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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不是冤家也聚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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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小时后……
尹清菡做完礼拜出来,乌云已经将整座城市都笼罩了,天光黯淡如黄昏,眼瞧着即将是一遭大雨。
她和曼怡快快地朝车子的方向走去,才到半路,大雨骤然落下,一瞬间,二人成了落汤鸡。
不过挨雨淋的不止她俩,学生大多没带伞,奴仆碍于校规不能进里面接人,只能在外头等着。
等到主子出到门口的时候,个个的身子都在滴水。
这可把青梅和曼怡的丫头香巧心疼坏了。
“都怪奴婢不好,早该让小姐带伞的,都是奴婢的错。”
两个丫头说着同样的话。
尹清菡像拧毛巾一样地拧马尾:“天有不测风云,不怪你。”
一旁,曼怡也在拧水。她皱着眉,哈欠一声:“我风寒才愈,就挨雨淋,这下可好了。”
香巧听了这话,懊恼得跪下:“奴婢没有进去接小姐出来,都是奴婢的错,害小姐挨雨淋,小姐惩罚奴婢吧!”
曼怡摆摆手:“别动不动就跪,起来。帮我把这水拧一下。”
香巧诚惶诚恐地看一眼她,见主子确实没有生气的迹象,这才敢答:“……是。”
尹清菡看着曼怡:“今天捎带我一程吧,我没有坐马车来。”
曼怡瞅一眼满大街的洋车:“我可是想不通你,尹伯父明明给你买了一辆车,你怎的就是不坐,偏爱马车?”
尹清菡解释:“我母亲对我来贝满女中上学颇有意见,她对洋人的事物不怎能接受,我能顺着母亲一点是一点吧。马车和汽车同是出行工具,没什么差的。”
“什么叫没差?这可差远了好吧。”
忽地,尹清菡想起今天早上搭蔺写怀的车来。
不晓得他是真的正巧要到女中附近来,还是这只是一个托词,好让自己心安地上他的车。
瞧着,他是个很儒雅的人,但是总感觉,他商人的皮壳下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尤其是他突然对自己讲述过往在军校学习的事,说是秘密,但是对自己——与他不过是认识两天的人讲,很是异常,担心他有所图谋,要对自己不利。
越想,尹清菡对他的猜测越多,越觉得他神秘。
不过,能和自己的哥哥成为挚友,祖父又如此厚待蔺家,想来是不坏的人。
罢了……
尹清菡的思绪回到当前。
曼怡的车子已经开到二人的面前。
几人上去。
司机看一眼后视镜:“小姐,坐稳了?”
“坐稳了。”
“那奴才开车了。”
“好。”
雨下得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窗上,内热外冷,有雾在玻璃上,看不清外头。
曼怡掏出雕花银镜,打理湿漉漉的头发:“这个学期,我们就要毕业了,时光匆匆,岁月催人呀。”
“感慨时光,不是你一贯的作风。”
“我是感慨别的,不是感慨自己。”
她撂下镜子,抓过尹清菡的手,眼神深邃:“姐妹,江湖救急。”
尹清菡想起上一次代人受过,曼怡也是如此这般地求自己。
她心有余悸地将手抽走:“先说什么事。”
戒备满满。
“我想让你帮我做一幅苏绣的百鸟朝凤图。”
曼怡挥舞她那一双白玉手:“你知道我的,苏绣做得最差劲了。”
“你绣百鸟朝凤做什么?”
“额娘说,大清灭,隆裕太后心里肯定不痛快,就让我亲手绣一幅百鸟朝凤图,要大的,显得气派,然后在万寿之日献给太后,太后或许会喜欢,开心一下也是好的。”
“以前有这种活时你从不动手,都是亲自到绣坊挑好的蒙混过关,这次怎的不故技重施?”
曼怡大腿一拍:“我也想啊,可这次,额娘三天两头地来查看进度,我没法子,只好捏起绣花针了呗。”
她又握住尹清菡的手臂,“你可是和我义结金兰的,你到底帮不帮我?”
开始撒娇。
尹清菡已经不吃这一招了,她的下巴一翘:“我可不白帮。”
“我懂,老规矩,以后七日功课我帮你写两日。”
尹清菡摇头:“换一个。”瞧一眼司机和香巧:“我最近有事,得经常出门,但是具体做什么不能让我父母知晓,所以……”
曼怡秒懂:“明白,我给你打掩护,就说你是来帮我绣百鸟朝凤的,伯父伯母必定不会阻拦你出门。”
两人相识一笑,“啪”地一声击掌,达成合作。
突然,前面的路窄,有车子从岔口冲出来,快得很,没刹住,两车霎时相撞。
尹清菡被震动得从椅子上弹起,脑门撞在前面的背椅上,一阵发疼。
几人稳住心神,互相查看。幸好,除了司机和副驾驶上的香巧磕破了皮,后排的人都没事。
司机怒气冲冲地下车理论。
尹清菡探头出去看,对面下来的竟然是蔺写怀和行慎之。
她的脑子冒出一个词:冤家路窄。
曼怡见到人,也是惊诧:“这不是捎你一程的那个邻居吗?北京城那么大,这都能撞上,可是巧了。”
尹清菡“嗯”声,想起一个小时前急刹车的事,心里不免有些恼,脸又红了。
蔺写怀向她们靠近,见得熟悉的面孔,眼睛也是闪过讶异的光。
“尹小姐,又见面了呀,原来这是你的车子啊,那就好办事了。”行慎之开心地拍手,走近了,“噢,还有一位,”他顿了顿,变出一朵玫瑰红,“耀如春华的小姐。”
早先没有看出来,行慎之是这般的风流倜傥。
尹清菡正暗暗责怪自己眼拙,行慎之就被蔺写怀拨开。
蔺写怀的脸上带着歉意:“实在抱歉,朋友鲁莽,撞了小姐的车,不知道小姐伤到没有?至于车子的修复,我一定按价赔偿。”
曼怡双手叉腰:“你们虎虎地开,撞了我的车当然是要赔偿的。”说着,她瞅眼尹清菡,“但念在你是尹小姐的邻居,且现在下着大雨,赔偿的事情往后再议。”
亏,关家可不吃。
“多谢小姐宽宏。”
蔺写怀看向尹清菡,眼神却是不一样:“小姐没事吧?”
尹清菡摇摇头:“没事。”
“那就好。”
他的目光转回到曼怡身上:“尹小姐与这位小姐是同学,不知道能否辛苦尹小姐一番,计出赔偿金后转告在下,在下好赔偿给这位小姐?”
举手之劳,尹清菡颔首答应。
谈妥了,各自继续开车,都是朝家的方向去。
尹清菡转过脑袋看,行慎之已经被赶到了副驾驶,蔺写怀则缓缓地开着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后面。
曼怡轻轻戳她,把她的思绪勾回:“你知道那位公子叫什么名字吗?”
“蔺写怀,方才他自报家门了呀。”
“我问的是开车彪悍的那个。”
“行慎之。”
她趴在尹清菡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小模样挺俊俏的。”
“诶呀!”尹清菡捂住她的嘴,“羞人!要被外人听去,传进福晋耳朵,看福晋饶你不饶你。”
“孔夫子有言,食色性也。”
曼怡咯咯地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我不说,额娘绝对不会知道的。”她又看尾后车,“长得真好看,声音还好听。诶,他刚刚夸我呢,耀如春华。”
尹清菡把她的脑袋扒回来:“你的眼珠子都要蹦到人家的车上了,”她拳头一攥,“收。”
“哦。”
……
很快,抵达家门。
雨止了,西天边的彩霞斑斓,光束像聚光灯似的从缝隙射下,照在山头,恍若镀了一层金箔。
“送你到家啦,我回去了。”曼怡甜甜地笑。
尹清菡朝她挥挥手:“谢啦,明天见。”
后面,蔺写怀也下了车,径直朝尹清菡来。
尹清菡向他见礼:“蔺公子。”
“尹小姐好。”
他依尹笑得儒雅:“方才不方便和小姐说话,两次急刹,小姐没事吧?”
“我没事,多谢公子关心。”
尹清菡将脑袋微斜,眼睛看向一边。
忽然就静下去,没有了话说。
蔺写怀显得有些局促,恼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眼角余光瞥到落日余辉,当即岔开话题:“云彩好看,那是丁达尔效应。小姐知道丁达尔效应吗?它是英国的物理学家约翰丁达尔发现的,所以叫丁达尔效应。”
“老师上课时曾讲过一次,若是能飞上天在天上看,一定更美。”
“李先生早晚会造出属于我们中国人自己的飞机,小姐的愿望一定能实现。”
“李先生要是听到公子的话,一定会说承公子吉言的。”
“是。”
又安静了片刻。
尹清菡看看天色:“蔺公子,到用晚饭的时间了,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公子到家里用饭,好让我答谢公子今日送我一程。”
“多谢小姐,只是家中父母让我早归,说是有事,就不到府上叨扰了。”
“公子客气,比邻而居,怎会叨扰,且是我答谢公子的。”
她的语气平静如秋水,但耳根子是红的:“但既然公子的父母与公子有事商议,那我就不占用公子的时间了,我先回府了,告辞。”
“好,小姐慢走。”
“嗯。”
尹清菡背过身去,暗暗松口气。
蔺写怀目送她离开,直到不见了,才返回自己的车边。
行慎之倚在车头,把玩着怀表,注视着蔺写怀。
他笑得风流:“蔺公子,怎么回事,这不是你一贯的作风啊,莫不是今日的巴掌距离让你对尹小姐生出情愫了?”
蔺写怀重重地拍他的肩头:“尹氏满门清贵,重视名声,今天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会损人家小姐的清誉。”
“我有分寸。”
行慎之把身子撑起,眼底有化不开的忧:“饿了,梅小若暂在我的公馆住,谦临不在,我回去不方便,去你家蹭饭吃。”
“好,走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