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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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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铮寻到病房,入目这十分情真意切的场景,觉得场面不适合他这个当父亲的看,但退出去又显得他这个爹做的没有底气,尬在门口进退两难,急中生智地假装喉咙痒般“咳咳”了两声。
束鸽闻声侧头,看清楚门口身材魁梧的高大,身体猛然一震,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晴天霹雳似的呆住,眼也不眨。解饶纳闷他日理万机的爹怎么会来,没有注意束鸽的反应,看着解铮诧异道:“爸?你怎么来了?”
解铮叹息,走到病床右边,皱着因常年劳心费神而自然形成的川字眉,略有不满地说:“我儿子被袭击我还不来?你对我这么失望?”
“不是,就是现在不合适。”解饶亮眸瞥了眼床左边的束鸽,看那眼神的意思是还想索吻。
束鸽稳住心神,一如往常的恢复常态,站直身体后对解铮点了点头,礼貌的打了招呼。解铮颔首致意,上下打量了他半天,总觉得孩子在哪里眼熟,一时又说不上来。不等他问出口,束鸽便先打断他检索过去的思路,说:“那我先出去了。”
解饶身上没力,行动不方便,伸手去够的范围有限,没有留住束鸽的余温,眼巴巴地目送他走出病房,留恋不舍的眼神表达了一脸的不高兴。解铮又尴尬的“咳咳”两声,说:“咱俩平时也不怎么见面,你倒不至于这样吧?”
解饶收回痴神,转眸漠然带上公事公办的态度,“我妈也知道了?”
“嗯,但是她还在公司,说晚一点过来。”
他们父子俩都心知肚明高千禧不会来,以前的千百次都不曾出现过,但解铮还是象征性的骗骗解饶,当他是孩子一样哄。他们在他的人生里缺失太长时间,谁都不知道如何去做好面对儿子的身份,“我接到电话说你出事,从局里过来,明天我得出差,你自己行么?”
解饶有点迫不及待:“行,你把束鸽叫回来我就行。”
“......”解铮不是不知道自己儿子那点事,也不多说,只是想起刚刚的孩子,总觉得有种特别的感觉,具体又说不出,职业病上来,他缓靠沙发,开始仔细地回想:“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解饶来了一些兴趣,说:“你们都是做警察的,会不会在哪里见过?但他在兴安,你在市局,按理说不太可能交集。”
“也许,可能在大会上见过。”
解铮从警近三十年,大案要案办得太多,现在手下管一堆的事情,自己儿子都快忘了长什么样,很多琐碎的事更记不清,正常就算遇见有过一面之缘的普通民警也不会有什么印象,但是束鸽却让他有一种别样的熟悉之感,像是很重要,又像是过去太久模糊了记忆。
解铮川眉严锁想了半天,想得解饶都不耐烦了,连声催促:“你回局里慢慢想,先把束鸽给我叫回来,我好不容易追到手了,别让他跑了。”
“......”
解铮其实很无奈,他这一辈子在工作岗位上抛头颅洒热血,鞠躬尽瘁,一路拼到如今的穿阳市公安局局长兼任穿阳副市长,算是做到头了,这爹当的却是刚刚起步,及格线都达不到。以前偶尔看看他儿子,面容憔悴性格孤僻,没心思管,心里全是为民为国,丢下两句不痛不痒的慈父之言,就算完成任务。现在年纪大了,有时候想家,再一回头,却发现这半辈子什么都没落下,儿子跟他不亲,属实是他的问题,现下也没经验,更觉没资格问什么,只能脆生的继续维持着慈父的庄重,丢下一句“好好养身体”,出门去给他叫束鸽。
护士与探病家属匆匆奔走,病人的呻调从病房里传出,束鸽就靠在门外,嘴里叼着没有点燃的烟,盯着地面出神,他神情恍惚,没注意到开门的伟岸,解铮又仔仔细细地把他端量一遍。
解铮胸背皆阳刚挺拔,解饶后窜起的大高个,实是情理之中,他有大家的风范,从警半生披身的威肃气场强大到无法忽视,束鸽很快就感受到这种无形的严威,回过神,直身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恭敬地说:“叔叔。”
“嗯。”解铮和善地指了指他手里的烟,扬起个特意表达亲切的微笑,示意道:“来一根?”
解饶独自在屋,觉得额头束鸽用唇碰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烫。他早说过不在意束鸽出于什么想法接受他,愧疚也好感动也行,是可怜还是同情他都没关系,只要能够看着他,只要能够和他在一起,束鸽就算是觉得无聊拿他解闷玩都行。反正他现在是答应了,解饶心里安定,患得患失的毛病也想改一改,但这会儿解铮出去叫人,半天也没个人回来,他又害怕了,怕人被他爸吓跑,又觉得不太现实,又怕他反悔,心情焦灼反复,百感交集中等来一堆人——
得知他住院,哥几个塞了一屋子,老韩、桃姐、秦久、陈笑一众,其中就有一个任禾川,之前解饶没腾出时间来收拾他,热闹半天,单独留人,解饶似笑非笑的问,“我家门锁密码是什么?”
“......”
任禾川做双面碟者的那一天,就没想过自己能全须全影的躲过此劫,估摸束鸽是露了馅了,没什么良心的梅开二度就把他卖了,“我还有个事一直没和你提过,他初中时发生了影响很严肃的事,我先来的穿阳,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我知道他因为这个有心结,不能和人太亲近。”
解饶蹙眉回忆,“太亲近?什么意思?他不是都交女朋友的吗?又搂又抱我看挺正常的。”
“啧,是心理层面的吧,我也不懂,可能搂抱是极限了,你不是知道么?他都不和那些女朋友亲......”任禾川说到这,与解饶冷漠的黑眸对视一秒,改了口:“那天在酒吧,我看你没少亲......近他,他也没什么不适反应,也许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讨厌你。”
解饶回想起束鸽两次在他面前发作的综合征,当时老韩也说是心理因素,可是束鸽自己瞒的死死,他无从得知。认真的琢磨半晌,束鸽推门回来,见任禾川坐在他床边问候,挑眉扬下巴打招呼,任禾川眼力见儿是顶级的,笑嘻嘻的“哥你来了,哥我走了”跑没影。
解饶目送他溜走,被束鸽扶着侧躺下,眯起眼,说:“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他是忘了他这个任禾川怎么来的了,束鸽不方便和他计较,没说话。解饶凑近他疑神疑鬼地嗅了嗅,“抽烟了?”
“没有,叔叔抽的。”时间近凌晨,束鸽疲惫的关了顶炽灯,借床头灯的暖光坐在他近前的椅子上,“你该睡了。”
“我醒来见你还没5分钟。”解饶精打细算的不愿意睡,看着他问,“我爸他跟你说什么了?”
“拜托我照顾你之类的。”束鸽突然有点哄孩子的感觉,揉了揉眉心当解乏,他情绪始终不高,惜字如金。解饶看他实在累得慌,心疼着沉默少顷,掀起被子的一角,认真地看着他,说:“你上来,我搂着你睡。”
按常规说他这么不要脸皮,束鸽不骂他也得瞪他一记眼刀,但他只微顿了一下,缓缓站起身,掀开被就那么乖乖地躺进解饶怀里,任由他想怎么搂怎么搂。束鸽小心地将手抚上他的伤口护住,倦意都显在语调里,轻轻哄说:“睡吧。”
这次他们歪打正着的是三人成团的抢劫惯犯,不仅出入看守所多次,而且自成体系:三人有商有量,分别充当枪手、望风和遮视的角色。更有甚,专门研究了开锁业务。他们一路盯着受害人从银行里出来,知道里面钱数不菲,所以即使没头脑的跑到警察跟前去,仗着人多,也不要命的放手一搏,差点把解饶的命搏没,但也把束鸽天灵盖给搏开了——他跟完这起案件,就准备年假的审批,白天在单位,晚上去医院照顾解饶,整个人就像无事发生,异常沉静。
他这个模样,最了解他的殷勤和唐匪纳闷了,凑在一起分析这人怎么回事。
殷勤咬了口油滋滋的鸡腿脆皮,咯吱咯吱的以为:“我看是因为受伤的是解饶,活冤家,要当时是我出事,我哥肯定炸了。”
唐匪吸着冰果珍,瞥一眼这时还不忘捧高踩低的殷勤,“怎么炸?把歹徒炸了?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爱做梦呢?”
殷勤摇头晃脑道:“你说他俩之前发生那么多事,一直不对付,这回......咱哥被饶哥救一命,肯定妥协了吧?以后饶哥就算抢你,我看他都没底气对抗。”
殷勤胡说八道,唐匪倒是有点忧心忡忡,半根薯条都吃不进去,丢到托盘,说:“抢我干嘛啊?对抗是肯定不能了,我就怕......解饶真对师姐有心思怎么办?”
唐匪没有她哥在前面挡着,成了一只孤军,心想万一他对沈禾死缠烂打,沈禾说变心就变心,那她怎么办?她能守得住沈禾吗?她拿什么留住沈禾?用这身比她哥更胜一筹的暴脾气?很久没有自卑情节的唐匪突然失去安全感,他感受到解饶的存在是个威胁,就像当初束鸽感觉的那样。
那边两个人还挤在一起研究解饶下一个目标花落谁家,这边的争议中心人物反倒陷进了桃花劫里一时难以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