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如初，情深不负[民国]》柳絮才低

8、第七章 是可爱的意思

　　尹清菡将琬琰送到余闻问处，没有多留，便归栖兰小筑。
　　肚子开始叫唤。
　　青梅记得主子没有怎么用饭：“小姐，奴婢去厨房给您做一些吃的吧，只是夜了，菜不怎的蔺鲜了，不如用一碗面条或者米线？。”
　　尹清菡摇头：“不怎的想吃主食，想吃点甜的。”
　　“正好，中午奴婢拿了核桃酥回来，还是可以吃的。”青梅把碟子端来。
　　尹清菡还是摇头：“硬。”
　　她的嘴刁，宁愿饿着，也绝不会强迫自己咽下不喜欢的吃食。对食物如此，对人和事亦是。
　　青梅没了法子：“小姐，饿了不吃，长此以往会生胃病的。”
　　忽然有人敲门：“清菡，是我。”
　　“哥哥？”
　　门没有关，敲过了，尹谦临便直接进来：“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拆开看看。”
　　“这是什么？”
　　“你自己拆开看呀。”
　　“还不告诉我，神神秘秘的。”

　　开始动手拆包。
　　纸张是粉红色的，有淡淡的香味，像是特意为女性设计，讨人欢心的。能在包装上下这种功夫的店铺，少有。
　　打开，有若干条状物。
　　“巧克力，还是草莓味的。谢谢哥哥。”
　　尹清菡拿起一块吃。
　　青梅看得开心：“公子和小姐真是心有灵犀，方才小姐说想吃点甜的，您就送来了。”
　　“倒不是和我心有灵犀。”尹谦临也拿起一块，只是不吃，干看着，“这是写怀送的，你和琬琰一人一包。”想起门口的一幕，“本来独你有，被我和慎之调侃，他觉着不合适，便也给了琬琰一份，只是蔺小姐一块都没有尝到。”
　　尹清菡的咀嚼顿住。
　　吃的本该是别人。
　　尹谦临的笑颇有深意：“早前我想，谁要是把我妹妹从我身边娶走，定要狠狠地为难他一把，不知是否……”
　　“哥！”
　　他笑得越发猖狂：“喔，恼羞成怒了？”
　　“说得不成体统，要是被母亲知道，你就知道错。”
　　“这就你和我，青梅，咱三都不说，母亲怎么会知道？”尹谦临把巧克力放下，“不调侃你了，我回去了，做完功课了就早些休息。女孩子晚睡对皮肤不好，这些天路过你这，书房的总是灯亮着。”
　　“我只是忘了关。”
　　“喔？”尹谦临挑眉，“是吗，难道不是在筹备学堂的事？你不是要自己做校长？”

　　尹清菡被这话吓得弹起，捂紧他的口：“你怎么知道的！？”
　　尹谦临轻轻拨开她：“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傻丫头。”轻弹她的脑门，“你租的四合院是我们家的产业，一直归我管。”
　　租房前不是没有做过调查，但是奈何不住家大业大……
　　“我懂你的志向，会帮你保守秘密，不会在家长那戳破你的，放心。”
　　尹清菡眼睛一亮。
　　但是很快，尹谦临话锋一转：“纸包不住火，学堂若是做大，校长为女子，势必会招来闲言碎语，若是传进母亲的耳朵，你得想好怎么交代。”
　　“嗯，哥哥放心，我一定会想到一个万全之策的。”
　　“世上难有万全。”他从口袋取出两张纸，“这是那四合院的地契，你收着，以后就是你的了。这是银票，办学堂要用许多银子，怕你不够使。”
　　感动。
　　但尹清菡还是把银票还回去：“学堂现在处于起步阶段，我的月例银子够使，这就不用了。”
　　尹谦临不收：“学堂总会壮大的，用的地方只会多不会少，过两天我再给你两个个铺子，所得的银钱都由你自个支配。”
　　说的也是。
　　她没再推脱：“谢谢哥哥。”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先回去了，你不用送了。”
　　尹清菡点头：“嗯，青梅，送公子。”
　　“是。”

　　人下了楼梯。
　　尹清菡折回屋子，看着被咬了半截的巧克力，却吃不下去了。
　　她凝神看着，到青梅回来了，眼睛也没有挪开。
　　“小姐，公子已经回去了。”
　　“嗯，好。”
　　“小姐多吃一点吧。”
　　“不吃了。”尹清菡把眼睛挪到一边，“收起来吧，我想吃面条了，叫厨房下一碗，多放青菜，无油，一个水煮蛋。”
　　“是，奴婢记得，小姐吃面总是这要求。那奴婢去了。”
　　“先准备热水吧，我洗出来正好可以吃。”
　　“是。”

　　翌日。
　　尹清菡放学回到家，一辆车堵在门的正中央。
　　尹谦临在后视镜看到她，摇下车窗，将头伸出去，手一招：“妹妹，上车。”
　　“噢，来了。”

　　车开了十分钟有余，停在一个公寓前。这边的房子都是西式风格，用的色彩也是偏素调的。
　　公寓门的左侧栽种常青树，长得青翠，和房子齐高。
　　尹谦临用钥匙开门，入户即是玄关，拐过去便是客厅。
　　正是白天，但是窗帘全都拉上，遮得不漏一丝太阳，然后将灯开到最亮。
　　有一种密谋大事的感觉。
　　“进去吧。”尹谦临走在前面。
　　“好。”

　　到了客厅。
　　有蔺写怀，行慎之和另外三张陌生的面孔。而那陌生面孔中，一张是亚洲人，两张是欧美人。
　　“都到了，我们来得刚好。”尹谦临向两个外国人伸去手，“Welcome to China。”

　　落座后，他们当即进入今日见面的主题。
　　尹清菡不是主角，很自觉地坐到最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听他们讲话。对话用的都是英文，可能那俩洋人不懂中文。这也难怪，中文晦涩难学，博大精深，不是轻易就能掌握的。

　　蔺写怀递去一块巧克力：“听得懂吗？”
　　尹清菡脑子里全是英文单词，被他一问，下意识就用英文回复：“No problem,I can.”回答完就又接着听讲。
　　谈论的是外国的时事。
　　说是时事，但从欧美到中国，信息传递并不及时，到达时已经不蔺鲜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场沉重的对话才结束。
　　尹谦临终于腾出空来介绍：“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要到家里长住的女客。”
　　女客的气质绝佳，给人一种学富五车之感。
　　梅小若伸出手：“你好，我叫梅小若，梅花的梅，小孩的小，若是的若。”
　　想着她是留学归来的人，可能不习惯北京城的礼仪，尹清菡便伸出自己的手：“你好，我叫尹清菡，清风的清，菡萏的菡。”
　　尹谦临继续介绍：“这二位，约翰，居伊，姐弟身份，如今住在东交民巷大使馆里。”
　　尹清菡用英式礼貌向他们打招呼。
　　居伊嘻哈地环顾一圈：“只是自我介绍，不要都站起来嘛，太客气了，我会不自在的，随意点，都随意点啦。”
　　原来是会中文的，只是说得不地道，有浓重的口音。
　　“坐。”

　　蔺写怀倒一杯咖啡给尹清菡：“这是猫屎咖啡，名字不好听，但是比一般的咖啡要浓稠香醇，小姐尝尝。”
　　“谢谢。”她小抿一口，味道比昨晚的巧克力还要苦上三分。
　　“苦？”蔺写怀似是会读心术，进厨房拿方糖来，夹进她的咖啡杯里两颗，又搅动两圈，“再尝一尝，看味道如何？”
　　尹清菡笑笑，不敢下口。
　　众目睽睽。
　　约翰双手环抱在胸前，扫过众人一圈，用他蹩脚的中文调侃：“我和写怀同学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对一个女孩子那么细心。”
　　居伊咯咯笑：“蔺写怀，你是不是对尹小姐有意思？尹谦临也是没有咖啡，你就只给尹小姐一个人倒饮料。学习的时候，我没见过他这样的，用你们中国话说，铁树要开花？”她笑吟吟，“小若，我用对词了吗？”
　　梅小若笑笑不说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才合适？说对不是，说不对也不是。
　　而此刻要是现在有个地缝，尹清菡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钻下去。
　　尹谦临咳嗽声，打圆场：“我的妹妹脸皮薄，比较含蓄腼腆，又因为是我的妹妹，写怀才额外留意些，居伊，你就不要逗她了。”
　　“好，谦临同学的妹妹，我不调侃了。”

　　后来说话，尹清菡只有被问到才开个口，余下时间都是安安静静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忽然有瓢泼大雨下，从窗户飘进来，落在蔺写怀和尹清菡的后背。
　　窗户就在身后，起身即可触。尹清菡正要起身要去关，蔺写怀已经站起，说：“你坐，我关就好。”
　　“嗯……好。”
　　做得久了，尹清菡不自在。
　　她问：“有茶叶吗？”
　　“有。”行慎之指向右手边，“在这墙后面，厨房的橱柜里，品种挺多，全是你哥送的，但我分不出什么是什么。”他说完，发觉不妥，又说，“不好意思，平日我散漫惯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是客人，我去取，你等我。”
　　“不，我一个人去就好了，你们聊。”好不容易，自己憋半天才想出这一招脱身，行慎之要是去了，那又得干坐着，聊天自己又插不进嘴。
　　她站起：“可以烧水吗？”
　　“可以，锅碗瓢盆茶壶茶杯都在厨房里呢。”
　　“好。”

　　拐进厨房，尹清菡长松口气。
　　被调侃一番之后就更不想说话了。
　　本来以为接了人就回家，没想到坐了那么长的时间。
　　唉……

　　她拉开橱柜的门，几个铁盆突然就砸下来，其中一个还盖到了她的脑袋上，蒙住整张脸。
　　可真是……按行慎之的话说，散漫……柜子里的东西摆放得毫无秩序，东倒西歪或是斜靠着。

　　厨房传来大动静，几个人过去看，尹清菡正蹲在地上捡铁盆子。
　　行慎之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忘告诉你了，上次有事，着急出门，我便把东西胡乱塞进柜里，门一开东西就会掉，实在是不好意思。”
　　“是我没有注意。”尹清菡笑笑，将最后一个碗捡起，“没什么事，你们继续聊吧，我煮好了茶就出去。”
　　“我给你搭把手。”蔺写怀挽起袖子，“你们出去吧，没事，我在呢。”
　　呵呵呵……我最不想的就是你在了……
　　尹清菡心里苦笑连连。

　　几人出去了，小小的厨房只剩他俩。
　　蔺写怀将锅洗了，舀瓢水进去，当即就满了，放上炉子去烧，火又大又猛。
　　事他都做了，自己来了个寂寞。
　　尹清菡四下看看，再次将橱柜的门拉开，寻了半天，终于找到茶叶，全都被搁置在最顶层的深处，那是自己踮起脚和跳起来都够不着的高度。
　　尹清菡正想去搬凳子来，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将全部的袋子拿下：“你蹦蹦跳的样子好C’est mignon。”
　　“C’est mignon什么意思？”听着不似英语。
　　“法语，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