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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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翻腾，水面不定，船亦摇摆。
镜子里的尹清菡，胭脂不必再补，绯红已足，再多则甚。梳欧式宫廷卷发，别一朵淡粉钻的卡子，喷香水在袖口和脚踝。
这样，算是收拾完毕。
墙上的钟转了四分之二圈，钟锤规律地摇。
她把钥匙放进珍珠袖珍包，然后开门。
蔺写怀正在他自己的房间，站着，腰背抵在墙上，托着书，若是不说明，普通人必会以为他是个读书人，文人气质妥妥的。
没等她敲门，他就察觉到，“很好看，像留学回来的文雅小姐。”
尹清菡双手并拢，轻捏袖珍包的金属条：“我收拾好了，你呢？”
蔺写怀随手搁下书：“好了，走吧。”
她提醒：“你带房间钥匙了吗？”
“在口袋。”
他向她伸出手。
尹清菡迟疑片刻，随即挽上。
她比方才还要紧张，手心出汗不止，黏糊糊，烫滚滚，心跳和在七八月的太阳下晒时跳得一样厉害。
少女心动，不过如此。
青梅和有为远远地跟随，虽然一路上都铺有地毯，但还是将脚步放得更轻，更慢。
“我觉得我家公子和你家小姐是天生的一双，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喜欢我家小姐的公子多了去了。”
“喜欢我家公子的小姐也多了去了。”
两人嗔地瞪对方一眼，微微提速，跟上主子。
音乐大厅的门敞开，贝多芬的《致爱丽丝》钢琴曲声向外飘。通道的周围站有几堆人，挨个检票，然后领一支玫瑰花进去。
尹清菡产生了恍惚。
这一幕像是在教堂成婚的夫妇，他西装燕尾服，她拖地长纱，伴随悠长的婚礼进行曲，手挽着手步入被祝福的殿堂。
蔺写怀把拿到的玫瑰去掉毛刺，然后递给她。
“你喜欢花吗？”
尹清菡点头：“我喜欢颜色和味道都不浓的，比如百合。”
“百合花的花语你知道吗？”
“百年好合。”
“对。”
尹清菡的心漏跳半拍，垂下头，默不作声。
这不似寻常的音乐厅，桌椅都在两边摆放，中间是舞池。灯光，只有舞池是明亮的，周围都是晦暗，像是月光照耀下，海沟中的汹涌浪潮。
他们找到空桌椅坐下。
尹清菡的眼睛在舞池里转，发现尹谦临和梅小若。“他们跳的舞，是华尔兹？”她不确定。
蔺写怀点头：“对。华尔兹是很好学的舞，你看着，我给你讲解，如何？”
“好。”
她目光回到舞池。
“第一拍男退左，女进右。第二拍男横右，女横左。第三拍双方并脚。第四拍男进右，退左。第五拍男横左，女横右。第六拍，双方并脚。再从第一拍至第六拍反复一遍，回到原起步点。再从头反复，循环进行。”
尹清菡笑回头，眼睛有光，“我会不会闹笑话？我好像看会了诶。”一二三四五六，左左右右，循环往复，就是在套公式嘛。
蔺写怀向她弯腰，伸出绅士手：“在下可否邀请小姐舞一曲？”
她还是紧张，心跳快得不像话。前几次的手捧手，都是在私底下，现在是在大厅，是在舞池，在家人朋友的面前。
手心冒汗。
想到他手的温度，隔着衣服都还能感觉得到。
尹清菡慢慢地把手搭上去。
蔺写怀看着她的眼睛，深情地一吻下去。
手背上是他唇的温度和柔软。
她的心都乱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走到舞池中间的，光束打下来，新的一曲伴奏悠悠扬扬地被敲响。
蔺写怀的手放到她的背上，她把手搭上他的右上臂。
她回魂了。
她是典型的，眼看会了，但是实际操练却是盲的，为了跟上节拍，急促且手忙脚乱，呼吸都乱了。
蔺写怀放慢步调，引导她熟悉拍子。
靠得那么近，呼吸声，心跳声，清晰且明了。
终于，尹清菡的步子跟上了拍子，不做复杂的转动，下腰什么的，只是前后地移动，已经让她心满意足。
蔺写怀笑看她：“在这个圈子里有一句话。”
“什么话？”
“只有真心相爱的人才能跳出最美的华尔兹舞曲。”
尹清菡不知哪出来的胆子，说出一句：“那你觉得，我们现在跳的舞是怎样的，美中有最字吗？”
“你在探我。”蔺写怀继而又说，“我觉得，我们跳的是最美的华尔兹舞曲。”
“我喜欢你，尹清菡。”
一话，犹如巨石落入水中，激起滔天巨浪。
尹清菡心里，莫大的紧张里包含莫大的放松。她怕他的心意和自己猜测的不同，怕他迟迟不说出口。
这是一种，非他不可，非他莫属的感觉。
蔺写怀又何尝不是，动荡的时局，明天难以预料，今日能把握在手的，他就想牢牢抓住，但担心失之急切，被当成浪荡公子，吓跑她。
他问出口：“清菡，你是否和我一样的心意？要不要和我谈一场恋爱，自由的恋爱。”
“回到北京之后呢？”
“看你的心意，你若担心害怕，我们便先瞒着，等你做好准备；或是，为一份心安和以后，回去我们就和长辈商量。”
“先瞒着吧。”
尹清菡不敢想象父母知晓她自作主张，学西洋的式样交男朋友的反应。
“那你是答应了？”
她停下脚步，低头，极度细微地“嗯”声。
没听到他的回应，尹清菡心慌地抬头，很近很近的距离，眼睛正对上他深沉的目光，看到从未见过的凝重的表情。
他放在她背上的手稍一用力，把她压向自己，头低下去，睫毛碰到一块，轻轻地颤动，同步的呼吸，柔软温香的唇……
灯光刺目，琴音环绕，如天旋地转……
尹清菡闭上眼，他却挪开了唇。
蔺写怀牵她的手：“换个地方。”
他们走出舞池，青梅和有为全程目睹，目瞪口呆之余不忘职责，连忙跟上，被蔺写怀撂下一句“不用过来”，吓懵得杵在原地。
“去哪？”
“那里人太多了。”
知道了，要去一个人少的，只有彼此的地方。
她产生一股强烈的叛逆的欢喜心理，像故事里的，和心上人牵手私奔，到天涯海角，看春暖花开，依偎温存。
到甲板上，空旷，无人，星光很繁。
蔺写怀的手放在尹清菡的后脑勺，压在铁壁上。
相比舞池上的蜻蜓点水，这一吻带有强烈的侵略性，舌头向更伸出探去。另外一只手握着她的腰，拱向他。
他的力气，时而温柔，时而霸道，多变而有分寸。
喘息间。
“你很娴熟。”
“说出来，你不一定会信，我是第一次亲女孩子。”
这技法，确实让人难以信服。
“留学时，我选修了一门课，教的是男女之间的事，虽然都是理论知识，但你知道我的，天资聪颖，还相当勤奋好学，所以成绩很好。”
她想到一句话，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真的有这门课？”
“这门课是谦临推荐给我的，一会你就去问他，我绝不开口，你听他怎么说。”
……
“那我不问了，我信你。”
“嗯。”
蔺写怀的头又一次低下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们多练练，巩固课堂知识，如何？”
虽是问句，但他的唇已经随着话音戛止的时候落下了，动作是轻的，柔的，软的，浅尝一捧芬芳。
意犹未尽的吻，热烈渐渐褪去。
尹清菡的额头抵在他的胸，眼前是甲板冷冰冰的铁色，冲击她发热头脑。
蔺写怀的手完完全全环住她：“华尔兹舞曲，我在这里再好好教你。”
她还没反应完全：“这里没有音乐。”
“不用音乐，有拍子就行。我来打拍子，你放心慢慢学，出错了我纠正你。”
尹清菡捕抓到：“你在舞池上说，我们跳的是最美的华尔兹舞曲，岂不是我们的开始是一句谎言。”
“是最美的，我没有说谎，你在我眼里心里就是最美的，和你有关的都是最美的，但是美丽里面包含错误，有错误，我来纠正。”
他中英文混杂：“女朋友，my girl friend。”
尹清菡的心都化开了，知道是甜言蜜语，哄人的话，但依旧很受用。
蔺写怀把她的手搭上自己的右上臂：“跟着我的拍子。”
“好。”
“我们先来学慢华尔兹。节奏为3/4的中慢板，每分钟28到30小节左右。每小节三拍为一组舞步，每拍一步，第一拍为重拍，三步一起伏循环，但也有一小节跳两步或四步的特定舞步。”
“你要记住一个要领，唯有自然的身体动作才能持久。”
“基本的舞步有，方步，左转九十度，右转九十度。”
“只有这三个舞步？”
“嗯，等你熟练掌握了，可以自由变换。”
尹清菡想了想：“你的舞，是谁教的，还是选修课上学的吗？”
他猝不及防地吻下。
她的心在颤，但依旧不饶，“不许逃避问题。”
“这要涉及谦临。小若在留学时，是舞社的骨干，他为了追人家，每一天都要扯着我跳，不肯找女伴，说怕小若见到，或是传到她的耳里，产生误会。我被逼给他当舞伴跳了两个月，就熟练了。”
“……哥哥可真行。”
他又一吻下来，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紧挨着，“还有什么问题吗，清菡？”
“没……没了……”
“那我开始教你了。”
“嗯……”
结果，是一个很深，很长的吻，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