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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聘礼 ...

  •   解饶终于不用祈祷时间停留在某一刻了。

      室内热温在天光大亮时候恢复正常,房间依旧干净整洁,只有床边的小桌子上有些许凌乱,放在床头的精致瓷碗里,昨天还有满满一碗,不知怎么一夜过去就少了一半,只剩些凉透了的米粒沉在底部,粥水洋洒在桌子上,略显斑驳。

      被子浅遮腰臀下,束鸽趴身睡得香,饭菜的香味忽忽悠悠的飘,勾得他迷糊着醒来,惺忪睁眼,看见了床边这碗他亲手做的粥。他与这碗粥静静对望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抬手就把粥给扬了。

      解饶做好了饭,回屋正瞧见这一幕,可怜的瓷碗被无情地掀翻在地,半碗不剩,全洒了出来,一下将干净的地板弄乱,解饶毫不在意,神采奕奕地走过去,绝无怨言地蹲下收拾。

      束鸽听到他,瞥了一眼,在枕上将头转回床里侧,从发丝到脚心的背着他。

      一夜过去,俩人的精神状态直接调了个个,解饶嘴角的笑容时刻噙在脸上,要没有耳朵挡着,估计都能飞到后脑勺去,面容英俊神清气爽,一点头疼胸闷的样子都没有,反观束鸽,有气无力地趴着,眼皮都不乐意抬。

      解饶笑的无声,收拾完只洒不碎的碗,回床边侧身躺下,手肘撑在枕,指骨扶额,面对他给的背影。

      烈阳正热,屋里拉着遮光的窗帘,头顶泛着橘黄的夜灯罩在床上的人,解饶盯着束鸽的背,慢抬指尖,缓缓在那曲线俊美的脊上轻柔滑着,像是在触碰珍贵的琴键那般,若即若离,一路往下。

      他的手一碰上来,束鸽便轻颤一瞬,没搭理他,随着凉指滑到腰身,解饶看着自己亲手给他纹刻上去的标记,深邃的眸顿了一下,凑过去,轻轻在上面吻了吻。

      束鸽终是忍不住,扭回头,抬手就要给他来一掌,让他体会体会那个瓷碗的滋味儿,却不知这动作牵动何处,性感的臂忽地停在半空,他刹时皱起眉头,倒抽了一口气。

      捏过悬空的手,解饶掀开被子躺进去,笑着柔声说:“哪儿疼,我给你揉揉。”

      束鸽瞪了他一眼,闷回枕头里,瓮声说:“你等着,早晚杀了你。”

      经过这一夜,俩人的关系已然不一样了,束鸽瞪的这一眼,差点把解饶骨头给酥没半边,心潮澎湃地黏糊过去,窸窸窣窣亲着肩头,在耳边送热气道:“你已经杀了我千百回了……”

      束鸽的发丝散发淡淡的清香,不同于他们的初见,解饶记得他的味道,他那时身上总带着一股烟草味,有时会浓烈到呛人的地步,解饶平时不接触,乍一闻就会有些刺鼻。但自打他受伤以后,束鸽不再抽了,这会儿全身上下,即使头发丝儿都是淡淡的阳光味,别提多好闻。

      解饶嗅着他闻了半天,想起昨天束鸽说的话,轻轻地说:“以后我也不去极限了,你也不要抽烟了,好不好?”

      解饶不喜欢他抽烟,不是因为他不习惯闻,是他总有一种束鸽很脆弱的感觉。不是弱不禁风,不是心灵弱小,而是他并不在乎,什么都不在意,他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好像无所谓,以前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开始珍惜时间,珍惜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珍重余生里的每一秒了。

      想到这,解饶又怕束鸽不同意,柔柔的哄着他,“束鸽,我希望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是如果没有你,我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就算……”解饶本想说就算为了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珍惜自己。”

      束鸽没有给他继续叭叭的机会,一听到他说这个事,终于愿意赏给他正脸,一脸别扭的认真道:“一言为定,还有,你不要再胡乱吃药了。”

      解饶听闻一愣,随即抱住他,将头埋进他发间,发现他现在幸福的不像话。

      而后,他突然想起了高千禧。

      他们都快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他呼吸不自觉一窒,束鸽敏锐的感受到,他想动又没动,沉默一瞬,开口问:“你恨她么?”

      解饶闻言又是一怔。

      束鸽定在那里,默默地等他回神。

      半响,解饶仰头沉重地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很沉,但是一点没飘到束鸽身上,解饶搂着腰间的手动了动,语调里听不出情绪,只是说的很慢,很坦然。

      “抛开母亲的身份,她不过是一个自私的人。”

      人都是自私的,谈不上什么恨不恨,原谅不原谅。

      束鸽转正身,将解饶拥入怀中。

      他们都有相同的遭遇,由别人带来的绝望处境,但这也是他们想要去治愈对方的地方,因为感受过,所以懂得,所以更温柔。

      解饶将头窝在他的颈肩,释怀一瞬,忽然说:“但是她应该看见,应该让她看见,看见我这么幸福,看见我过得好,这才是报复。高千禧从来没让我好过过,可是我现在好过了,她就偏偏死了……为什么……为什么死也不愿意让我好过?”

      多年来的压抑、绝望、无助,令这个千疮百孔、精疲力尽的大男孩溃不成军,热泪一滴、一滴滚在束鸽身上,束鸽温柔地抚着他的背,承着他的泪,柔和的一下、一下。

      他知道,这场痛哭流涕之后,他真的可以幸福了。

      解饶真正幸福的生活开启了,但束鸽折腾一宿,饿着肚子,搂着解饶,听他安稳的呼吸声,一动也不敢动。民警生涯把他的脾气都磨没了,只能对着东西撒撒气了。

      他默默凝视暖黄的顶灯,想了很多,他以前不爱去剖析自己什么心理,过去就过去了,但有些事情能过去、有些事情过不去——比如戒同所里面的遭遇、又比如吕洁这个人。

      他和解饶不一样,束鸽是恨吕洁的,恨得清晰分明,他当初那么信任这个妈妈,把什么都告诉她,结果反手给自己信来了一场天崩地裂,如果不是他本身性格倔强不服输,挺住了一次又一次的刑罚,早就被洗脑了,现在别说是解饶,连猫都近不了他的身。

      他是被救出来的,那那些没被及时解救,真被绑在椅子上电刑的人呢?

      他们也许会成为无爱之人,拒绝接触,拒绝靠近,不论男女,统统都不去爱,千疮百孔无人理会,精疲力尽无人温暖,终日恍恍,连自己都放弃解救自己,能活就活,活不了就拉到,没什么眷恋,没什么想法。

      束鸽想起那时候唐匪问他:爱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

      爱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他那时没有一点概念,但现在他知道答案了,而且答案始终是毋庸置疑的——当然很重要。

      但爱也分太多种了,亲情、友情、爱情,不论哪一种爱情;可这些都是附加的,最重要的一种爱,是自爱。

      如果自己不爱自己,自己不拉着自己出来,自己把自己放弃了,那无论哪一种爱落到头上,都接不住。包括他、解饶,沈禾,唐匪,全都在痛苦之中硬活出了一线生机,不仅如此,他们更懂得珍惜每一种美好,更愿意去帮助别人,更清楚做什么才会让自己更加完整,活得有目标,且这个目标是不会到头的,所以他们更加自由,更有召唤,真真实实的把自己活明白了。

      束鸽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困惑了,掌控不了的交给命运,能掌控的全都交给自己。

      解饶这一觉睡得舒坦,这么多年都没这样舒坦过。

      他倒是舒坦了,束鸽瞪着眼睛一天一宿没吃东西,见他起床,一把甩开这货,揉了揉自己毫无知觉的膀子,解饶迷糊地拿手机看,吓了一跳,连忙起身,“都这个点了,饿了吧?”

      束鸽还有力气甩他一眼,无声表达着“明知故问”。

      解饶忙去热了中午下的面,端到床上伺候束鸽吃,自己捧着瓷碗盛了束鸽昨天给他做的剩粥,笑眯眯的悄没声儿地喝。

      束鸽瞅着他就闹眼睛。

      吃完了饭,解饶搂着束鸽稀罕了一会,噔噔噔跑出屋,少顷拿着个档案袋子回来,牛皮纸袋平稳搁在小床桌,解饶贴着束鸽的肩臂盘坐,先在他脸上啵了一口,一样一样将东西抽出,开始细数。

      “这个,是我名下的几处房产,”解饶将白纸黑字推给束鸽,不等他反应,继续推过东西道:“这些,是我的卡,密码都是你。”

      “还有,你是我的最终继承人。”解饶交代遗嘱似的说,“还有公司百分之五的股权,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多了。”

      束鸽皱起眉头,“我要你公司股权做什么?”

      “聘礼。”解饶握着他的手吻了吻指尖,笑吟吟地问:“我也要聘礼,你给我什么?”

      这可把束鸽问住了,相比解饶这一堆财产,他好像也没有什么能算作财产的东西,仔细想了想,纠结半天,束鸽微微一歪头,说:“工资都上交给你?”

      “我不要。”解饶郑重地握住束鸽的手,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说:“我什么都不要,束鸽,你给我你的一辈子吧,如果你离开我的话,我就死了,我真的死给你看。”

      解饶说罢,将他温热的掌心抚上自己的脸颊,柔情地吻手心,喃喃道:“我把命交到你手里了,你不能再丢下我了,束鸽,好不好,束鸽......”

      束鸽一时觉得嘴干的说不出来话,喉间干涩地滚了滚。解饶垂眸握着他的手缱绻,似乎并没有想听他的答案,他顺那小臂向上浅吻,另一手生猛推掉了床上的小桌,一堆的财产连带桌子一齐被抛弃在地,发出零碎凄惨的叮了啷咣的响声,把走神的束鸽吓了一跳,转脸解饶欺身上来,将吻落到他的唇上,束鸽被他痴缠了一会,恍惚着保留一缕神思,轻轻推了一下解饶的肩膀,无奈道:“我明天还要上班,你饶了我吧你......解饶!”

      解饶意乱情迷的信誓旦旦道:“宝贝儿,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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