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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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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鸽是在一个雪夜后出任务的,穿阳这个冬天唯一的一场大雪,鹅毛纷飞的没有预兆,束鸽离开的也没有预兆。他将折叠好的信封放在透明储米罐的米层最底处,如果能够按时回来,他可以悄无声息地收走,如果不能,解饶吃完或者放到生虫就会看到。
将这件事打点完,束鸽马不停蹄地去勾搭了一顿大少爷,吃饱喝足的少爷兴致勃勃地抱宝贝沐浴,出浴的时候感觉窗外亮亮的,伸长脖子一看竟然见到了飘雪,当即将腿膝酸软的爱人抓到客厅,被迫大半夜站在窗前赏雪。
“下雪了,束鸽!”解饶兴奋地摁着束鸽的腹往后靠,让他将力放在自己身上,“我们还没一起看过雪呢。”
束鸽迷蒙地睁眼,雪片在飘忽地下落,纷飞地白花儿被吹进阳台,洒到雅灰瓷砖上悄声地消失不见,霜雪将天映得明亮,深夜与浅雪,相衬的完美。
冷意穿过玻璃传递到束鸽的手心,身后的温度炙热地夹击,手掌按在手背,对戒轻擦,解饶一手搂腰,浅浅地吻无可挑剔的脊背,两人面前的窗逐渐蒙上潮热的水汽,束鸽有时会站不稳,解饶就将人顶靠在玻璃上撑一时,冰璃一刺激,束鸽清醒一些,透过胧窗看那微红的眼,在撑霆裂月里直被消磨。
解饶喜欢在没入时看束鸽的表情,微醺的迷色像饮一杯仙酒,是催着情的药剂。
束鸽除了在他们初次时害羞的不知所措外,都会看着他,只是明眸透雾,看不真切眼底。解饶经常饿狼扑食,但没有饥不择食过,情要调得够了才放肆,一定得让他的宝贝先舒服,时常能看到那为自己痴迷的醉态,解饶就觉得,他所受的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
少爷面面俱到地裹了毯子和束鸽拥着在沙发上睡了一夜,天大亮时雪已经停了,但没有下雪的痕迹,穿阳的温度让它们美在当空,落了地便归于泥尘。
束鸽醒来时解饶睡得很香,做饭都没醒,束鸽走时什么也没说,亲了亲沉睡中的额,一如往常分别。
这场雪以后,初春就会来了。
抓铺行动持续了36个小时,根据侦查员情报,金飞的行动轨迹在连日跟踪下逐渐显露,频繁往来经庄,这里临近不期山,距离兴安一个多少时的车程,交易的地点在偏远的物流集散地。警方在这里盯了很久,确定金飞的角色是链条型中的分销商,他的上家是以物流形式从外地运输毒品进穿阳的毒枭,金飞买毒加价卖给零包贩毒的下家,再由此出给毒品使用者。
拿货的人在这里取件,□□进市,再分销给众多下线,一条链子这么成熟,时间不会短,这其中不知毒害多少家庭,造成多少悲剧;在警方紧密追踪布控下,毒贩成员已皆在掌握,就等交易现场,人赃并获,直接一锅端。
不止庚子派出所的民警,市局禁毒大队主力联合行动,将集散地两头围堵得水泄不通,他们得知交易时间,提前埋伏,在高度紧张下一天一夜没合眼,昨夜还下着雪,今夜束鸽躲在冷风里,却满脸是汗。
子弹已经压满,二十二名公安缉毒警,今天就要收网。
凌晨时分,天将要亮,树丛安静,工厂宁寂,水泥地边停靠的车辆皆无违和,一切如常。对讲机的按钮轻响两声,风刮一瞬,可疑人员出现的信号一来,又困又累的殷勤立马闪起了眼睛。无人说话,蓄势待发。
大货车缓缓驶入视线区域,车灯在寂静的厂区明亮,货车司机一脚踏下驾驶座,走到工厂的卷帘门敲了几下,露出一条缝隙的卷门被从里拉起一半,两人说了几句,开始多人里出外进地搬箱运货。
待货运到差不多时,对讲机里传来飒爷的严声:“动手,动手。”
树叶霎时纷乱四起,路边的车灯骤亮,埋伏四周的战友鱼贯而出,一拥而上,雷厉的叫喊声一片响亮,天罗地网的布控呈点的形式以工厂为中心迅速靠拢收紧,束鸽与殷勤在喝声中冲进工厂,联手按住一名捧着货箱没反应过来的嫌疑人,边呵斥“别动”边按着脑袋上背铐。
二十二名警察按六个人,平均三个人抓一个,场面很快被警方控制,殷勤将人抓起来带出厂外墙边蹲好,没等厉声说一句,突然听到厂里传出一声“砰!——”
殷勤愣了一下,他听着这一声耳熟,可一时又觉得陌生。
没容他继续反应,厂里接二连三的“砰砰!——”声刺出来,殷勤明白了那是什么在响,掏出腰间配枪上了膛,与在外的三名战友一同冲进了工厂。
工厂没有明亮的灯,只有火光在黑里陡然一瞬交错,借着晨光,殷勤看到有人在朝他们的方向开火,不止是六个人,这厂里还有亡命徒。
他端着枪蹲到大木箱后,听到身边的战友说,“看准了人打。”
一脸泥水的战友持枪举到木箱上,迅速朝殷勤的六点钟方向开了一枪,殷勤快速扒箱往后看,扫到穿白色衣服的男人正在射击,他一瞬间恍惚了,他不记得束鸽今天穿的什么颜色,但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人没有束鸽高,立刻回手开枪,那白衣男听见近在咫尺的枪声,缩回了墙后。
枪响一声一声坠耳,禁毒队的战友看清局势,疾手检查弹夹,热汗浸湿他的前襟,他缓了一口气,对殷勤说:“帮我掩护,我过去抓。”
殷勤不废话,举枪射击掩护。战友猫身迂回在工厂的大木箱间,往更深处去。
殷勤在厂子门口,大部分战友都在这边,他没时间细数,但他知道这里没有束鸽,他还在想束鸽穿的什么,一声炸响轰隆震心,工厂里刹那亮得耀眼,殷勤迟钝地扭头,望到了厂子里面连片掀起的火光。
一股夹杂火星的热浪将束鸽扑到地上,蓝色的火苗窜成红色的焰,飞快地蔓延,束鸽的脑袋深处有尖锐在鸣叫,疼痛难捱,世界变得安静,刚被他摁在膝下的白衣男人跌撞地想要跑,束鸽以为他们很近,抬手拽人,却够不到,他平躺在地上,吐了一口气,摸到手边跌地的枪,侧身双手端稳,瞄准男人的后脑勺,又瞄去他的腿,射出一枪。
被击中的男人倒在火圈里。猛然间,束鸽重新听见了喧嚣,好像脑子里灼痛的鸣音从耳朵钻了出去,顶开了堵住的塞木,晓辉的沉声在耳边明晰,“哥!你怎么样?能走吗!”
束鸽摇了摇头,撑起手肘指了下不远处捂着血腿躺地的男人,“我没事,带他出去。”
“我先带你出去!”晓辉不容拒绝,扶束鸽一只胳膊撑起。束鸽恍惚地觉得身下在震颤,抓了一下晓辉的肩膀,“有声音。”
工厂的水泥地上,只这有一块半门大的方正木板,压在上面的铁制圆桶因束鸽的被冲击而撞开,他正代替圆桶躺在这块木头上,木板在一下一下地钝动,晓辉俯身找到拉环,木板向上翻起时,高安禄惊恐的眼对上束鸽正朝他的枪口。
地下室不大,几张桌椅,一堆工具和瓶罐,白色的粉末天上地下的散,洒的到处都是,陋室像被雪覆盖,高安禄蹲在不稳的铁阶梯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布,头上磕出渗血的青紫,一见到束鸽,憔悴的黄眼珠就流出了热泪。
晓辉捏住对讲说话的功夫,束鸽迅速扯下高安禄的封条,高安禄没有站住,跌下了铁梯,束鸽只好挪下去捞人,松绑后高安禄拽住束鸽的裤子,哭着嘶哑地说,“外甥女婿,救命。”
“上去。”束鸽扫了一眼地下室,台阶上都是铺散的白色,不由屏息。
瘦了两大圈的高安禄无力地坐在阶底摇头,“我走不动了。”
束鸽二话不说,抓起高安禄两只胳膊拉到自己背上,手脚并用地往上面爬。
地面上火光围着他们放肆地发热,束鸽冒出头,脸上猛地掀来灼烧感,他看到透明的火浪在面前翻涌,他听见枪声的时候晓辉已经倒在他面前,眼睛还睁着,瞪着天棚不动,他的额头钻出一个眼,有温热的东西溅到了束鸽的脸上,束鸽睫毛轻晃一瞬,混沌的脑袋里裂开一条缝隙。
穿着白衣服的长方脸男人举枪对着他,枪口冒出一朵小小的白烟,他没对束鸽开枪,他的动作好似静止了,男人的眼睛突兀地鼓着,像在看他,又没在看他,男人直直向前跌倒,跌在肆虐的火里,也不怕烫。
束鸽不知道他为什么倒下,他反应不及,突然感觉身体很轻,轻到已经支撑不住高安禄的瘦骨嶙峋,他失去力气,向台阶下滚,高安禄和他一起滚,他们两个又滚回了片雪的白室。
如面的粉轻掀,酸味窜鼻,束鸽躺在那白末上,一动不动。高安禄看了他一眼,扒住阶向上爬。
束鸽目送他蹬着铁阶离去,缓缓阖上眼睛。烫脸的热度再次袭来,木头烧糊的浓烟呛鼻,气浪在周身缠绕,噼噼啪啪一片作响,他的身体没了感知,麻木地眼皮透进一缕白色的光明。
高安禄背着比他高大一倍的束鸽,双手夹着束鸽的长腿,硬朗的肌肉硌着他背上的骨头,他踉跄着大汗淋淋,呼哧带喘地在赤焰里说:“外甥女婿,舅舅可在你这儿做了回长辈啊!”
抓捕行动在烈火熊熊里悄声落幕,警方在工厂缴获13.7公斤毒品,毒资26万,子弹1050发,枪支十余,抓获犯罪嫌疑人13名。令罪犯殊死一斗的地下室制点里,警方缴获了38公斤四号,毒资百万,牵出下线十余人进行追踪,得到关键线索,将金字塔顶一并捉拿归案。
天晴朗的大亮,消防队扑灭了嚣张的火势,焦黑的尸体与盖着白布的烈士远隔两边,晓辉头部中弹,子弹击穿额头在后脑开洞而出。焦尸腿部一枪,胸口击穿动脉致死一枪,是从晓辉的枪里射击出的。
其余干警多有或轻或重的烧伤与外伤,轻伤不下火线,殷勤胳膊在起火后混乱搏斗时被刀划出血口,继承了束鸽的优良品质,根本没管,在现场查验缴获的毒品,盘问抓住的贩毒人员,连轴起转两天两夜。束鸽误吸未制成的高纯度四号,送往急诊,好在吸食不多,性命无忧。
二十二名公安干警历经一场以命相搏的战斗,回家的时候,只剩二十一名。
躺着的人评为烈士,站着的人三等功,因意外发现重大制点险些丧命于毒海火洋的束鸽荣获二等功勋,半死不活地在医院醒来,身伤不重,却如走过一场天地浩劫,久久回不过神思。
“哥?哥?”床边的新警员小心地拍了拍束鸽的被角,俯身对盯天花板发愣的人说,“哥,我把衣服和手机给你拿过来了,医生要回家多喝水发汗排毒,你后背有烫伤,都处理好了,你还哪里难受?我去叫医生。”
束鸽喉咙干得很,也没说要喝水,空泛着眼,沙哑地问,“小杰,你有没有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