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瞒天过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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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熟睡，有人无眠。
得知顾柏桐平安无事，尹清菡第一时间就差青梅和护卫到二府去报信，细算下来，家长应该都快到了。
太阳逐渐下沉，医院大门的灯开了，照着两辆汽车驶入。
那车上坐着顾府和尹宅的长辈。
尹清菡在窗口瞧着，身后是酣睡的顾柏桐。
她的心分裂成两半，一半是不安，一半则是思考。事已至此后退无路，如何行动才能够使利益最大化，能够让自己彻底摆脱这桩不情不愿的联姻。
若是车上此刻坐着祖父，那就好了。
她的脑袋在发昏发胀，心中万千盘算。
若是，能得蔺写怀出手相助，继续与自己假扮情侣……尽管这是个欺瞒，不地道而且不孝的主意，但没得办法，箭矢逼迫近前，总得自保吧。
时间紧迫……
尹清菡狠下心，众目睽睽下握住蔺写怀的手：“蔺公子，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这燥热的天，她的手是冰的。
他应答：“好。”
两人携手出去，留下一屋子傻眼的看客。
尤其是顺才，活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一顿哀嚎地朝尹谦临讨要说法：“尹公子，您不管管尹小姐！？主人家世代名门，这成什么体统方圆了！？”
尹谦临肩膀一耸，不愿搭理。
顺才没有法子，只能干瞪眼。他只是个下人，什么都做不了主。
到了无人的角落。
尹清菡率先从蔺写怀的角度考虑：“总统府抓人，我们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难保不会被问话，我们的假关系可能要继续维持一段时间才能免去灾祸。”
显得她善解人意。
蔺写怀并没有察觉到她不对劲的眼神：“这件事情委屈你了，时机一旦合适，我必会说清其中缘由的，你放心。”
倒是误会了。
“做的是好事，我不委屈，能够和你们做事一起是我的荣幸。”
尹清菡话入正题：“实在羞愧，我失礼地叫公子出来是因旁事想求公子相助。”
“小姐请说。”
“我面临一桩未挑明的顾尹氏联姻。”
蔺写怀心里咯噔一下。
“我一直不知该如何化解此联姻，苦恼至今，得遇良机，恳求公子能够帮我圆谎，继续假扮我的男朋友，对内对外都不要暴露真相。”
她不想嫁，他紧张的心一下就松了。
但这不是简简单单的拒婚，在这个未完全开明的版图，凡是涉及女儿家清誉的，少不得慎之又慎。
蔺写怀惊颤之外，更多的是担心：“涉及顾家，事情不再是我们一开始商量的那般容易了，极易脱离掌控，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
尹清菡懂得，若是没有打了顾柏桐，即使琉璃厂约会的事情被捅破，顶多是蔺尹长辈知情。本来，两家就有意联手革命，二人最终是不会有损的。可要是按照她的想法，在家长心中坐实彼此的关系，顾家长辈目睹之下，脸皮是彻底丢了。
“你可想过后果？”
“想过。”
大不了清誉没了，颜面粉碎罢了。而且，以顾尹两族的关系，必然不会因此翻脸的。再者，此事若是传出去，对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
……左右不会将脸丢到大众面前。
尹清菡重重地点头：“我想好了。”
忽然，楼梯传来熟悉的对话声。
长辈马上就到。
蔺写怀不再计较：“好，听你的，就这样做。”
“谢谢。”
“不用客气。”蔺写怀的唇轻抿，他有带着私心。
离开角落，和抵达楼梯口的家长迎面遇见。
只是来了关淑白和康苏玉。
两边的人都停住脚步。
尹清菡此刻的心就像绷紧的琴弦，稍一不慎就会断裂，毁灭。
两位母亲又何尝不是呢，听得前因后果无不震惊的，当即就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赶，路上还塞车了，心头更添一份堵。
关淑白快步到她的身边，阻横在蔺尹之间。
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但若在这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发火，用不着一天，此事就会被当成笑话在整个北京城传扬。
憋住火气，一次又一次，关淑白都快成忍者神龟了。
尹清菡不忘规矩地向她们见礼：“母亲，顾伯母，安好。”
蔺写怀随着她也见一个后辈的礼。
只是康苏玉哪里还顾得上旁的：“柏桐在哪！？”
尹清菡带路，到了病房。
一入门，见得白被子蒙头的“死尸”顾柏桐，康苏玉的脸霎时就白了，路都走不稳，由丫头扶着一抖一抖地到床边。
康苏玉近乎咆哮：“不是说没有大碍吗！？怎么的就死了！？”
“没有没有！”尹清菡也惊着了，忙去揭开被子，露出顾柏桐的头。
而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尹清菡一颤。
“……顾公子只是睡着了。”
都松了口气。
顾柏桐虚虚弱弱：“母亲，您来了啊。”
康苏玉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流出来：“我的儿啊！你这头现在还疼吗？要不要再叫医生过来看看，吃几粒止疼药？”
子女是母亲的软肋。
顾柏桐拒绝：“不用，儿子没有大碍，这是一场意外，尹小姐不是故意的。”
矛头直怼尹清菡。
她有些意外。
顾柏桐明明喝醉了，医生还说是酒精中毒和轻微脑震荡，怎的清醒得那么快？但当下不是解惑的时刻，来不及深思，她垂头致歉：“都是我的错，清菡任凭顾伯母责罚，绝无怨言。”
顾柏桐的目光在她和蔺写怀的身上流连：“听说你们是约会，才到琉璃厂去的？”
关淑白的脸都抽了，青白交替：“下人都出去！敢胡诌主子一个字，我拔了你们舌头！”狠绝。
不管如何，仍然是要维护仅存的一点面子。
谁都没有含糊，下人全都知趣地退下，将门合上，把守着不让无关人员靠近。
关淑白极厉呵斥：“跪下！”
这是意料之中的，尹清菡不做任何辩解，双膝着地，垂着眉头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是谁给你的胆子啊，居然逃课和外……”突然，关淑白反应过来，考虑到顾家人在场，止住了嘴，“和蔺公子到琉璃厂去买东西！清清白白的男儿女儿，要是被人误会可怎么办！？”
还在维护着。
尹清菡开始发力：“母亲，不会误会的，我和蔺公子本就是自由恋爱，我们……”
“放肆！休得胡言乱语！”
蔺写怀走到尹清菡的身边，向关淑白欠身：“夫人，冒犯了，事已至此，我不能独善其身。我和清菡发乎于情。”
“你！”
最后的一张脸皮被撕破，颜面荡然无存，关淑白的神色彻底黑了。
“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这点道理蔺公子难道不懂吗！？”她气得想晕。
“在下是真心爱慕尹小姐，必不会负了小姐的。”
顾柏桐犹如看客瞧着好戏。他道：“现在是民国，提倡自由恋爱，尹小姐思想先潮，在下真心祝福你们。”
犹如五雷轰顶的一句话……
关淑白气得捂胸口。她早就和康苏玉商量定了，要玉成尹清菡和顾柏桐的婚事，如此儿女既成了家，也会对两族事业有利，一举两得。
可眼下，喜事不泡汤都难。
尹清菡添油加醋：“承顾公子吉言，我和写怀会的。”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关淑白的火气烧得更猛了：“你闭嘴！”
康苏玉面露尴尬，但是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是清楚的，也损阴德。她无奈叹：“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柏桐和清菡自幼相识，也算是至亲至情的兄妹，”
“这……”
关淑白是厉害，脑子急速运转，盘算其中的利。
知道自家和顾家的喜事算是黄透顶了，可还有现成的摆在眼前。她的目光在尹清菡和蔺写怀的身上流连，其中的利害关系一下就琢磨透了。
蔺家也是大族，虽在政圈没什么人脉地位，可却是生意场中的好手，数一数二的富户，在北京城是排头的，较之实力并不逊色顾尹两氏，且如今，尹松筠有意和蔺家联手，这事若是能成，也不差。
可就是，颜面扫地，捅了天大的笑话。
顾柏桐咳嗽两声。
所有人的目光就又都聚集到他的身上。
他道：“这件事情不能完全怪罪尹小姐，是我喝醉了耍酒疯，若不是尹小姐及时阻止我的荒唐，恐怕要闹出人命。追究到底，我得感谢尹小姐呢。”
“人命？”
又是一震惊。
顾柏桐把他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还添油加醋，把当时的自个描述成一个危险分子。
他长吁口气：“若不是尹小姐，怕是蔺公子此时要躺在太平间了……”他向尹清菡深鞠躬，“多谢尹小姐化解了蔺顾两家的生死大危机。”
康苏玉听目瞪口呆，这还是自个的儿子吗？
关淑白的脸色却趋于缓和。顾家的面皮也丢了，谁都没得好，她的心中顿时有了平衡。
顾柏桐再次向尹清菡鞠躬：“多谢尹小姐，我欠你一个人情，痊愈出院后我一定封一份厚礼，亲自登门郑重地向小姐道谢。”
又是一场戏。
尹清菡估摸不出他是出于何因要帮自己说话，但仍然机灵地接过话头：“顾公子客气，顾尹两家相识多年，长辈之间情谊深重，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不值得顾公子厚谢。”
“要的要的。”
“不不不……”
两人一迎一拒，有一股干戈化为玉帛的趋势。
无论如何，这桩联姻是除了，只是往后仍然要借用蔺写怀这块挡箭牌。
不过，挨骂还是免不了的。
康苏玉在病房数落顾柏桐，关淑白则寻了个休息室骂着尹清菡，两母的嘴上都没有一点留情，甚至是动用了板子，打了一下又一下掌心。
尹清菡憋着疼，看着通红的手一声都不吭。
蔺写怀进不去，里头的动静一点都听不到看不着，只能干着急。
尹谦临双手环抱在胸前：“我知道清菡有主意，可没想到她那么刚，商量着就拉你做挡箭牌，刮目相看啊……”
“不知道尹伯母会怎么讲……我放心不下……”
“这么大的一件事不挨一顿训斥是过不去的，要是此刻阻止了，我母亲的火气憋着，清菡日后恐怕会更艰难，倒不如让母亲一次抖搂完的好。”
“她能应付得过来吧。”
“我母亲虽然重视颜面，可虎毒不食子，况且母亲向来疼爱清菡，不会怎么样的，顶多打两下手板，罚她关禁闭，好好思过，抄几篇书罢了。”
“张口就来，清菡以前挨罚过？”
“有过，就是否允她去贝满女中上学一事。当时我母亲是不允的，但尹清菡坚持要去，挨了一顿狠批，最后是祖父敲板定论的。从那时候我就知道，她不是寻常的闺阁女。”
蔺写怀微笑：“当然，她不是故尹池中物，而是一只雏鸟，羽翼逐渐丰满……”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瞒天过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