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二章 北风吹檐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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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每一天，不管是风霜雨雪雷电，蔺写怀从不曾缺席尹清菡的任何一个早上。
时间来到一月份，这是北京城最冷，最让人哆嗦的时节。学生堆的雪人站立院中，它们是唯一不畏寒的。
尹清菡冰冷的手握着粉笔在告示板写下一句梭罗的话：日出未必意味着光明，太阳也无非是颗星辰而已，只有在我们醒着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破晓。
蔺写怀从厨房来，提着热水壶和拿着毛巾：“写完进来暖手。”他说完并不不走，而是站在她的身后，挡住袭来的北风。
“嗯。”她应一声，注意力都还在黑板上，记下这个寒假的作业。不多，但是也不能说少。
她写了五分钟，然后蹿回屋子烤火。
蔺写怀看着她的背影笑，跟了进去。
屋里屋外，是冰与火的两个世界。
蔺写怀将水壶放下，教室的朗朗书声在这一刻停止。今天是本学期上课的最后一天，冬日严寒，要结课了。
下了学的行慎之搓着手跑进屋，掀开门帘，带进一股冷风和一捧雪花，刺激得尹清菡打喷嚏，抖了个激灵。
几个学生尾随他而来，鼻子嗅着烤红薯的味道，馋涎欲滴。
蒋安嘻嘻笑：“尹老师，我们能吃一个吗？”
尹清菡夹个最大又咧嘴的放进盘子：“烫的，小心。”
行慎之抗议：“这是我要吃的。”
学生可不理他，簇拥把番薯带走。
行慎之瞪她，但是不说话。
尹清菡笑：“这还有呢。”
“这哪有刚才那个大！”
“那你吃不吃？不吃我就吃了。”
“吃！除开你的爪子！”说着，他不顾烫，直接用手抓，扔进碗里，三下两下扒去皮，用勺子舀。
三人围坐在火炉边，笑着说天地。
行慎之手摸着肚子：“马上要过年了，怎么，资本家不给那几个孤儿一些钱裁剪新衣，做一顿年夜饭？”
“早就给了。”蔺写怀把开出来的板栗肉给尹清菡，话却是对行慎之说的，“你家里没人，要不过年来我家，一起守岁？”
“好啊。”行慎之挑松木炭，让它们烧得更充分，“过年之后一起去玩玩？回北京城半年了，城里城外我都还没有看过呢。”他的目光转到尹清菡身上，“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带路？”
“好啊，雪里的老城别有一番风味。”
随着炭火的逐渐熄灭，温暖散去，学堂上了锁。
尹清菡回到家，天已经昏暗，一盏盏红灯笼挂着。有小孩在街上点烟花，燃烬了，在白雪地上留下铁粉末和黑色颗粒，还有一股硫磺的味道。
她径直往花厅去，没入门呢就闻到团圆饭的味。这儿，除了早些年离家出走失踪了的五房，人齐了。
用完饭。
一家子除了琬琰外都是大人了，就她一个蹿来蹿去，蹦跶得鞋袜都湿了。到了夜里，她是体力耗尽，最早眯眼的人。
尹清菡笑得开心，和父母一块守岁，剪着窗花打发时间。脑子浮现一句诗：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夜半。
她踏着梅花白雪回到栖兰小筑，幽红的蜡烛灯笼印着她的一串脚印，上了二楼。
下人给她贺新年，发了新岁的赏钱，就都被遣下去休息。
尹清菡换上厚绒睡衣，打开书房的灯，用双手小心地从第一层抽屉取出一张布满涂改痕迹的薄纸。
纸上是她亲手设计的袖扣图样。是航海指南针的款式，颜色配得也别致。这是要送给蔺写怀的礼物。
她琢磨：“后天商铺应该都开门了，拿去定做。”
十天后……
尹清菡开心地拿着袖扣从铺子回，才下车门，看见行慎之和蔺写怀从宅子出来，停下脚步。
他们向她走去。
行慎之抢先一步开口：“今天中午到我那去吗？我下厨打边炉，现在买菜去。”
尹清菡有些意外：“你们？”公子哥出入菜市场，罕见。
蔺写怀补充说：“谦临和小若也来。”
她点头：“我去。但是我要先回去换一套衣服，刚刚淋雪湿了。”
“你怎么又不注意？”蔺写怀无奈的眼神，“几次了，不长记性。快回去换吧，别冷感冒了。”
尹清菡把头别向一边，不满这顿说教，“嗯”声，就离开了。
她是十一点半到的行慎之的公寓。
说是行慎之下厨，可往厨房瞧去，只有尹谦临和梅小若在动手，那个起头的人悠哉地坐在沙发上，一手报纸一手暖暖的热牛奶。
不见蔺写怀。
尹清菡问：“他呢？”
行慎之不用想也知道所问的是何人，语气慵懒：“在楼上呢。”
“好。”她脱下袍子挂住，又换了棉拖，这才上楼。
行慎之瞧着她的背影幽幽地吁口气。
来到三楼。
蔺写怀的门敞开着，他斜坐，提着钢笔。
她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进。”话音落，他起身搬来一张椅子，垫上厚毯，“坐这。”
“大家都在下面，你在这做什么？”
他低下头写字：“家族的工厂有点事情，我在给经理回信，给个交代。年头就有麻烦，不过不大，很快就能处理好了。”
“嗯。”
她不再多话，把礼盒放在腿上，静默地看落地钟，眼珠子随指针而动。
“嗒”一声，钢笔帽盖上。
蔺写怀把信封上，又写上收信地址和署名。
“好了？”
“好了。”
他注意到那个盒子：“你这个是？”
“送给你的新年礼物。”尹清菡打开盖子，“希望你喜欢。”
蔺写怀一笑：“袖口？这个样式我是第一次见呢。”
尹清菡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自己设计的。”
他的眼睛漾出波痕，当即就把衣服上的那枚摘下，戴上她送的：“和今天的衣服很搭。”他打趣，“你是事先看好我穿什么，所以才送的吗？”
“我没有……凑巧罢了。”声音小，但是蔺写怀听到了。
“很好看，我会珍视的。”
顿了顿，他又说：“是我的疏忽，回头一定补上你的新年礼物。”
尹清菡摇头：“你已经送我很多东西了，这是我的第一份回礼。”
“新年新气象，过往送的怎么能和今年今日送的意义一样。”
“可是……”她的目光落到钢笔上：“那我要它，可以吗？”瞧着不贵，想着不要他破费，简单的就好。
“好。”蔺写怀寻了条彩带，将它包装好，郑重地放到她的手上，“新年快乐，清菡。”
她的心漏跳半拍，双手怔在空中。
隔了一小会，蔺写怀才听到回话：“新年快乐。”
尹清菡的目光随意地飘荡，最终落到一大束红艳的玫瑰红上。
“冬天的玫瑰花罕有，你是在哪买到的？”
蔺写怀回答得漫不经心：“是一个朋友送的。”
玫瑰花的花语是“我爱你”，一般关系的人谁会送这个……
尹清菡的醋坛子一下就翻了，泡得她浑身上下都酸。
气氛微妙着，楼下传来行慎之的喊话：“吃饭了！楼上谈情说爱的公子小姐，快下来，别让我们三等你们太久啊！”
尹清菡有些无措，站起来得猛，用力过头了，椅子腿和木地板发出“嗒”声。她愧得低下头：“不好意思……”
他把椅子往后拉：“没事。”又瞧出她的尴尬，“我们下楼吧，不然他又要说更多不着边际的胡话了。”
“嗯。”
五人围坐，行慎之一个显得多余孤寡。
尹清菡和梅小若就没有自己动手夹过一颗菜，都是身边的男人烫熟了放进她们的碗里。
惹来行慎之一句酸话：“尹谦临和梅小若都在一起了，你俩也干脆的在一起得了，活像真情侣。”
羞得尹清菡想找地洞钻。
蔺写怀把馒头塞进他的嘴里：“吃吧，少说话。”
“唔！”
“叩叩”，敲门声。
蔺写怀起身，“应该是找我的。”
尹清菡斜着脑袋看去，不见来者，但听声音是个男的，心里的醋意顿时就减淡两分。
一句“等等”传进她的耳朵，然后蔺写怀上楼取来信交给门外人，再折返到客厅，在桌椅上摸索。
尹清菡好奇：“你找什么？”
蔺写怀向她走去：“把笔给我，我签个名字。”
“好。”
行慎之看得吃惊。
“怎么了？”
“这支是德国产出的钢笔，牌子叫Yade's，翻译是雅得氏，限量版，每一款只有三百支。我叫了无数次蔺写怀给我他都舍不得。得，我酸了……”
尹清菡没憋住笑。
蔺写怀已经关了屋门，把笔还到她的手上。他提醒：“小心行慎之软磨硬泡，要你给他。”
她立马紧握住，生怕被抢了去：“我的，才不会拱手让人。”
行慎之白她一眼：“是是是，都是你的，人和笔都是你的。”
“……”
饭完，讨论起去哪儿消食。
蔺写怀忽然提议：“去圆明园吧，回来北京那么久了，还没见过它。人间瑰宝，付诸于熊熊烈火，毁于一旦。我辈当铭记这段屈辱，勿忘国耻。”
气氛变得凝重。
“那就去。”
行慎之拍拍手：“我们五个人正好挤一辆车，我来开。”
蔺写怀记得尹清菡对行慎之的车技不放心：“还是我来吧，稳些。”
“你瞧不起我！”
“对啊。”
“你……”这是他被针对的一天。
说走就走，几人收拾了残局，戴好围脖出门。
滚滚车轮印，没一会就消失在了茫茫白雪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北风吹檐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