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如初，情深不负[民国]》柳絮才低

12、第十一章 包办婚姻

　　下午三点，锁了学堂的门，尹清菡搭蔺写怀的车子回家。他是要回去取一份文件，所以顺路。
　　这是尹清菡第一次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视野和感官同时被放大。
　　她没了此前的拘束，抛却条条框框和各式各样的闺秀教条，将腿伸直，用手松动疲累的膝盖。
　　蔺写怀心里一柔，逐渐将车速降低。
　　此时的气温极高，车内并不凉快。
　　他买了把折扇给她，是手工做的，全木制。
　　尹清菡假装闻扇子的味道，掩面偷看，见他的额头也冒出了小小的汗珠，便换用左手摇晃，让他也能吹到风。
　　蔺写怀察觉到她这细微的改变，嘴角浅浅笑。

　　时间飞逝，回家的路似乎比去学堂的路要短，但明明走的一模一样的道。
　　两百米前就是尹宅。
　　尹清菡想起母亲的叮嘱，不得与外男过多接触，心里便一阵发怵。“蔺公子，可否就在这里停？”
　　蔺写怀不解其意，但还是踩下刹车：“怎么了？”
　　“要是被外人看见我从公子的车上下来，可能会产生许多闲言碎语，于公子不利。”
　　蔺写怀是个明白人，不必解释，当下就听懂了她话外的担忧，但是看破不说破。“小姐为我思虑得是，那小姐就在这下车吧，只是要辛苦小姐的玉足了，需得走一段路。”
　　尹清菡浅笑：“我哪就那么娇贵了？多谢公子。”拉开车门下去。
　　“注意安全，我开车了。”
　　不过短短的两百米路程，回头就能看到的人，还是不放心地叮嘱。
　　尹清菡点头：“好，公子请吧。”
　　“嗯。”
　　车子开走。
　　正好，路上跑来一辆黄包车，被尹清菡拦下，搭自己回家。
　　做戏就要做全套，仔细些不会坏事的。

　　蔺写怀先一步到达，装作没见过面的人，拿着早上就想给她的咖啡在门口等候，为了拖延时间，便和门房交流起来，说着尹氏的风光。
　　这个咖啡本该在车上就给尹清菡的，只是心里想着她要下车，就忘了。
　　尹清菡到家门口，向他见礼。
　　蔺写怀也是客气：“好巧，是尹小姐。”
　　“好巧。公子这是？”
　　他掂量咖啡盒子：“昨天，谦临兄托我帮他买一盒咖啡，说要和我打赌，这不，我就送过来了。正好遇见小姐，不知道可否劳烦小姐帮我把这转交给他？”
　　尹清菡忍住笑意，双手接过：“好，我会帮公子转交的，也在这代替哥哥多谢公子。”
　　“小姐客气了。”

　　门房靠近说话：“小姐，方才夫人差人过来，叫小的见着小姐回来，便请小姐到夫人那去，夫人有要事和小姐商量。”
　　“好，我就去。”
　　尹清菡又望蔺写怀，垂头进屋。
　　蔺写怀瞧她的背影，也回了自家。

　　到了后院。
　　有客人。
　　尹清菡没有急着靠近，在花架下站着观望。
　　是富商顾氏的夫人康苏玉，她家的实力和尹家不相上下，是互相帮衬扶持了几十年的伙伴。
　　尹清菡以前是见过这位夫人的，算是熟悉，但这次她的心里还是犯咯噔，只因来者还有康苏玉的儿子顾柏桐，这个年二十尚未娶妻的顾氏独苗。
　　这对母子此次上门与以往不同，带来了一个箱子的贵重礼物。
　　而后听到顾母的话：“清菡这孩子啊，高门贵女，端庄知礼，学识渊博，不知道得是多有福气的人家才能把她娶回家呢？”
　　关淑白谦虚地回：“大清朝都败亡了，哪儿还高门了？要我说，谁家的女儿能嫁给柏桐，更是福气，瞧瞧你这孩子，长得眉清目秀，一身本领，我看了就欢喜呐。”

　　尹清菡听不下去了，想转身就走，可担心自己就这么走了，发生意料之外的事，岂不呜呼哀哉？
　　想了想，她还是过去了。
　　“请母亲安。见过顾夫人，顾公子。”
　　康苏玉一拍手：“哟！正说着你这孩子呢！”
　　关淑白掂手：“起来吧，坐到顾公子身边。你们都是年轻的小辈，有什么话就说，我可是记得你俩小时候时常在一起玩躲猫猫的呢。”
　　康苏玉附和：“我也记着呢，只是早些年我家老爷外出做官，这才举家搬到苏州，前几天才回来的。以后我们哪也不去了，北京是顾氏的根，热土难离，舍不得呢。”说着，她眼泪都要掉下了。
　　尹清菡不知该怎么宽慰，只好面露怜惜不忍的表情。
　　台上的是戏子，后宅的女眷更是。

　　尹清菡和顾柏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而大多时候都是在听两位长辈的话。
　　煎熬着，觉得时间过得慢。
　　不晓得这两位母亲怎么有那么多话可以说，且非得捎带上自家的孩子，要时不时地夸赞几句，喝口茶，吃块点心。
　　因为懂得自家母亲来此的目的，顾柏桐的耐心也在逐渐消失，坐得烦躁了，但是为了不失自家的脸面，还是得忍着。

　　忽然，康苏玉的话头指向尹清菡：“清菡和柏桐一样，是个成年的孩子了，可有婚配？”
　　尹清菡心里叫一声，此言大为不妙。
　　关淑白接话：“清菡养在深闺，被我和她父亲千娇万宠着呵护长大的，舍不得早嫁人呢。但若她未来若是能嫁个和柏桐差不多相貌出身和能力的人，我也知足了。”
　　尹清菡听出来了，她们在一唱一和呢。
　　康苏玉欢喜得帕子一甩：“何必再寻个差不多呢，柏桐未娶清菡未嫁，岂不正好？”
　　尹清菡心里暗暗叫屈，自己可觉不出其中的半分好来。
　　她的眼角余光瞥到顾柏桐，后者的脸上亦是露出难色。
　　一个不想嫁，一个不想娶。

　　尹清菡站起来打断这段越说越过分的话：“顾夫人说笑了，清菡蒲柳之姿，而顾公子志向高远，一表人才，能力出众，岂是我这个普通女流可以匹配的。”
　　顾柏桐也起身：“婚嫁大事急不得，孩儿二十出头，尹小姐十八妙龄，都正是奋发向上，勤勉学习的年纪，不宜贪图享乐。”
　　关淑白和康苏玉对视。
　　今日这场面，目的便是让他二人相看的，两母亲之前诸多交谈都是铺垫，岂容破坏？
　　康苏玉心有不悦：“柏桐，你这就不懂事了。古人言，成家立业，这是要先成家后立业，天道如此，不可违抗。”
　　顾柏桐的语气淡漠：“现在是现在，古时是古时，两者岂可同日而语？”
　　好刚，好硬，好强。
　　尹清菡心里给他竖起大拇指。
　　“你！”康苏玉被怼得猛然立起，顿时语塞。
　　关淑白尬笑，赶忙缓解紧张的气氛：“诶，别都站着，坐下呀！”她挽住康苏玉的手臂，“我们两家好久没有那么畅快地聊天了，我今日是真开心。”
　　想着还有外人，火气不宜发作，康苏玉的脸色只好稍稍舒缓：“是啊，我们两人是有几年没有好好地聊天了。”

　　唉……
　　尹清菡坐得越发不自在，只想尽快逃离此地。
　　忽而闵月进来禀报：“小姐，梅小姐切水果的时候不小心伤了手，流了许多血。”
　　闵月的声音不小，这话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尹清菡有了离开的理由：“母亲，小若姐姐受伤了，我回去看她。”
　　关淑白点头同意：“你去吧，若是严重，要马上请大夫来看。且，我还没见过你这位朋友呢，若是方便，今晚用饭的时候带来一块吃。”
　　“是。”
　　答完话，尹清菡逃离了。
　　顾柏桐暗暗地瞧一眼，更是坐立难安。

　　尹清菡出门左拐。
　　前头的槐花树底下站着尹谦临，像是在等她的。
　　“哥哥？”
　　尹谦临冲她一笑：“我可是把你救出来了，要怎么感谢我？”
　　“啊，原来小若姐受伤是假的呀？”
　　“自然是。我知道母亲把你叫去，加上近来媒婆进出得多，顾夫人又带着独子登门，我便留意了。又见你许久未走，就安排人探听，这不，来把你捞出来了。”
　　尹清菡耸拉的表情：“哥哥，你是不知道方才的情形有多惊险，我都以为母亲要立马给我和顾公子定下婚约了呢。”
　　“若是此番便定下你俩的婚事，属实草率。不过，顾家和我们家是几十年的盟友，商场政圈携手共进退，风雨同舟，你若是嫁过去……”
　　“哥！”
　　尹清菡第一次凶他，眼睛仿佛喷火。
　　尹谦临当即缴械投降：“我浆糊蒙了心，瞎说什么呢，清菡的婚姻大事当你自个做主，旁的人，无论是祖父，还是父母，都没有资格为你做决定。”
　　这才是一个哥哥该说的像样话。

　　尹清菡收敛脾气：“哥，你能不能帮我打消母亲为我包办婚姻的念头？”
　　“难。”
　　“你要是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我若是去求父亲，他肯定是会站母亲那一头的。”
　　尹谦临勾起一抹笑：“傻丫头，你要真是不想嫁，何不去求祖父？祖父疼你，早前你坚定地要去女中上学，这件事不就是祖父拍案决定的？你若是和祖父说清楚缘由，我相信他老人家会尊重你，支持你的决定的。”
　　“对哦！还有祖父呢！”
　　在这个家，若论话事权的大小，谁都越不过尹松筠。
　　尹清菡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哥，我知道了！我今晚就回去好好地琢磨说辞！”
　　“好，好好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