泡最好喝都有研究。”
　　她看到桌角的咖啡豆：“公子若是常喝茶，一定会喜欢上它的，茶的历史厚重感更强。”
　　“虽说咖啡的历史比不上茶叶，但是在国外我喝习惯了，一时难以改口。而且，茶水苦不宜加糖，我偏是个不愿吃的人。”
　　“茶水亦有甜的，比如花茶，凉茶，蔺公子未有一一尝过，不好一言概全的。”
　　蔺写怀转过身，背靠着桌，手撑着，挂着笑：“小姐和我各有意见，不如这样，我试喝一个月的茶，小姐则试喝一个月咖啡，如何？要我说，咖啡肯定比茶好喝。”
　　“咖啡比不上茶。”尹清菡骄傲又自豪地扬起头翘起下巴，“我有上好的茶叶，回去让人送给公子品尝。”
　　“我也有上好的咖啡，回去也让人送给小姐。”
　　“好。”

　　等着闲着无聊，两人聊起来，忽然就热络了。
　　说到各自的姓名来由。
　　尹清菡命里缺水，所以取了一个水里长的花的名字，因为菡是植物，木能旺水，一举两得。
　　蔺写怀道：“我的名来自岳飞的词，词牌名，《满江红·写怀》。岳飞是精忠报国的英雄，长辈望我学成报国，收拾尹山河，朝天阙。”
　　尹清菡“咦”一声：“那我猜猜，你的字‘宗君’可是来自《公刘》的‘食之飲之，君之宗之’？”
　　“那年我出国，祖父望我不要忘记故土，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字。”
　　蔺写怀笑抱拳：“怪不得谦临说他的妹妹博学，古文没有难得倒的，竟然这都能猜到。”
　　尹清菡回礼：“公子客气了。”

　　“叩叩。”
　　敲门声。
　　两人循声看向厨房的门，行慎之不知是何时来的，背靠着门框斜笑着瞄二人：“你们都聊起来啦，我以为是没有火还是怎么了呢，不见你们出来。”他晃动着怀表，时间一点点地流逝。
　　两人反应到，不约而同地看向窗户，雨已经停了，手触碰到茶壶，是温的，原来聊了那么久了。
　　蔺写怀朝他一笑：“温度不够了，我重蔺泡一壶茶就出去。”
　　“好，等你们。”行慎之挥挥手，“我点了酒楼的菜，估摸着到点该送来了，准备吃晚饭。还有，居伊兄妹俩有事情，已经回去了。”
　　“行。”

　　沏好茶，端出去。
　　晚饭正好送到，是国鼎酒楼做的，西餐的式样，有各色羊排牛排，面包蛋糕和沙拉。
　　这酒楼的名声好，据说所做的西洋菜是北京城中最地道的，没日供不应求，一个座都得排上许久的队。
　　尹清菡看着，面前这碟子是半熟的牛排，吃不下去。
　　尹谦临将自己的羊排推过去：“清菡，我这份是全熟，你吃这个。”
　　她立马也将自己的推过去：“谢谢哥哥。”生的，实在是法子下嘴。

　　因为没有吃过西餐，只得耳闻，尹清菡没有着急入口，而是观察大家的吃法——先抿点红酒提香，才动手。
　　食过三巡。
　　尹清菡已经饱了，身边的梅小若也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拭。

　　感觉到尹清菡的目光，梅小若微微一笑：“尹小姐从小到大都在北京，可有想过出国留学吗？”
　　“目前没有这个打算。”尹清菡顿了顿，“梅小姐和哥哥一样，叫我清菡吧。”
　　“好，那你也叫我小若吧，大家都那么叫我。”
　　“嗯。”
　　一段平平无奇的对话。

　　一顿饭下来，很夜了，阴云密布，有下暴雨的架势。
　　“家里有规矩，不准我们在外面过夜，我们先回去了。”尹谦临将茶杯里的茶喝干净，补充说，“写怀，别忘了。”
　　蔺写怀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应声：“好。”
　　楼梯这时传来“哒哒”的高跟鞋声。
　　尹清菡抬头看。
　　梅小若提着个行李箱下来，因她今晚就要离开这座公寓，到尹宅去了。
　　尹谦临上楼，从她手上接过沉甸甸的箱子：“我来。”
　　大家都站在玄关这里。

　　蔺写怀将大门被拉开。
　　外面街道上的水都还没干，湿漉漉的。
　　尹清菡踏出去，一股冷风吹来，凉津津的。
　　蔺写怀将伞挪到她的头上，而后拉开车门。
　　两人对视。
　　“小姐可要记得我们之间有一个约定。”
　　“我记得，公子也不要忘了。”
　　“刻骨铭心，必不相忘。”
　　这话，有古时候男女相爱，表白的意味。
　　但经历了厨房一事，尹清菡依尹没有多想，只是默默地点下头：“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