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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八年 ...

  •   八年的拉扯不休,解饶终于守得云雾见云开,苦尽甘来,可他还没等在蜜罐里一头栽进去,就被一盆天寒地冻下的冰水从里到外灌了一个透心凉,仿佛老天故意跟他作对,就不让他称心如意似的——高千禧竟然死了。

      这件事在解饶这里没有一点预兆,他和高千禧之间的苦缠已经持续了二十几年,时间久到解饶觉得,这个世界毁灭了、他死了,高千禧都会跟着他进坟,继续千百年的折磨。但是,她就这么消逝了。

      解饶努力在她的掌控之下寻个生的由头,他找到了,可算寻到了,然后老天爷告诉他:没事了,没人再会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了,你可以随便走你想走的路了,可是,他现在又不能随便了。

      他不能再弹琴,但他也不再害怕她了,他得到幸福了!但是,就在这个当口,她死了。

      高千禧的死不合时宜,哪怕早一点,哪怕晚一点,他都会感受到解脱,可她死的太不合时宜了。

      按理说,解饶应该恨她入骨,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恨到骨髓里去了,解饶并没有什么感觉;不觉得解脱,不觉得高兴,不觉得悲伤,也不觉得疲惫。他拿到死亡证明,去给她注销户口,看着她火化,帮她清理掉想在她的葬礼上拍两张照的记者,让她安安静静的离去。而后他自己在千禧开股东会、走形式、工商登记,继承她的公司,接管她的所有产业。

      解饶每天忙得跟游魂一样,后半夜回到家,只来得及摸摸亲亲睡着的束鸽,有时候束鸽值班加班,他就自己坐到天亮,等待束鸽白天回来,他再亲一亲摸一摸,顶着一脸茫然又出门了。

      这么持续了一个月的时间,解饶的身体终于扛不住了。他本来底子不好,再劳心伤神,不好好吃喝又不睡觉,就算是束鸽也得磨没半条命,更别提他这小少爷身子骨。

      在千禧里一头栽进会议桌之后,不是头一回经历的任禾川有条不紊的一头联系老韩,一头给束鸽打电话,把昏迷不醒的少爷跌跌撞撞地背到了家里,累得瘫在沙发上,呼哧带喘地听里屋的动静。

      这回换束鸽神情严肃了,他站在床边守着,看医生给解饶处理好伤口,等待医生说诊断。

      韩医生卷着纱布卷,说:“没什么大事,累着了。”

      “额头上的伤记得按时换药,”老韩跟着解饶很多年,非常了解他的身体状况,看向松了口气的束鸽,问道:“他最近有没有在吃药?”

      束鸽又把刚刚松出去的那口气提了回来。他这一个月里根本抓不到这位爷的影儿,饭都没在一起吃两顿,更别说药了,正不知所措的愣着,客厅里喘匀气儿的任禾川听见,连忙高抬手臂摆了摆,抢答道:“没吃了,韩医生。”

      两人一起走到客厅,任禾川解释了一句,“我看着没有什么异常,就是不太吃东西。”

      韩医生一听,浓黑的眉骤然拧紧,责备道:“你跟了他多少年,他不吃东西那叫没事?”

      任禾川看了一眼他身后,与六神无主的束鸽对视了一眼,说,“以前他犯迷糊,不吃不喝不吭声,活跟被鬼夺舍似的,这回只是吃的少,状态看不出一点问题,好像比以前好多了......”

      “好什么好!”韩医生白他一眼,骂道:“高董去世这么大的事!他憋在心里,能好吗?他本来就底子差,老这么折腾,能行吗?我后来去国外陪他,那一阵他也吃喝正常,但人说晕就晕,我后来才知道他把药当糖豆吃!真不想让你知道,他比谁状态都好!”

      说完,韩医生又叹了口气,“不行,心里头这么郁着可不行,指不定哪天就爆了,你这样,我想想......”韩医生低头,皱着眉想了一会,说:“你俩这两天陪着他发泄发泄吧,极限、极限运动有用,或者游山玩水,让他放松放松,如果发现他偷偷吃药,就联系我。”

      送走韩医生,任禾川也怕了,开始满屋子找药,叹气道:“我还以为,你在他身边,他能挺过来。”

      束鸽默默走到茶几底下拿出一个药瓶,递给他,说:“是这个吗?”

      “是,是这个,我看看,”任禾川打开药瓶晃悠了两下,里面的小药片呼啦啦碰出脆脆的响声,束鸽转头朝屋里看了一眼,听任禾川说,“应该是没吃。”

      束鸽回头问:“他以前做什么极限?”

      “但凡跟不要命挂点勾的,”任禾川把药瓶递还,眯着眼睛想了想,“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跳伞、攀岩、高速赛车......”

      束鸽感觉自己太阳穴没由来的一跳,“赛车?竞速?”

      任禾川点点头,苦着脸回忆,“对、你知道,就是差点要死的那种感觉,回回他都打原地去世的擦边球,他妈的,我可陪不了他,我在场下看着都快心脏病突发了。”任禾川绘声绘色地比划起来,“就那些个狠人,时速得有300,还敢贴那么近,全都一个挨一个的飞过去,带起来的风差点把我掀个趔趄,我当时墓志铭都给他想好了就写:‘我要束鸽,别人滚蛋’!”

      束鸽无语地踹了他屁股一脚,先让他体验了一把,“滚蛋。”

      束鸽没想到,解饶比他还能藏着掖着,他俩就好像对着装心事,看谁能装过谁。

      被子轻轻掀开,束鸽撩起他的衣角看了看,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落了一道手掌宽的细长疤痕,解饶皮肤很白,显得灰暗色的疤突兀,束鸽把薄软的褥给他掖好,跑到厨房煮了清粥。

      再回屋时,解饶闭着眼不知道哼唧什么,束鸽走过去,粥放到床边,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这时候,解饶突然低低的叫了一声,“束鸽。”

      “嗯,”束鸽以为他醒了,轻轻回了一句,“我在呢。”

      解饶猛地惊醒过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束鸽温温柔柔地看着他,解饶怔愣地与他对视,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束鸽随即握住,发现他手心冰凉,还有细细的汗,皱了皱眉,又不放心地摸了一下额头,“哪里难受?”

      解饶攥着他的手心亲了一下,喟叹一声,说:“不难受了。”

      “你在公司晕倒了,任禾川把你送回来的,”束鸽扶他起身靠在床头,坐回床边的椅上,“难受的话再睡一会,我明天请了假,你先休息一天吧。”

      “嗯。”解饶这会儿脑子清醒一点,感觉到头有点疼,抬手一摸,在自己额角摸到一块厚厚的纱布,懵了。

      束鸽见状笑了一下,说,“完了吧,大少爷,不好好吃饭,磕破相了吧。”

      解饶见他笑,也下意识跟着笑起来。

      一对上他的黑眼珠,束鸽有点不自在,伸手摸了摸粥碗,说:“凉了,吃点东西吧。”

      解饶摇摇头,闭着眼睛捏了捏鼻梁,疲惫地叹了口气,说:“等会儿再吃。”

      束鸽知道他再追一句,他就能吃,但是他没再说话,沉默片刻,说:“极限呢,要不......我陪你去跳伞什么的。”

      解饶一愣,捏了一下他的手,笑着说:“不玩了,我都有你了,还极限什么。”

      束鸽看着疲乏揉头的解饶,又静默半晌,问:“没劲儿?”

      解饶始终感觉胸口闷着,像有快沉石压着,一口浊气怎么叹也吐不出去,他捂着眼睛倦怠地搓了搓,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他兀自难受,没精力去看束鸽,那头安静了好半天,突然也跟着他叹了一口气。

      解饶心里头一惊,紧忙睁眼去看——

      床铺轻轻凹陷,解饶抬头的功夫,束鸽蓦地在他唇上落下轻吻,停顿了一下,束鸽微微退身,与他鼻息相闻,含情眸缓缓睁开,对上解饶惊讶的暗眸,他轻轻问:“现在呢?”

      解饶彻底傻眼,都没反应过来,当场就愣住了!

      束鸽桃花眸亮的像水,勾着嘴角笑了一下,指尖从下滑进了少爷的衣服里,他低声说:“要是有力气,给你个机会。”

      解饶宕机了一个月的身心瞬间恢复了运作,他听到自己的心噗通噗通狂跳不止,一股热流在胸口荡开,倏忽拨通他的四肢百骸,那口郁结在心的浊气刹那被心头的火冲破——如果说解饶是一架冰冷的机器,那束鸽就是开启他的电池,一瞬间给他通了电,什么都忘了。

      解饶猛地扣过束鸽的腰,反身将他旋到了床上,喘着粗气半贴身上去,胸口极快的一起一伏,好像喘不上气一样的急促,他喉咙都烫了,红着眼眶盯着束鸽一双含笑的情眸,压抑的喉头都紧绷起来,哑着嗓子闷出一句,“你行么......”

      他不是挑衅,他记得他的隐痛,所以不敢真对束鸽怎么样,他到今天,只要能得到束鸽,下十八层地狱都乐意,已经不奢求什么了,他只是害怕他跟他在一起不快乐,他害怕他这一秒在,下一秒就走了。

      但好在束鸽知道他在说什么,这会儿他已经毫不迟疑的将解饶的衣扣解开了,勾着他的脖子把人拉下,笑眼早已染上和他一样的颜色,他用摄人魂魄的嗓音,轻吐灼息道:“是你就行。”

      解饶都不知道自己出了句什么声,好像是要哭的哽咽,好像是激动的怒吼,反正天地间的幸福都化在这一刻了!他一瞬间忘记了所有技巧,像当年在鬼屋那样,要吃了他似的乱吻乱咬,狂热迷恋地吻了少顷,这位少爷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忽地抬起头,压抑兴奋,沉重地说:“你想好,束鸽,你想清楚,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他的眼睛像黑色的曜石,深得能把人吸进去,深的都冒出幽暗的墨绿光泽。

      束鸽盯着他这双黝黑的眸,低骂了他一句,“哪儿那么多废话。”

      如果没有解饶的出现,如果没有他八年的执念,如果没有他拼命的拉扯,束鸽不会放下防线,他不会再爱任何一个人。

      解饶花了八年的时间,将他的阴影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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