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 海上船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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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未明，一屋子人都要离开。因为太早，就什么都没吃。
尹清菡是最后一个出门的，她穿上斗篷，把连夜赶写的信和教案交给下人：“这个你送到我母亲手上，请她转交给曼怡小姐。”
“是，小姐。”
交代完毕，她也上了车。
车灯在晨暮里照出雪的样子，然后从它们的身上碾过，留下两行轮子印。
码头的大铁门尚未敞开，但已见得工作人员忙碌的声音晃动来晃动去，轮船的灯也亮了，房间的窗则蒙上一层均匀的白雾，便能让人知道外冷内热。
虽然天还没有亮，但早就有商铺和卖早点的人出摊了。
他们坐进一间汤粉铺里。
因为还早，就只有肉糜米线和梨膏糖可以吃。
尹清菡托着冒白气的碗，汤水的热传到瓷片，而这个温度暖手正好。
蔺写怀道：“我们出门得仓促，只买到四间双人房的票。我和谦临，谦生住，清菡和小若，下人则男女分开。”
这是最好的分配方法，就是三个男的会住得挤，有张床得容纳两个人睡，就他们的体格，平躺或许就占满位置了。
尹谦生喝口汤：“都是上等房，应该有沙发吧？”
“有。”
“我睡沙发。”
他不能容忍自己和另外一个男的一起睡，哪怕是亲人或者好友。
尹谦临点头：“你要是不觉得难受的话，我们没意见。”
便决定了。
码头的门在船开的前四十分钟打开，甚是迟了。
虽然现在的形势不稳，台湾的情况显而易见，但往那去的大陆人依旧很多，排成长队井然有序地登船。
都找到了各自的房间，都是最好的位置，面向大海边，有窗户和小阳台。
安顿好不到十分钟，船就开动了。
尹清菡难得搭一次船，带上青梅往甲板上去。
天还是昏沉的，但是岸边已经有很多人家起了，尤其是商铺和酒店，灯一直亮，路灯也是，看不到头的光。
青梅搓着手：“听说海上看日出甚是壮观。”
“那我们等太阳出来了再回去。”尹清菡笑着扶住栏杆，身体随着船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但因为下雪，书上记载的旭日东升，璀璨铺满海面的壮丽景色迟迟没有出现，而天已经明了，盖着厚积的云，给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尹清菡开始不舒服了：“青梅，我们回去吧，我想吐……”
“奴婢也想吐了……”
二人速速离开，路过个每人的公共厕所，都冲了进去，吐个稀拉，早上的米线都贡献进马桶里。
尹清菡才把污秽用水冲走，蔺写怀就找了来。
他拍着她的后背：“还吐吗？觉得差不多的话，到我那里去吃药。”
尹清菡看青梅：“好些了吗？”
“可以走。”
“行。”
然后尹清菡被搀扶回房间，这走廊在她眼里就像是没有尽头的隧道，时间更是漫长。船还在随着海浪晃，每走一步都想吐。
终于回到了房间。
主仆二人又冲进了厕所，吐得仿佛胃要从喉咙口出来。
蔺写怀倒满两杯温水放在桌上，然后进厕所，轻轻拍她的后背。
她吐的已经没有实物了，都是水，或者是胆汁，口红都没了，唇色和雪色一样白。
“我要吐不动了……”
“那就不吐了，把药吃了，然后躺床上休息，睡一觉。”他扶她起来，然后吩咐有为，“照顾青梅。”
有为答：“是。”
尹清菡回到自己的房间，但不见梅小若。
“谦临和她去找谦生了。”
“嗯。”
蔺写怀转头去把药和水杯拿来：“吃这个，两片。”
白色的药片，因为不多，所以能一次吞下去，就是有点苦，还卡喉咙。
“把水喝完。”
“嗯。”
“躺下吧。”
她都很听从地照做。
“小若没带钥匙。”蔺写怀看着床头柜上的那一把，“我在这陪你，等她回来我去开门，你安心睡吧。”
“好。”
就睡着了。
尹清菡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看到和清渠“蛇鼠一窝”，偷溜出去玩，闹得全家鸡犬不宁，所有的家丁都被派出去找人，就笑了出声。
蔺写怀正看着书，听到声，以为是她醒了，抬头一看，人还睡得香呢。
他看的这本，是初见她时送予的《傲慢与偏见》，书上凡是有空位的地方，都有尹清菡的字，是她的翻译。
在书的最首页，被他意外看见一句吐槽：此书的翻译人没有文采。这是她的另外一面，藏在阴影里，几乎没有人看见。
床那边又传来动静，是尹清菡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这一觉，是五个小时。
尹清菡醒来，正对面就是一个挂墙的圆形钟，时针指向十二。
她旁若无人地坐起来，夹子将头发扯疼了，便伸手去取下，余光这才瞧见蔺写怀翻书的样子。
他沉迷书中。
尹清菡把阻挡视线的头发撩到耳后：“你一直在这吗？”
“嗯？”蔺写怀抬头，“一直在，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睡了一觉，很舒服。”尹清菡的嘴角扬起，“谢谢你，一直守着。”
“应该的。”他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早上你吐得干净，饿吗？餐厅现在很多人，你想去那里吃，或者叫侍者送到房间，都可以。”
“我……我想整理衣服。”她的手一直拉着被子边。
蔺写怀明白，站起身：“我出去外面看看，你想好了叫我。”
“好。”
蔺写怀将门轻轻地关上，忽然船身一抖，路过的乘客撞到他的身上，而面前的房门没有上锁，亏得他抓得紧，人才没有冲进去。
撞人的是位被下人簇拥着的小姐，穿着洋白纱，却被自个手拿的咖啡洒了一身，不少的水还波及到蔺写怀的衣袖上。
小姐叽里呱啦地叫了一句话，不知道是某一地的方言。
她向蔺写怀鞠躬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句却是标准的官话。
“没事。”
蔺写怀守住门，直到听到“哒”的一声。
内里上锁了。
他松开手，走进隔壁自己的屋子，但没能把门关上。
那位小姐用手抓住门框：“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蔺写怀善意提醒，“小姐的衣裙脏了。”
“谢谢，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换。”洋白纱小姐笑意盈盈，“我叫鲍姵，闽南人。刚才我看你面露狐疑色，我那句话，是闽南语。”
“嗯，好。”蔺写怀看眼她抓着门框的手，“小姐小心夹手。”
“噢，不好意思。”鲍姵后退一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公子了，公子快去换件干净的衣服吧，告辞。”
蔺写怀点头示意，便把门关上。
门外。
鲍姵抖动裙摆：“走，回去换一件。”
浪还在翻涌，船还在摇摆，雪还在下，风还在吹。
尹清菡望出窗，已经没有头晕目眩，想呕吐的感觉。
她穿的还是上午那一件，只是将它捋得平顺了，然后在外面加一件薄的披风，便暖和舒服。
北京在北，台湾在南，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处在这个密闭的空间，所以感觉不到刺骨的冷。
她打开门出去。
蔺写怀的房间敞开，在等她。
“你怎么换衣服了？”
“刚才有个人撞了我，洒了咖啡。”
“嗯。我想去餐厅吃，想去看这艘船的餐厅的装修。”
“有私人餐厅和公共餐厅，你想去哪个？”
“小若姐他们在哪个？”
“在私人餐厅。”
“我想去他们那。”
“好，我带你过去。”
说得好听是私人餐厅，实际是数量有限的包厢，要想在这吃，得提前预定和付全款，以及服务生的小费。
内里梅小若他们正在吃沙拉，各种“排”在服务生的手底下煎烤，还未熟。
蔺写怀把门关上，很自然而然地接过尹清菡脱下的披风，挂到衣架，然后放到椅子后面，把菜单推到她的面前。
“我要一盅法式浓汤，一份水果拼盘，一份全熟的牛排。”然后她把菜单推回到蔺写怀处，“你吃什么？”
“一份红酒鹅肝，一盅法式浓汤。”
侍者应下：“好，二位请稍等。”
尹谦临瞧她的脸色：“好多了。”
“嗯，吃药后睡了一觉，现在感觉神清气爽。青梅怎么样？”
“我叫人送她回房间休息了，不舒服就不用来伺候。”
“嗯，等会我去看看她。”
“先吃吧，一会我差人陪你去。”
“好。”
菜同时上，桌子瞬间摆满。
因为吐到底的缘故，尹清菡的食欲很好，津津有味，最后只剩下水果，要不是蔺写怀担心，她能全吃下肚。
她把嘴擦净：“这一趟，大概多久能到台湾？”
蔺写怀放下叉子答：“这艘船开得慢，主要是观光的，所以要三四天。近来大雪，很少有船，这已经是最早能到的了。”
他早就吃饱了，只是见满桌的人都不吃，就她一个，担心她会因此而尴尬，才作陪着。
尹谦临从后面多余出来的椅子拿出五张橘子色的卡纸：“今晚公共餐厅会举行一场音乐会，只有头等船舱的人有资格参加。这是邀请函，你们谁想去看，凭这个入场。”
尹清菡接过两张，一张给旁边的蔺写怀：“有名家？”
“不晓得。”尹谦临将目光投向服务生。
服务生解释：“是的，公子，今夜的音乐会有一位名家出场，不过他只弹奏一首曲子，之后各位乘客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点旁的音乐家出演，自己登台也可。”
海上音乐会，稀奇。
蔺写怀感兴趣：“什么时候开始？”
“晚上八点开始，直到十点，餐厅会准是闭门。”
他转头问尹清菡：“你要去吗？”
“我一个人不敢。”她在试探，心里是想的，最好身边有他作陪。
“我们一起。”
“好。”
同桌的三个人默不作声地看他俩，没有插一句话。
有一种感情，当事人没有挑明，不代表局外人看不明，道不清。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海上船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