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心之所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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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落有时，偏头月西移。
办学堂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可是关淑白的怒火未消，尹松筠离开后罚尹清菡跪祠堂，如今是夜里十点，人还在拜着祖宗。
屋外的风声雨声紧，烛火摇曳，她的影子像是无根的浮萍在墙上飘无所定。
到了夜里，关淑白逐渐恢复理智。
她的眼睛愣愣地看那根被打歪的戒尺，心头一直在颤。这得是使了多大的力气，女儿吃了多大的疼……可一声不吭……
她气得闭上眼睛，可是视觉关闭，听觉就格外灵敏，那风雨声就像刀锋似的，一阵阵地剜那颗为母的心。
孙妈妈捧来一瓶创伤药：“夫人，小姐娇弱，傍晚挨了打，又跪了四个时辰，受不住的。”
关淑白捂着脸：“定是白天受了林氏的刺激，下手才没轻没重……林氏那个贱人，当初想嫁入给老爷为妾不成，如今成了别家的姨太太，还要来祸害我的女儿，贱人！”
她一把夺过创伤药：“我去看看。”
孙妈妈急忙拦住：“夫人……”欲言又止。
关淑白顿住。今天闹了这么一出，是不能服软的，威严一旦扫地，日后便难以统领内宅和做好这个当家主母。
“学堂办了便办了吧，我看是八百钱开当铺，支持不久的。”她深吸口气，迫使自己冷静，把药瓶子放回到孙妈妈手里，“你去传我的话，让清菡回屋子休息吧。帮她敷药，嘱咐她要好好休息。”
“是，奴婢这就去。”得命，孙氏像一阵风似地走去。
关淑白瞧得越发懊恼，看着自己的手，怎么就下了这么大的力……
栖兰小筑，尹清菡一瘸一拐地回到二楼。她掀起裤子，膝盖淤青。
几个人围在她的身边。尹谦临被“拒之门外”，姑娘家的伤处不好让他瞧见的。
孙妈妈把创伤药撒下去，用棉签抹匀，热鸡蛋敷之，但是要起效得好些时候呢。
尹清菡想靠在床杆眯一会，木条子一碰到后背就火辣辣的疼。把衣服往上撩，好个细皮嫩肉开花见血，触目惊心。
一瓶药粉全撒下去，都还不够。
梅小若起身要走：“我屋子有一样的药，等我去拿。”
尹清菡撑起身子：“孙妈妈，你回母亲那里去吧，我不用你伺候。就和母亲说，伤得不重，敷了热鸡蛋就好了。”
欺瞒顶撞，忤逆不孝，这些她全犯了，心里愧疚。“等母亲气消一些，我会过去请罪的。”
孙妈妈瞧得焦心：“小姐，您别怪夫人，夫人对您寄予厚望，是把您放在手心呵护的明珠。夫人今日晓得此事，被旁人刺激，煽风点火，这才气上头了。夫人还是最疼惜您的。”
“我知道。”尹清菡微微笑，就像关淑白在面前一样，“本来就是我不对在前。你回去吧，别让母亲等得急了。记得我说的话。”
“可是……”
“我这里那么多人呢，够了。”
“好吧，奴婢告退，小姐保重。”
听到门关掩的声音，尹清菡才表现出吃痛的表情——蹙眉咬牙。她趴着会压着膝盖，躺着会压后背，只能侧卧。
梅小若把药拿来：“快涂上。”
青梅接过：“奴婢来吧。”
尹清菡把眼睛闭上，想着学堂的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要是因为这个伤而导致明天不能正常上课，那就亏了。要膝盖站数个小时怕是受不住的……可才上了一天的课，正是学生积极性高的时候，要是暂停，损失太大。
要不咬一咬牙，忍一忍，就过去了呢。还是去吧，伤总会好的。黄金有价，学习的时间无价。
明天……他还会来接自己。
想着，药都上好了。
梅小若叹声：“太狠了……”说着，她止了下面的话。当着人家女儿的面说母亲是不好的行为，怕尹清菡膈应。
尹清菡把衣服放下，坐起身：“小若姐，我没事了。你回去吧，夜深了，早点休息。”她想了想，又说，“我挨打挨骂的事不要和蔺写怀说，让哥哥也不要说。”
“好。”梅小若又叹一口气，“药都用没了，我再下去拿。”
“不用了，我屋里有。回去休息吧。”
青梅也劝：“是啊，梅小姐，时候不早了，叶露深重，早些休息吧。公子还在门口等呢，烦您请公子也回去吧，小姐有奴婢照顾着，没事的。”
三劝两劝的，人才肯走。
再没了外人，顶在尹清菡心口的气顿时释放。
忽然一股味飘到她的鼻子，一闻，是身上的汗臭……
“青梅，我忘记洗澡了……”
“……可是药才上好……”
“洗了再上一次吧，不洗，我睡不着。”
“……那好吧，奴婢叫人拿热水来。”
“不要太热，后背火辣辣地疼。”她想了想，“要凉的吧。”
“万一感冒怎么办？”
“洗完喝姜汤。”
“好，奴婢去了。”
主仆俩又捯饬了一个小时，才得安稳。
尹清菡侧卧着休息，终于入眠了。
天一亮。
尹清菡照常起床。
膝盖的疼已经缓解了很多，走路克制一些就能表现正常。至于衣服，穿得宽松不压背，那就没事。
她走得有些吃力，故而比昨天出门得要早。
青梅不想让她走，一直唠叨嚷嚷，但仍然阻拦不住。
蔺写怀在约定的时间等在后门，一如既往地绅士，帮她拉开车门，用手顶着头上怕碰到。
到了学堂，把人放下。
“我今天有事，就不能陪你了。放学的时候来接你。”
“好。”
上课，板书，批改作业，尹清菡做得行如流水。后背的汗也如流水，在伤口处淌，刺激着。
到下午最后一节课前的休息时间，尹清菡坐在上房，正趴着休息，蔺写怀走来。
她以为是梦，迷糊着眼睛，时睁时闭：“不是说，放学了才来接我吗？站了好久，我的膝盖好疼……”
“膝盖受伤了？”
她猛然惊起，脑子顿时就清醒了。
他再问：“膝盖怎么了？”
尹清菡随口扯谎：“站得太久了，有点疼。”
“学堂的事情我和行慎之说了，他很想来。就这明天吧，我叫上他，你就不用太受累了。”
“我要自己去和他说，不然显得我多没诚意啊。”
蔺写怀搬来一张椅子坐下：“这有什么的，不做费力气的形式。你要是想表示感谢，当面和他说就成。”
“那好，明天他来，我做一顿好的午饭招待他。”
蔺写怀的脸垮塌：“怎么说我才是那个大功臣吧，都没吃上你亲手做的饭菜，行慎之一来就有了？”
“明天你一起吃啊。”
“我是沾了他的光……”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尹清菡脑子飞快地运转想要圆场，忽然看到桌上的钟，到上课的时间了。她的注意力顿时转移，拿起铃铛摇，提醒学生们回到教室。
“我先去上课，你等我回来再说啊。”
“……”呵。
四十五分钟的课一晃而过。
尹清菡又被学生缠着预习明天的课程，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到上房。
蔺写怀提着钢笔在窗下写字，认真的人最好看。
她也安静地坐，不做打扰，开始批改学生的作业，一本又一本。原是想带回家的，但是看蔺写怀的模样，不忍心影响他，也就当下做了。
这些学生里，年纪最大的是十一岁，启蒙虽然晚，但很刻苦，一笔一划写得仔细，学得也最快，才短短两天的时间，不仅学了不少的笔画，连字也认了三十多个。
后生可畏。
最初，是她在等他，而现在，是他在等她。
尹清菡将最后一本作业合上，放下笔，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他再看着自己，再一看时间，过去半小时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
蔺写怀一笑：“没有，我才合上笔帽呢。你先忙，我不急。”然而，实际上他在二十分钟前就做完了手头上的事情。
“我忙完了，你呢？”
“我也做完了。”他来到她身边，“送你回家？”
尹清菡看眼天色，昏沉沉的，要下雨。
“嗯，回家了。”
还是到了后门。
车子停稳，蔺写怀从后座拿过一本书，是《学记》。
“中午去了书店，看到了它，封面做得格外好看，就买了。”他自嘲地一笑，“看我，或许你也有这本书，拿回去是多余。”
“不会。”尹清菡当即把书拿到手里，她的声音柔下来，“谢谢。”
“嗯。”
两人安静，都不再说了。
蔺写怀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下了车把她的车门打开：“回去吧，时候不早了，不要被发现了。”
尹清菡笑得璀璨：“没事了，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到学堂去教书了。”
“被发现了？”蔺写怀难免不疑惑，按照世家的作风，她母亲之严厉，不会如此风平浪静的。
他想到了她迷糊中说的膝盖疼：“受罚了？”低头望向下去。
尹清菡将眼睛别向他处：“我没有。”
“撒谎。挨打了？”
尹清菡不答话。
那就是默认了。
不知道怎么的，被他看着，她心里就发酸，眼泪忍不往外冒，一顿委屈在此时如闸口泄洪般爆发。
他擦去她的泪：“看了医生了吗？”
“我已经上过药了。”
“以后受伤不要瞒着，可以吗？”他顿了顿，“至少不要瞒着我。”
“好。”尹清菡又在心里默念一遍，好。
后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直到坐下，椅子的冰凉传上身，神魂这才归体。
半个小时以后，一匣子的伤药出现在她的桌子……
尹清菡笑了又哭。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心之所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