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毕业了 ...
-
五个小时，两人合力才堪堪将凤凰的尾巴绣成，然后放下针线养护眼睛。
尹清菡又伺候了福晋一次汤药，看着她又入睡了，才从瓜尔佳氏府宅离开。
她觉得做针线活比抄书还要辛苦，带着一身的疲乏，加上炽烈热烘的太阳光，一坐上车就靠着窗户睡，回到栖兰小筑正好是四时。
尹清菡用冷水醒神，又一头栽进书房，提笔进一步将教案完善，争取在三天后能够开课。
这不是正式的开学，而是为期一个月的试验。她想在这段时间里以此寻找出自己的不足之处，为九月的正式开课做准备。
论起来，那些个孩子是小白鼠，但她会负责任，做足功课的，不愿意误人子弟，哪怕是只有一个。
到时候，如果实验的效果佳，就能够有充足的底气和家长摊牌，将学堂摆到台面上。
她这一动笔就没有停下过，就到了晚上十一点都还精神着，甚至是投入到连晚饭都不去吃了，让人去说一声。
在脑子里，尹清菡正一次又一次地想象和调整自己上第一节课的情景，学生和自己的状态。
瞧着就要到隔日，青梅终于忍不住打扰：“小姐，明天有毕业典礼呢，得忙碌一日，您到现在都还没洗漱，奴婢担心您会没有精神。”
白驹过隙啊……
尹清菡活动筋骨：“我写得差不多了……准备热水吧。”
“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小姐您挪步了。”
“行。”
第二天，天亮。
尹清菡比以往起得都要早，尽自己最快的速度洗漱更衣完毕就到大门口站着。
青梅甚是不解为何要那么着急，一到门口看见等候着的蔺写怀，瞬间秒懂。
他坐在车里，投入地看最蔺时报，表情随刻印的内容而变，几乎没有笑的，时而蹙眉时而深思。
尹清菡微笑着轻叩车门：“早安。”
蔺写怀合上报纸：“早啊，上车。”拉开车门。
她摇摇头拒绝：“今天不方便，下一次吧。”长辈们差不多该出门了，单独的两个人在一起，被他们瞧见不好。
忽然，身后传来问声：“什么下一次？”
是尹谦临，不等她的回答，他开口即是打趣：“我要不是知道你们是在做戏，都要以为你俩真是一对呢。清菡，你可得好好感谢写怀，为了你的事人家没少帮忙，出席你的毕业典礼在父母面前露脸，就是为了你。”
尹清菡的脸一红，低下头去掩饰：“哥，你别胡说。”
蔺写怀也帮腔：“真真假假，要是被旁的人听去拿来编排消遣，得弄出多大的麻烦。”
“好好好，不说了，还是两家人呢，就那么同气连枝了。”
尹清菡更是羞愧了，这都哪跟哪的话啊！可要反驳，不知道反驳什么……
尹谦临意味深长地摇头，把后排的车门拉开：“我们坐一起，祖父和父亲母亲一块，我昨天晚上与他们说好了。”
哥哥是越来越贴心了。
她坐上去，在蔺写怀的斜侧边，能够看到他的脸和表情动作。
提前十分钟到贝满女中。
今日这半条街都被封住，停了一排成长龙的车子。
这不只是有学生和学生家长，还有看热闹和以后想考入此地学习，提前来观摩的小姐。
尹清菡才将车门关上，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撞，磕上蔺写怀的后背。
蔺写怀扶稳她：“疼哪了吗？”
“没有。”
两人回头去找罪魁祸首，一个绑着麻花辫的少女连连鞠躬道歉：“对不住，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小姐，您有没有事？”
是个十岁出头的碧玉。
尹清菡一笑：“没事，今天人多拥挤，你一个人要小心。”她转身想离开，但却意外地被少女拦住去路。
少女面露怯意：“这位小姐，您好，我叫谢婉莹。”她看眼学习的匾额，“我想以后就读此地，故而前来瞧一瞧。只是我没有牌子，所以进不去，可否麻烦您带我进去看看？我就看看，保证不乱跑不惹麻烦。”
尹清菡有些犹豫，看着她的眼神，最终还是答应下来：“好。”
“谢谢！”
入校门。
草坪上布置了台子摆了数百张椅子。
每个学生都能带一个人与自己同坐，只是此刻有些晒热，长辈都没有这个意愿，正好谢婉莹想，尹清菡便让她一起了。
关淑白把尹清菡的领子又理一次，前后打量一遍才放开她：“去吧。”
“是。”
台上的威廉老师激情洋溢地发表演讲，说到激情忘我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切换成英文，一会后察觉到家长大多听不懂，就又切换回中文。
他宣讲的比很多人的要中肯，没有贬低看不起任何人的意思，尹清菡难得认真听。
最后结束，威廉用他唯一的一段全中文话道：“自信人生百年，会当击水千米。1912年，这注定是中国历史上不平凡的一年，也注定是每一位同学不平凡的一年。未来，不管同学们身在祖国的大江南北，还是世界的五湖四海，贝满女中和老师们都将关注着你们的成长。我们希望，在未来的日子，每一位同学们都能够长江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他运用李白的诗做结语，瞬间将气氛推到高潮。
所有的同学都激荡地起立疯狂地鼓掌。这掌声，既是献祭过去，向过去告别，也是向未来下战书，向未来前进。
这场毕业典礼进行了一个半小时，最后是学生代表上台讲话。
尹清菡推敲了两天，写了一篇长达两页的演讲稿。
开头，她引用吕碧城的话：“女权之兴，归宿爱国，非释放于礼法之范围，实欲释放其幽囚束缚之□□；且非欲其势力胜过男子，实欲使平等自由，得与男子同趋文明教化之途；同习有用之学，同具刚毅之气……”
“我们在座的各位都是女子，曾经，我们不得上学不得读书认字，在男人的桎梏下生活，可如今，我们大家齐齐就读于贝满女中这个女子学堂，我们读万卷书识各国字通各国史，我们拥有甚至是超越了千千万男子的能力和学识，我们并没有技不如人。”
“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女子也不例外。我们有独立的意识和思想，我们能够不依附任何人，我们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在这个社会在这片土地在这个世界扎根立足，追逐自己的梦想，实现自己的抱负。”
“我是女子，但我从来都不认可‘女子不如男’这句话，我更不生活在男子的荫蔽之下。多年前我就在心中暗暗起誓，我会把在学校所得的一切传授下去，给更多女子力量，实现真正的民主和平等。我想要的，不是女权，而是平权……我也有我的追求和抱负，我正在实现它们，也祝福大家都能够实现自己心中所愿……”
外围，关淑白看着台上的女儿，有那么一刻认不出她来。她笔直地站着，不是自己熟悉的孩子，她透露出的自信和风骨，自己从未见过。
但让她疑惑的是尹清菡的那句“我也有我的追求和抱负，我正在实现它们”，所以是什么？她正在做什么？
无人解答。
典礼结束，就到拍照的环节。
尹清菡的班级有十二个人，加上各科老师共是十七，站成两排，在摄影机前拍下属于她们的最后一张集体照。
此日之后，照片上的人可能再难相聚，大家各奔东西和五湖四海，为不同的理想奋斗奔波。
镜头前，每个女孩都露出了牙齿。这是发自心底的灿烂笑容，更是她们用实际行动来对她们施加压迫的条框进行的回击。
领了毕业证。
尹清菡打开看，里面有威廉老师亲手剪的，一只叼着橄榄枝的和平鸽……和平安宁，不仅仅是一个人，一个国的需求，而是世界和人民的渴盼。
十一点。
人逐个离场，贝满女中逐渐安静……
关淑白坐在回宅邸的车上，她的脑子里回荡的都是尹清菡在台上说的话，不明白这个女儿到底是什么意思。
“孙氏。”
“夫人。”
“你去查暗查小姐近来在做什么，不得惊动任何人。”
“是。”
十二点。
到国鼎酒楼吃饭，此时班级的人已经不齐了，有的人赶船出国深造，有的人去了南方，有的去了西部，各奔前途。
同学敬酒。
尹清菡喝下人生中的第一口白酒，又呛又辣，但还是忍着吞下去。
蔺写怀轻拍她的后背：“喝不下就不要喝，不要勉强自己。”
“我就尝这一次。”她放下杯，“常说饮酒尽兴，小酌怡情……毕业，大家各奔东西，各忙事业，我的学堂也即将走上正轨，我很开心。”
他露出笑容：“我会尽自己的所能，守护你的轨道。”
“一起？”
“一起。”
蔺写怀给自己倒一杯酒，但给她满上的是果汁：“我已经和那几个孩子说好了，他们很想读书认字的，给自己挣一个前途。”
“真的？”
“真的。”
“我想后天开课。”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毕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