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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为你怦然心动 ...

  •   走着,他们身边路过一个没有剪去辫子的下人。
      蔺写怀留学在外时见过不少绑长辫子的文人在樱花树下卖弄,由不得一声感慨:“剪辫令并没有实行得完全,还是有人保持这种陋习。”
      尹清菡看过去,那下人是家里的长工,其发长及臀部。
      犹记今年一月时候,剪辫令首先在北京城推行,彼时家中将下人集中起来要求剪辫子,以响应蔺气象,不过,独有一人不为所动,便是这个长工。
      尹清菡对那时候长工所讲的记忆深刻。
      他道:“留发长留发短是人的自由,若是伟人,会败在这点子头发上吗?要说陋习,该是那些规定和制度。若是人们心里的禁锢解了,奴才必定第一个拍手叫好。”
      当时自己觉得甚有道理,便允长工不剪,保留他的个性。

      想着,尹清菡将长工的话转述给蔺写怀。
      蔺写怀沉吟半晌:“说得好,解除禁锢方是剪辫令颁布的最终目的。”他回首望一眼长工的背影,“是一位思想者。”
      “听说公子矢志报国,何不是一位思想者呢?公子打算回来做什么呢?”
      自己见过不少富家子弟,但是像他这样与众不同的,少有。
      “我是个生意人,开酒楼挣钱。”
      尹清菡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从他口中得知的和哥哥所讲的不一样。
      尹谦临察觉妹妹可能有所误会,便为蔺写怀解释:“那酒楼的名字,清菡你应当听过,叫国鼎,国家鼎盛之意。”
      “是那间只接待洋人的酒楼?”
      尹谦临看向蔺写怀,想让他自己说。
      蔺写怀一笑:“是那间,将洋人从咱们中国抢走的白银,以光明正大的手段挣回来的酒楼。”
      尹清菡心里一刹震撼。
      险些就误会人家了,果然评判一个人不能只听片面之语。
      她不自觉地又多看蔺写怀两眼。

      很快,到了花厅。
      这儿热热闹闹地谈天论地。
      女眷和男眷是分开坐的,尹清菡的身旁是蔺荣芝,身后则是蔺写怀。
      挨得很近。

      尹清菡端起酒杯敬蔺荣芝:“以后比邻而居,希望能与蔺小姐多多来往。”
      “你这是果酒吧?”
      “嗯,是。”尹清菡不解其意。
      蔺荣芝凑近看:“我喝的是白酒。”
      尹清菡一怔,难道是要自己也喝白酒?这可受不住。
      蔺写怀转身过来:“荣芝,不要为难尹小姐,喝果酒就好,白酒的酒精重,你受得住,人家可不成。”
      蔺荣芝嘴一嘟:“我没有为难人家啊,就是问问嘛。”她举起酒杯,“尹小姐,我们来碰一下。”
      “好。”
      喝完,尹清菡看一眼蔺写怀。
      他还没有转身回去。
      两人相视一笑。
      蔺荣芝不耐烦地推搡他:“哥,你不用监视我,我又不会逼着人家喝。”说着,拉上尹清菡,“尹小姐,你说是吧。”
      “啊,是。”
      “嗯,是,你最乖。”
      “当然。”
      蔺写怀又是对尹清菡一笑,转身回去。
      心里一暖。

      觥筹交错,饭食毕。
      有人在放烟花,姹紫嫣红的,给黑黢黢的天打了一片光亮。
      长辈们又都回书房议事,女眷大多还在花厅说话,尹谦临带着蔺写怀在花园四处走,权当消食。
      尹清菡的衣服溅到了菜油,走回去换一套。
      她路过一树底下,见尹琬琰在背“妇人之过无他,惰慢也,妒忌也,邪僻也……”。
      这是《女则》的内容。
      蔺写怀和尹谦临恰巧也路过这,便就停在尹清菡的身旁,也听了一耳朵。

      “尹小姐也学这个吗?”蔺写怀问尹清菡。
      在1912年清帝统治的时候,女子几乎都学,说是有利于培养淑女的气质,不过,学它最要紧的目的还是控制女子的思想,使三纲五常和男尊女卑得以延续。
      她点头:“曾经学过。”
      “若是将思想解放,女子则与男子无异,可统家治国。”
      说着,蔺写怀从承安手上取来一本书:“这是我译作的,乃是简·奥斯汀的著作,《傲慢与偏见》,方才还在和谦临兄讨论呢,赠送小姐吧。”
      尹清菡翻开,略略地扫过两页,是当下流行的的白话文。
      她颔首:“多谢公子。”
      “小姐客气了。”
      尹清菡笑笑,暗暗地打量蔺写怀,觉得在某处,这位蔺公子给她一股莫名的偏执的感觉,但又觉得这位蔺公子挺好,他的西洋皮衣下,藏的是一副爱国的铮铮铁骨,会为女子着想,而不会如大众一样地瞧不起女子。
      挺好。

      这场热闹来得快,去得也快,夜里十点,蔺家的人就要回去了。
      临别,他们提前差小厮从车上搬来礼物,很多,尹家人一人一份。
      意外的是,尹清菡的礼物是蔺写怀亲自交到她的手上的。
      她有些诧异。
      蔺写怀却笑得儒雅自然:“听说尹小姐喜好研读古文,这是一本我从国外带回来,由外国人译作的中国诗集,希望小姐不要嫌弃。”
      外国人译作的中国诗文,倒是稀奇。

      尹清菡双手接过:“多谢蔺公子。”
      她低头看封面,是唐诗。
      今天得了两本书,两份礼物了,而自己什么回礼都没有,说不过去。不过现在准备也来不及了,只能日后补上。
      时候不早,两人没再说下去,这局很快就散了。
      因为夜深,尹清菡拜了长辈,便回栖兰小筑去。

      院中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有未眠的蝉高吟几声,扰人入眠。
      尹清菡将《傲慢与偏见》放进书架,没有急着看。
      她沐浴后便休息了,因为明儿是周日,得去贝满女中做礼拜。
      贝满女中是所由基督教公理会创办的大学,她在那儿上课,今是第四个年头了,即将毕业。按学校的规定,无论风吹雨打,学生每星期日都要到教堂。

      一觉到天亮,天晓犬吠,梦中人醒。
      尹清菡穿上校服,将头发高高扎起,从书架取出《圣经》,挽在臂弯里。
      “青梅,我做礼拜穿的鞋子呢?”
      丫头的应声从楼下传上屋:“小姐,在您的妆台边。方才奴婢打扫,转头忘了要将它放回原处,对不起。”
      “好,我看见了。”尹清菡换鞋,又照了照镜子,这才下楼。
      她是不喜做礼拜的,观那些洋人,多是没见得他们学到几分上帝的慈悲,倒是倚强凌弱,连传教士都卸下神父的衣钵拿起枪杆子到圆明园去烧杀抢掠。但是,做礼拜是学校的必修课程,不能次次都请假。

      还没走到宅门,下人就来报,马厩的马儿吃错了东西,全部腹泻走不动道了。
      眼看着就要到点了,又没有黄包车路过,尹清菡正着急,一辆车突然开到她的面前。
      车窗摇下,见是蔺写怀,坐在副驾驶上。
      而驾驶室坐着的,看打扮不像是司机,仿佛也是一位公子。

      蔺写怀微斜头:“小姐这是去哪?我看小姐神色着急,不如搭我的车吧。”
      尹清菡向他欠身致礼:“今是星期日,我要去做礼拜,马儿生病了,打不到黄包车。蔺公子初到北京,也要忙呢?”
      “不是很忙,只是和朋友出去走走,熟悉北京城。”
      他看她怀抱里的书:“我听谦临兄说过,尹小姐在女中上学,可巧,我正要到那附近去,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送小姐一程?”
      说着,他很绅士地下车将后排车门拉开:“这个点了,小姐若是坐黄包车可是会迟到。传闻女中的老师十分严格。”
      “这……”
      青梅提醒:“小姐,今天是斯提斯老师带班。斯提斯老师严格,迟到是要挨罚抄《圣经》的。”
      这话打破了尹清菡的犹豫:“多谢蔺公子,有劳了。”罚抄一整本书可不是容易事,手累瘫都未必能完成。
      “尹小姐客气,请。”
      “谢谢。”
      上车坐定。
      车开动。

      蔺写怀透过后视镜看:“小姐觉得《圣经》如何?”
      “一本好书,是基督教徒的精神食粮,读之不觉乏,不觉饥。”
      “不是小姐的信仰?”
      “我不信宗教,也不是任何一个宗教的教徒,但我会读相关的书,拣好的刻录入脑子里。”
      尹清菡亦透过后视镜看蔺写怀,反问他:“蔺公子呢,可有信仰的宗教?”
      “我和小姐一样。”
      她顺嘴多问一句:“可有信仰?”
      “有。”蔺写怀微笑,“山河无恙,国富民强,万事清宁。”
      尹清菡的眼睛荡起微波,山河无恙,国富民强,万事清宁,这也是她的梦想和追求。

      很快,车行到十字路口,人来人往的很多,开得缓慢,像蜗牛爬。
      尹清菡的手指在书皮上转着圈,心里计算着时间。
      蔺写怀掏出怀表看,还有二十分钟:“小姐放心,过了这一段街口就好了,行慎之开快些,必不会误了小姐做礼拜。”
      “多谢公子。”她浅浅笑,然后看一眼驾驶室,将行慎之的名字和脸牢牢地记入脑子里。
      蔺写怀好奇:“小姐为何不坐汽车呢?方才路过尹宅,我见有车子。”
      “我坐习惯马车了,如不是紧急事,一般不坐汽车。今日承蒙蔺公子搭载一程,多谢。”
      “小姐不必和我那么客气,商人俗气。”
      尹清菡恬淡一笑:“蔺公子身上很有文人气质。”
      蔺写怀摇头:“我在美国留学,学的是金融。”
      “公子谦虚了,公子身上的气概,与我见过的军人很似。”
      “谦临兄说他的妹妹火眼金睛,果真,小姐好眼力。我曾在云南讲武堂训练过一年半。”他转头,笑眯眯的,“小姐可得替我保守秘密,我是瞒着家里去的。”
      尹清菡抬起手在嘴边一划,将唇闭上。

      忽然,有两小孩儿玩闹着冲到街上,行慎之开得快,一个急刹,因为惯性,尹清菡的身子猛地朝前一冲。
      时间仿佛凝固。
      因为此刻她和蔺写怀的唇的距离仅有一个巴掌宽。
      尹清菡失礼地咽口口水,连忙坐正,手攥着帕子,脸别向窗外。
      尴尬。
      蔺写怀的笑半挂在脸上,要掉不掉:“咳,小姐没事吧?司机鲁莽,我定好好教育他,让他再培训一阵子。”
      “没,没事。”尹清菡的脸红红的,蔓延到耳根子。
      再没了话说,气氛微妙。
      那两小孩很快就被家长拽走,车继续朝前开。
      相顾无言,直到教堂。

      蔺写怀下车,一如既往地绅士地将后排的门拉开,手背放在车门顶上:“小姐小心。”
      “多谢公子。”
      尹清菡的脸还泛着些许的红,下了车:“我到了,劳公子送一趟。”
      “小姐客气了。”
      有学生从二人身旁路过,嬉嬉笑笑地进学校。
      “过会我来接小姐回家吧?”
      有了方才的窘迫,尹清菡拒绝得快速:“不用了。”
      她笑笑,瞟眼在府门前站立的盯着自己的女同学:“我和朋友一起,到时让她送我回家就好了,不好再劳烦蔺公子了。嗯……礼拜马上要开始了。”
      蔺写怀懂她的意思:“好,小姐快进去吧,莫迟到了。”
      “好,多谢蔺公子,公子也去忙吧。”

      尹清菡款款地走,快到大门了,这才加速跑起来,到朋友的身边。
      朋友和自己的母亲同姓瓜尔佳,名曼怡。
      曼怡望一眼那车子,见送尹清菡来的人站定着不动,呵呵笑出声:“以前怎么没见过这号人物,你快老实交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是什么关系?”
      “你别闹!”尹清菡亦回头瞧眼,“他是刚搬来的邻居,顺路,故而送我一程,仅此而已。”
      曼怡轻轻地拍她的手背,“嗯嗯嗯,知道了。”她嘻嘻一笑,“我们快走吧,礼拜马上要开始了。”
      “好,我们赶紧些。”
      蔺写怀目送尹清菡远去了,这才回到车上。

      一上车,他便对行慎之猛揍去一拳头。
      行慎之挨了打,但还是笑得前仰后合:“是你要我开快的,还怪我!再说了,尹小姐秀外慧中,你不喜欢吗?要是亲上了,你得美死了,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对我动手动脚,哈哈哈!”
      “你给我滚下去!”
      恼羞成怒。
      蔺写怀朝他挤去,一只手横跨过行慎之的腰去抓车门把手,脸贴在他胸前,头则抵在他的下巴,姿势异常亲昵。
      因为是两个男人,力气大得很,且动着手,弄得车子一晃一晃的,引得路人注目指点,这要是在深夜,没得让人以为是在车上做什么。
      好一会,车上的人终于注意到自己被十几双眼睛注目,发觉不对调,瞬间弹开。
      蔺写怀装模作样地梳理头发,恼得牙根痒痒:“开车,丢人!”
      “还不都怪你!”
      话音落,行慎之没给蔺写怀反应的时间,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蔺写怀被整得向后倒去,贴在椅背上,吓得他忙拉紧扶手。
      行慎之得逞地笑,像一阵风似的逃离这片地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为你怦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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