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顾愿兮》王小凤

6、临时照顾 石凯旅游，

　　夜，越来越静。吉成坐在桌前，在白纸上一遍一遍的书写着丁丁的名字，丁丁的手机号码。司机石凯是好意，和吉成在职场征战这么些年，第一次目睹吉成超乎寻常的允许一个女子的亲密靠近，而且一脸很享受的样子，不仅被误称为叔叔不反驳，而且被误认为盲人还很受用；冰冷的表情因为丁丁溶解，久经不见的微笑不经意间划过眼底，这样的巨变，已经被司机石凯捕捉到几次，所以才促使司机石凯动了心思索要丁丁手机号献宝的动作。当然，吉成也是重赏了司机石凯的好意，虽然是被动的。
　　司机石凯带着认识三天的新女友，欢天喜地的去亚海享受用丁丁手机号换来的一周假期。司机石凯知道吉成不会打给丁丁，但他知道自己会随时打给丁丁的，所以，和吉成开心的道别时，不断重复：一切放心，一切放心，我的心永远在你这里。
　　所以，在丁丁下班走出医院的时候 就接到了石凯的来电。
　　“你好美女，我是你那个叔叔的司机石凯。我儿子今晚有个围棋比赛，要求父母必须参加，所以没办法照顾你的这个叔叔了，能不能请你帮忙照顾一晚上你的叔叔。我知道你是可以的。”石凯恳切的哀求。
　　“好的，我可以的。参与孩子的成长太重要了，你放心去吧。那我该去哪里照顾叔叔呢。”丁丁应允下来。
　　“晚上六点到凤凰大酒店一楼大厅就说找石凯预定的房间就能找到你的叔叔。我叫石凯，齐白石的石，袁世凯的凯。谢谢你，有你太好了。”石凯诚恳致谢。
　　挂掉电话，时间已经指向五点钟，预定的时间已到，丁丁不清楚凤凰大酒店的位置，只好拦截一辆出租车。
　　丁丁所在的仁爱医院，所住的维纳斯庄园，隶属于城市的开发区，而凤凰大酒店却在繁华市中心，丁丁打车花掉了近半张百元人民币才站在凤凰大酒店门前。
　　“真有必要买辆车了。打一次出租车能坐小半年的公交车啊。”丁丁心里心疼着车费。
　　丁丁步履欢快的推开凤凰大酒店的转门，还没来得及回望自己为什么接到石凯的任务会如此心情愉悦！
　　大厅内的帅气侍者接待了丁丁，得到丁丁要去石凯预定的房间，热情的将丁丁引导到富贵厅。
　　一扇门的距离，一步之遥，室外的人在不停的添衣抵御深秋的萧凉，室内的人却衣裙飘飘享受夏花绚烂，丁丁站在富贵厅的门口，视线被私人会所的绚丽鲜花和夺目彩裙弄得眼花缭乱，“入乡随俗”，丁丁摘掉围巾，脱掉外衣，放在衣帽区，以空间中唯一的异类分子形态飘向美食自助区。
　　“民以食为天。吃饱再执行任务吧。”丁丁的衬衫长裤身影在美食区足足徘徊了半个小时，吃到腹胃沟满壕平才心意满足离开。
　　饱餐后的丁丁因为热量的充盈，脸颊的红晕已经展旗飞扬。仔细扫过跳舞的人群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盲人叔叔不方便起舞。“聊天最可能”丁丁又鹰一般的扫视边角中三三两两的聊天人群，还是没有发现墨镜叔叔。
　　“这可真像梦境！忽然来到一个新的地方，所有面孔都是陌生的，没有任何人来打招呼，所有人对自己都视而不见。如我隐身一般。呵呵。”丁丁穿行在热闹的人群中，视线搜寻戴墨镜的叔叔。
　　丁丁暗自分析私人会所的规矩，门禁估计是非常严格的。但既然是侍者亲自送进来的，就相当于告示了室内的所有人“这是贵宾”，所以，室内的所有服务人员才会任由异类丁丁的畅意“遨游”。
　　坐在咖啡区的吉成视线自丁丁进门起就一直随着丁丁的身影流转，他收到石凯的信息后就知道这又是石凯先折后奏的设计，如果没有石凯的授意，普通的丁丁绝不会在这里出现。
　　“请帮忙带那位女士到这边来。”吉成看着丁丁的样子绝不会半途而废，为避免丁丁被场内的人精伤害，只好请求身边的侍者把乱入的丁丁带到自己身边来。
　　侍者在吉成的指引下将一筹莫展的丁丁请到吉成身边 。看到吉成端坐咖啡屋，丁丁少女的娇态展露无遗。
　　“叔叔，你在这里啊，我找你半天，找到你太好了。我可是被石凯派来照顾你的。”丁丁大方坐在吉成的对面侃侃而谈，从容的熟悉度对侍者来说，就是不容置疑的亲属关系。丁丁的到来完全舒缓了侍者一直绷紧的神经，一坐一站，相对沉默，侍者的内心孤独早已徘徊在奔溃边缘。丁丁的到来宛如天使降临，所以，侍者对丁丁的热情可想而知。
　　饱腹无欲的丁丁接过侍者热情难拒的一杯酸奶，依然喋喋不休的侃侃而谈。
　　丁丁眉飞色舞的夸赞刚刚在美食区品尝过的美食，榴莲的糕点堪称一绝，黑胡椒牛扒有点生，杂果里面的色拉有点放多了，吃起来太腻了……。
　　吉成就静静的聆听，他的世界一直就是丁丁一个人的。
　　说完美食，丁丁又开始评论室内的鲜花布置，“能在这个万物凋零的季节里视觉还能享受这么多绽放的鲜花，意识都混乱了，真分不清时下节气了。没见到您之前，还真当是在梦游呢。哈哈哈。”丁丁不自禁的朗声笑起来，舞曲恰好结束，场内的嘈杂声骤减，附近人们的目光都被丁丁真诚的笑声吸引过来。
　　突然的鸦雀无声，丁丁斜睨四周，知识女性的自尊心被波及，吐吐舌头，低头吸酸奶，假装事不关己。
　　吉成的残疾是有目共睹的，但吉成的成功也是首屈一指的，想靠近吉成的女子良莠有之，但谁也没有荣幸到能和地产界的砖石王老五吉成面对面喝咖啡聊天，而且聊到放声欢笑，常来会所且熟知吉成秉性的熟客都投来异样的目光，展示奇异的表情。吉成一目了然，但丁丁却毫不知情，可能酸奶真的有助于促进胃肠蠕动，饱腹无欲的丁丁慢悠悠的却把一杯酸奶喝到见底。侍者全身心战备中就为了等待丁丁喝掉酸奶，听见丁丁的吸管发出空空的声音，马上递上一杯新的草莓口味的。
　　酸奶上的草莓更映红了丁丁的脸颊。
　　丁丁抬头对侍者的热情服务投以感恩的微笑，低头却对酸奶露出无奈的苦笑。“这下饱腹的肠胃可真的装不下你了。可不可以退货啊。”丁丁心里嘀咕着，丰盛的美食促使体内的热量极速飙升，丁丁脸上的红晕越发的层叠。
　　舞曲继续，舞者继续，人们聚焦在吉成这边的视线回笼到舞曲中。
　　吉成墨镜里闪烁着五彩的灯光，丁丁的黑眸涌现在墨镜的五彩灯光中。
　　“叔叔，喝酸奶对脾胃消化非常有帮助，诚心请您喝一杯酸奶吧！”丁丁低着头压着声音，轻轻把酸奶推给吉成。
　　曾几何，丁丁也是这样的赖皮。
　　吉成还未曾开口应允，丁丁已经趴过来抓起吉成的手替吉成放到酸奶杯上。丁丁身体的热度透过指尖极速传导到吉成的身体里，一股强电流直击吉成的心海，噼里啪啦的闪电响彻吉成的心海。
　　吉成拿起酸奶杯，吸着丁丁的吸管，三五下完成任务。身边的使者看得目瞪口呆，表情僵定如偶。对面的丁丁看得心花怒放，嘴角弯上了天。
　　吉成无视身边侍者和对面丁丁两重天的情绪变换，默默的拿到拐杖，慢慢的站起来。
　　丁丁看到吉成站起来立刻笑嘻嘻的走过来挽起吉成的手臂，亲昵熟练的动作又是惹来一片奇异的目光。
　　“欢迎下次光临，请您走好。”侍者这次是发自内心的对丁丁说的，有丁丁陪在冷漠的吉成身旁，侍者才觉得自己是愉快的活着的。
　　丁丁微笑着挽着吉成的手臂，平脚身高一米六八配合吉成一米八六身高完全符合人们对男女身高的搭配。似一对亲昵的恋人行走在人们的视线里。空间目视到的人，都似被施法一般静止下来，人们的目光汇聚成闪光灯落在吉成和丁丁的身上，男人在意识里揣摩吉成，女人在心里诽议丁丁。
　　丁丁的心思专注在吉成前方的路是否安全，周围的环境不在丁丁的视线里。吉成当然知道人们的惊异原因，更因为丁丁的无视而无视。
　　丁丁接过侍者送来的风衣和围巾穿好戴好，在侍者热情的欢送眼神中以一种过五关斩六将的战斗姿态将吉成带到了酒店的门外。
　　天空被浓墨泼染了一般，似一块无缝黑幕。城市里已是万家灯火，街面上更是霓虹璀璨，秋风的凉意席卷了丁丁的躯体，虽然双肩不自觉的收紧，但丁丁却因为太专注吉成的安全而忽略了躯体的寒冷。
　　“叔叔，今天有车来接你吗？”丁丁的视线在搜寻周围可能驶来的车辆。
　　吉成西服内侧兜里的手机适时的响起来。丁丁面对吉成，先于吉成找到内侧衣兜拿出手机，打开接听之后，放在吉成耳边。
　　“嗯，嗯，嗯。”吉成频频点头低声应答。
　　五十步开外的宝马车里，吉成的大学同学市委秘书孙占兵正在电话里祝贺吉成枯木逢春、桃花绽放。吉成接听电话，趁丁丁不注意，用拐杖点点车内的孙占兵，严厉警告。
　　丁丁踮着脚仰着脸面对吉成拿着手机，微微的鼻吸暖暖的游走在吉成的面颊，清凉无尘的明眸在吉成的眼里闪烁，微抿的红唇唾口可得，在孙占兵的视线里，刚好是在亲吻的动作。孙占兵将宝马车缓缓开过来，笑呵呵的走下车，拿着手机悄悄站在丁丁身后静静观赏。
　　丁丁后知后觉的觉得身后有身影，恐慌中本能的熟练的躲进吉成的怀里。丁丁只穿了一件衬衣，身体的温度和柔软真切的与吉成无缝连接，吉成身体僵硬，纹丝未动。
　　“小妹妹，你好。”孙占兵感觉到了自己的唐突，急忙问候丁丁以此消除丁丁的警戒。
　　“哦”丁丁站直身体，把探寻的目光投向吉成来确定自己是否该回应。
　　“我同学。”
　　“你好”
　　丁丁将手机放回吉成内兜，随手又帮吉成整理一下衣襟，动作娴熟如金婚妻子，刚刚的投怀送抱在丁丁的意识里也变得理所当然了，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行为是否符合和吉成的熟识度。
　　丁丁心里纠结一下知识女性的自尊心问题，合计着在有人有车接送吉成的情况下自己再去送吉成回家还是有些牵强。
　　“叔叔，有人来接你，那我先回去了。再见”丁丁准备离去。
　　“小妹妹，夜幕如墨，怎能舍得你独行呢，扶着你的叔叔上车吧。先送你回家。”孙占兵笑呵呵的打开后座车门。
　　“上车吧”丁丁来不及思考，吉成已经示意丁丁上车。
　　“那好吧”丁丁看一眼街边的璀璨繁华，自然伸手搀扶吉成坐进车里，丁丁又是理所当然的意识，刚刚泛起的拒绝的意识荡然无存。
　　丁丁安然的坐在吉成身边，情绪温和，心静如水，简单以为自己在一位盲人的面前放松的原因。
　　整个行程因为有好奇心爆棚的孙占兵，时间的快慢就被忽略了。
　　“小妹妹，哥哥知道不该问女士的芳龄，但哥哥太好奇妹妹的芳龄几何啊？能告诉哥哥吗？”
　　孙占兵看着倒车镜询问丁丁。
　　“看面孔，我和哥哥应该是同龄。”丁丁笑着回应。孙占兵因为在政府工作的原因，面部白净，胶原蛋白充盈，脸上的肌肉紧致细腻，在丁丁的眼里恰似少年郎。
　　“他叔叔，妹妹判断的好啊！”孙占兵在倒车镜里看了一眼吉成，心里窃喜着。
　　吉成不动声色的用拐杖敲一下孙占兵的大腿。
　　“小妹妹……”孙占兵还要追问，被吉成的拐杖截掉了心中的好问。
　　“好，很好。”孙占兵一路上笑呵呵的就重复这么一句话。
　　丁丁觉得孙占兵很好笑，一路上也是笑呵呵的。
　　在维纳斯庄园门口，孙占兵的宝马车被门禁挡在外面。
　　“小妹妹，哥哥的车就只能送到这里了，里面的路需要哥哥陪伴，哥哥义不容辞。”孙占兵下车为丁丁开门。
　　“叔叔再见。”丁丁走下车。
　　“很高兴认识你，乐观的哥哥，再见。”丁丁挥手和孙占兵道别，又与值班保安挥挥手，自行走进小区院落。
　　吉成墨镜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丁丁的倩影，手却抓紧了拐杖。
　　“老大，哪遇到这么好的女孩啊，能住在这里也是家里有金矿的主啊。这么些年守身如玉也真是值得啊。”孙占兵坐上车，将车启动，拐进主道。
　　“老大，求你把胡子刮掉行吗？咱俩同岁，人家姑娘却叫你叔叔，还不是因为你的胡须嘛。”孙占兵总结。
　　“因为墨镜。”吉成道出真相。
　　“哦。那还是这样吧，叫叔叔就叫叔叔吧，我更希望你健康长寿。”孙占兵回想到吉成的灾难，马上默许了吉成的现状。
　　“这么多年了，很幸苦啊。”孙占兵感慨。
　　“习惯了。”吉成轻淡的说。
　　夜的魅力就是回家的魅力，但对吉成来说，这一生，因为身体的残疾，心里的家注定是空无的了。生活中的家也只能是自己一个人的家了，母亲早逝，父亲的家只能称之为最想去的住店了。吉成看着路边的灯光，眉头凝重。
　　“确定返回凤凰取车，就不给我机会送你？”孙占兵在倒车镜里看看吉成。
　　吉成无声拒绝。
　　“就这么任性！听你的。”孙占兵自找台阶。
　　“看得出来，你的心和你的身体都在迎接这个女孩，这是你不惑之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我为你高兴，终于肯接受女子的示爱。如果接纳就敞开接纳，如果拒绝就决绝的拒绝。今天的情况就不妙，你是欲拒还迎啊，情感上享受这份待遇，理智却斗争激烈的想远离，我这慧眼看的一目了然。”孙占兵分析吉成的当下的心里状态。
　　吉成无声默认。
　　这些年一直在逃离，时间太久了，久到想停下来。吉成在看到丁丁来面试的那一刻，多年坚守的堡垒顷刻倒塌。再想逃离的勇气荡然无存。吉成能做的就是和丁丁避免碰面，不靠近丁丁，不让丁丁的热情焚烧到自己，吉成知道自己已经是万劫不复了，不能因为自己再增加一个为爱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的人生就这样了，没有任何奢望了。”吉成幽幽的发出声音。
　　“别说这么消极。人生美好着呢。能告诉我女孩的名字和职业吗？”孙占兵反驳。
　　“今天认识的，一无所知。”吉成隐瞒，他不想给这个好事的兄弟增添心事。
　　孙占兵将车驶进凤凰大酒店，停在吉成的奔驰车前：“下车。着急回家搂媳妇睡觉呢。馋死你。”孙占兵不满吉成的隐瞒，等着吉成下车后愤愤的绝尘而去。
　　一个正常的男子对女人的宠爱是符合生理规律的。自从遇见丁丁，吉成无数次的在夜里想念过丁丁，也无数次的把自己坠入痛苦的深渊。
　　“没有痴心妄想就没有痛苦。”吉成换上平镜，启动车子，缓缓驶去，誓要把心中泛起的痴心妄想统统碾碎在车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