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心想事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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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尽黑，一道厉闪撕破云层，雷声轰炸偌大的北京城。
又要下雨，又是一个不能平静的夜。
尹清菡受罚跪，三个半小时过去，膝盖处传出一阵阵钻心的疼。
想起上一次挨重罚，那是四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但结局如现在一样，是好的。
虽然久跪，但尹清菡的腰杆始终挺得笔直。
关淑白看望顾柏桐去了，估计得好一会才会回来，但这不是她允许自己偷空歇息的理由。
蔺写怀提着一个食盒走入，放下：“你晚饭没吃，我买了热粥，起来吃吧。”
晓得母亲的脾性，若是这么干了并不亚于往火上浇油。
尹清菡摇头拒绝：“谢谢，我没事的。”
蔺写怀蹲下：“你宽心，尹夫人舍不得让自己的宝贝女儿饿肚子。我还买了两个水煮蛋，是夫人告诉我的，你喜欢吃。”
“母亲不恼了？”
“肯定还在气头上，但是你回想顾柏桐方才的样子，像是受伤的吗？我都能看出端倪，尹夫人岂能猜不到他的把戏？只是，你确实拿了花瓶砸人家，逃课忤逆也是真，总得做个样子给顾家人看。”
如此分析，甚是有道理。
但她还是担心：“真的？”
“骗你作甚？”
尹清菡大释一口气，露出苦瓜脸：“膝盖疼得不成样子……”
“起得来吗？我扶你。”
“谢谢，我撑着地板起就成，多谢你的好意。”
话虽如此，但是担心她的膝盖受不住力，蔺写怀还是将手伸出去，但没有与她的身子有一丝触碰，而是悬浮在空中环着。
门外不远，关淑白和尹谦临在说话。
是母质问子的现场。
“清菡和蔺公子的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世缘分今世情，一见即始。”
“……”
随着一分钟的沉默，关淑白愈发惆怅：“你妹妹越长大越有主意，很多话都藏在心里不愿意说，你当哥哥的多看顾她。”
尹谦临趁热打铁：“母亲，您知道清菡不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吗？”
“小丫头懂什么？”
“强扭的瓜不甜。”
“她和蔺写怀的事情是我强扭的？”
“来日方长，要是他们分开了，怎么办？”
“……”
关淑白哑口无言，心里更是不安。再怎么把这件事揉碎了算计，吃亏的终究都是自己的女儿。
休息室里，粥太烫，正在晾凉。
蔺写怀找来了人给尹清菡上药。这是那个给顾柏桐治疗的医生，何晨，穿着白大褂的天使。
她打听顾柏桐的情况，何晨一秒都没有思虑就把内情和盘托出：“公子哥能得很呢，拿酒泼自己身上假装喝醉，再利用小姐的手将自己砸个头破血流。”
尹清菡和蔺写怀都有些意外。
何晨扭开药瓶子：“我做个自我介绍，我和顾柏桐是同学，前些年欠他一个人情，不过这次我和他两清了。他让我和尹小姐说一声，这一桩婚事不是他想要的。他一早就知晓家长有意与尹氏联姻，今天的所作所为和小姐是同一个目的。”
他蹲下来：“医者面前人人平等，小姐可否把裙子拉上去一些，我好上药。”
尹清菡抿唇，有些忸怩，但还是露出了伤处。
何晨把药水倒到膝盖上，用棉签涂抹均匀：“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小姐居然……”他瞟眼蔺写怀，“自由恋爱很好。顾柏桐让我带一句话给小姐，戏既然唱了，就要唱到底，希望小姐不要露馅。”
漏了马脚的他反而要过来提醒自个……
“好了。”何晨站起身，“按照我上药的步骤去做，每日三涂，红肿很快就能消。”
“谢谢。”
“不客气。医院忙，有事情叫护士。”
“好。”
人就走了，留下一阵风。
房间依尹弥漫着药味，膝盖上的没有干，尹清菡还是把裙子放下遮住腿部。不管她接受了多少年的西洋人的教育，骨子里还是那个羞涩的女孩。
蔺写怀从始至终都是绅士地看着门口。
他的举动给了她十足的心安。
因为太晚了，所有人都是就近订房间将就住下。
这一夜，雨没有停过半刻，到六点时候才渐小，渐止。
尹清菡一夜无眠，眼睛直直地看窗外。
晨曦出，彩虹现，碧空天晴。
没有永远黑暗的时刻，也没有永远光明的时刻，光与黑形影相随。
她起身穿好鞋子，听到门口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奇地披着长衫推门而出，眼前是提着行李箱正在下楼的蔺写怀，地上他长长的影子沐浴在晨曦的辉耀里，他就是光。
因为有光，才显得出黑的无望；因为有黑，才看得到光的希望。
尹清菡看得出神。
蔺写怀并不知道后面有人看着他，三步两步就远了。
一股风吹入屋，凉得尹清菡紧了紧长衫。她转身，看见隔壁敞开的房门。
这是尹谦临在住。
叩门三声：“哥哥。”
尹谦临正坐在窗边看书：“清菡，进来吧。”
“哥哥也起那么早呢。我看见蔺公子提着行李箱，他是要去哪里？”
“琉璃厂的事情需要善后，他去忙了，上海。”
“去多久？”
“二十五天。”
尹谦临把书递给她：“这是他送给你的，柏拉图写的《理想国》。”
尹清菡有些许迟疑：“谢谢。”
柏拉图是伟大的思想者和哲学家，他在关于教育方面提出的观点尤为厉害，‘女子应当和男子受同样的教育，从事同样的职业’，这话直戳尹清菡的心窝。
翻开书的第一页，上面亦有蔺写怀的亲笔：做你想做的事，望你心愿达成，给平凡的孩子一个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她的脑子闪过一道灵光，便定下学堂的名字，就叫铜鱼书院。
铜柱功勋地，鱼龙变化时。
直到第二十五天。
顾柏桐今日出院，戏唱到现在，即将落幕。
尹清菡每隔两天就会来医院看望照顾一次，要不是怕长辈改变心意，她恨不得天天来，这样就有正当的理由外出，有更多的时间去学堂。每一次，她都是把粥放下，说不到五分钟的话就走，单纯地露个脸。
这二十五天里，学堂已经配置妥当，是个书香之地。等蔺写怀回来，就能和他商量十六个孩子入学的事。
她提着热粥来，病房里却只看到顺才，床已经被铺平了，不见顾柏桐。
“你家公子呢？”
“尹小姐来了啊，公子去天台了，说想晒晒太阳。”顺才接过食盒，“小姐今天带的是什么粥？”
“筒骨粥。”
“我家公子喜欢喝这个，多谢小姐。”
“不客气。既然，你家公子不在，我就回去了。”
顺才拦住去路：“小姐，我家公子今天就要出院了，你们平时都没有好好地说过话，最后一天，您上去瞧瞧公子吧。”
“这……”
顺才开始哀求：“小姐，就一次，一次……”
“好吧，那我上去了。”
“好嘞！小的给您带路！”
楼顶空落落的，被太阳炙烤得发烫。
不懂顾柏桐的脑子想的是什么，居然要晒晒。
尹清菡撑着伞靠近：“恭喜，马上就出院了。”
顾柏桐斜嘴笑，露出他的大白牙：“你怎么上来了？”
“说实话，我是不想上来的，是顺才叫的。”
“呵，”他将右手插进裤兜，“无情。”
尹清菡并不在意，万分坦然地回答：“本来就没有情。”
“……”
“都说女人心狠，是真的。太阳那么晒，连伞的边缘你都不分我一点。”
“你不是想要晒晒太阳吗？”
“又是顺才说的？”
“是。”
“大热天的我脑子得是进多少水才会蠢到在这大正午的上天台来晒太阳？”
“我哪知道你。”
她向前两步，将伞举高，把阴影分给他一半。
“谢谢。”
“不客气。”
尹清菡禁不住好奇心：“你上来是为了什么？”
“还是婚嫁。”顾柏桐将换一只手插进裤兜，“站在高处能让心境开阔，心情舒畅，或许就有法子解决此事了呢。”
“啊？”顾尹两家的联姻莫不是再有变故？
尹清菡的心紧张起来。
顾柏桐无奈：“怪我演技不好，又耐不住性子，被我母亲看出这病的端倪，这不，开始为我张罗婚事，到处找人家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包办婚姻我可不情愿。你虽是女子，却惹我羡慕。”
这话颇有针对性，尹清菡听得不乐意：“怎么叫‘虽是女子’？女子就差劲，比男子低一个头吗？”
没想到引得她那么大的反应。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世间人还多是瞧不起女子的，可放眼天下，多得是不如女的男子。”
“你说的中正，我就是个不如女的男子，比不上你。”
不懂他这话是暗讽呢，还是真的在夸赞。
右手累了，尹清菡换另外一只撑伞。
顾柏桐见状，接到自己手上：“这几天相处下来，我觉得你很好，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就不绞尽脑汁地搞破坏了。”
“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喜欢那种只知道相夫教子，一心都扑在家庭上的女人。不好意思了，这个月来我都有派人跟踪你，琉璃厂相遇更是我故意为之。还有你的学堂事业，我也都知道了。我后悔了。”
尹清菡朝后退一步，离开伞的阴影，整个人都暴露在太阳光下。
顾柏桐则朝前一步。
可不管他进多少，她就退多少，时刻警惕地保持安全距离。
“我不是小人，君子坦荡荡。我祝福你，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谢谢。”
顾柏桐一笑：“便宜姓蔺的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心想事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