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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触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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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鸽的直觉大方向基本没错,解饶的再次出现,确实抱有强烈的目的性。
已经摸透束鸽心理的解饶,面对束鸽关于三年前的问候并不意外,他知道他早晚会问出口,只看在什么时候,昨天飞扬跋扈的宣战后,束鸽今天提这个事情,不外乎是因为沈禾——解饶思及此,心情冷下来,两人之间气压下降。束鸽等待回答的情绪也逐渐焦灼,他有点烦躁时眼神会带些凌厉,对视的氛围,一触即发。
但现在解饶不想和他打打杀杀,两人对坐在床,默视半响,解饶突然将身子前倾了一下,淡道:“学校是怎么传我休学的事情?看你这紧张的样子,应该是没少被提及吧。”他顺手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自顾躺上床,道:“一句两句说不清,到了红鸾我们再仔仔细细的说。”
火车上一宿的时间有什么说不清的?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都能说清。束鸽坐在床上看他,一动未动,沉默半刻,冷声说:“火车到站我们就分道扬镳,你今天不说清楚,以后我们也没有说清楚的必要。”
“说清楚什么?”解饶压着毁天灭地的妒意,一言戳破他的心思,闭目说:“没什么可说的,你不过是想要一个答案来拔掉自己心里埋着的刺。与你有关,你还我情,如果这事和你无关,你心里就舒坦了,对么?”
束鸽听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反倒释然,无语静默,头枕着手心躺下,一眨不眨盯着上铺的床板,“话都给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解饶黯然的双眸缓睁,也定在头顶的床板,冷道:“你心里舒坦了,你就要和我分道扬镳,你想得真美。”
束鸽又气呼呼地从床上扑腾起来,坐起身瞪他,“你到底想怎么折腾?”
解饶背对他,说:“我已经说过了,到红鸾再说。”
列车抵达吉利的红鸾市,解饶一路跟着束鸽到酒店,以三年前的事情为由,硬是要跟他蹭一间——他意识到此时再想留住人,必须得用点手段了,暗暗盘算着回到穿阳就要对沈禾开弓,绝对不能让他存一点分道扬镳的心思。
束鸽对他已经是容忍容忍再容忍了,但偏偏束鸽这一间还只有一张床。
束鸽白衫蓝裤,斜背黑色背包戴着棒球帽,宽肩窄腰,青春无限,是校园里的运动型阳光大男孩儿;尽管过去多年,少年还是少年,永远那么干净清爽、明朗潇洒。解饶为了不让自己的目光在人家身上停留太久,僵硬找话题,他说:“我睡床,你睡沙发。”
束鸽刚把帽子摘掉,纳闷地抠了抠耳朵,“你说谁睡床?”
解饶见束鸽开始挽袖子,挑衅道:“现在打你,算袭警吗?”
束鸽抬拇指蹭蹭鼻尖,不屑地勾嘴角,说:“来,我看看你的本事。”
束鸽提着股要好好和解饶打一架的劲儿,先不说那天他猝不及防被捏了麻筋,一时占下风,也不说在火车上他因为场地局限没有和他斗狠;但现在,地点宽阔、没有偷袭,他不信以前被他打到骨折,弱的像鸡崽一样的病秧子竟然真的在三年后实力碾压他那么多。
他始终不信,所以注定要输。
束鸽被一个巧劲儿压到床跨坐在下,解饶居高临下看着束鸽一脸受窘的表情,愉悦道:“看你的样子,还不服。”
束鸽骂道:“我服个屁!滚开!”
解饶心情甚好,笑说:“那你睡床,还是沙发?”
束鸽额头青筋若现,手中拧着深蓝领带试图挣脱,嘴里忍不住爆粗口,“我睡你......”他本想骂得粗鲁,但最后的字落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给我滚!”
解饶倒是很受用的俯下身,把他不安分的手扣在头顶,说:“口出狂言,这么嚣张?”
他说话时的热气扑在脸,混糅清冽的木质雅香,似要将他围裹。束鸽微微偏过头,面颈涨红着说:“你什么毛病,赶紧给我放开。”
解饶盯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一瞬间脑子闪过千百万个念头,他一下冷静下来,一下又狂躁起来,思绪一来一回,让他的眼神和声音都变的严肃又认真,不知道是在回答他这个话,还是透过这三个字坚定什么:“我不放。”
束鸽闻声微怔,回过头与他的黑眸对视;他的眼睛太深了,束鸽与这双黑瞳安静的相看片刻,两个人的气氛竟然莫名奇妙的由剑拔弩张都转为冷静如常。束鸽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他道:“我一直没动真格的,解饶,只要你不触碰我的底线......”
他平和的说到这,解饶突然触电似的,松开他的手站到地上,木着一张脸,没头没尾道:“我先去洗澡。”
他嘴上说着洗澡,人却站在原地没动弹,仿佛被点了穴似的。
束鸽沉默坐起,将被绑着的双腕送到嘴边,唇红齿白地叼住缎带一端,脖颈仰头一扯,唇齿间的丝质松垮垂散在胸。束鸽挑起领带丢还给他,站起身说:“行,我去和晓辉他们商量一下明天的工作。”
束鸽开门离去。解饶脱力般腿软,他眼疾手快的撑着床边坐下来,没让自己狼狈的跪到地上。
心在痛,心口被抽空了力气,呼吸都带着疼,但是并不明显,因为他没敢大口呼吸,只是小口小口的吸着鼻子,保持氧气。浑身都软绵绵的,好像整个人轻飘起来,解饶安详地瘫在床上,脑子里放着空,一个念头都没有了,那些复杂的念头全消失了。
静静的,他望着天花板,轻浅苍白的笑了一下。
再回房间,解饶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束鸽揉了揉僵硬的颈,拿着换洗衣物进浴室,浴室玻璃是磨砂的半透明材质,外能看到里面,束鸽没开亮灯,洗得很快,出浴时只裹了一条弹棉平角裤,黑色勾勒出挺翘形状,乌发还在一滴两滴的滴水,水珠按部就班的游着他的肌理轮廓曲折地滑,他也没管,朝床边走去,临近床头手伸向解饶的脸。
解饶倏地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与他亮亮的相望。
束鸽没迟疑,抽走他旁的枕头,一带一过,掀起一阵细风,呛人的烟味细细地窜进解饶敏感的鼻子里,致使他打了个喷嚏。束鸽看他一眼,扭头走向沙发,解饶盯着他开放的背影,猝不及防的惊道:“你怎么不穿睡衣?”
束鸽躺进被子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沙发上,不屑地瞥他,“哪个老爷们穿的严严实实的睡觉。”
穿得严严实实的解饶:“......”
很快,屋里就传来束鸽有节奏的小呼噜声。
解饶一夜无眠,天亮才迷糊过去,再醒来束鸽已经不在房间,解饶落寞地看了眼时间,眼皮没精打采的耷着,简单洗漱后离开酒店。这头,束鸽则一大早到当地派出所申请协同办案,来来去去的忙活到晚上,将那名还在悠闲吃晚饭的嫌疑犯捉拿归案。
难得第二天可以晚起,还没随时出警的压力,同事三人心情一放松,勾肩搭背地跑到附近的饭店,又是吃又是喝又是聊,好一通天南地北的海阔天空,一高兴,恣意到凌晨快两点钟,一行人才摇摇晃晃地回酒店。
解饶出去一下午,回来白鞋都是泥土,还零星的夹带几根翠绿的杂草,他回来得也很晚,却没见到束鸽,一直坐在沙发搂着束鸽枕过的枕头默默地等,也不开灯,就呆在一片漆黑里。这时耳尖地听到酒店走廊继二连三的脚步声,放下枕头,打开房间的灯,正碰上束鸽刷门进屋,一见他门口的鞋,眯着眼道:“你上草丛里打滚去了?”
解饶阴阳怪气的回他一句,“你办案办到酒吧里去了?”
束鸽喝多的反应不是特别明显,不会大吵大闹,也不很沉默,除了那一身酒气,和没喝多的时候差别不大,只是真多了会断片,而且比较迟钝。所以略有迟钝的束鸽没继续接他话,三分钟冲完凉,头发也不擦干,奔着床上的解饶就去了。
解饶侧撑在床,似笑非笑地看他要怎样。束鸽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解饶的被,直接就着床边躺下,解饶不得不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束鸽旁若无人的给自己盖好被,背对着解饶闭上眼,声音瓮声翁气道:“滚去沙发睡。”
解饶纹丝不动。
束鸽三秒入睡。
解饶来找他之前,心情黯然神伤,找他的时候,心里欢天喜地,和他一起到酒店之后,痛不欲生,已经被来来回回折磨的有点没情绪了,这会儿本不想越界,但现在美人自己送上来,解饶又抑制不住强烈的喜欢,给自己默默补了个“心潮澎湃、美梦成真”,也顾不上他是不是钓鱼执法,将炽热的身迫不及待地贴住他凉爽细滑的脊背。
束鸽没动静。
解饶这两天唯一的安慰就是看束鸽在朦胧水帘下赤身的曲线,他因为他,近乎心力交瘁,多有不管不顾的放肆,大胆地搂上束鸽的腰际,让两人贴的更紧密,炙烫的息喷洒束鸽的后颈,束鸽大概是觉得痒,微扭了扭脖子,不耐嘟囔道:“热......”
解饶动也不敢动,不停地反复轻啄他的脖颈肩背,低低吟唤情人的名字,一扫所有阴霾,整颗心脏跳的震耳欲聋,跳的他脑子里什么都听不见。爱人在怀的美妙让他有种喝了酒的醉意,他欢愉着,难耐着,急促呼吸蹦的全是热络与混沌。不知道是他们两个人谁的体温,烫的像火炉似的,但解饶都感受不到了。他以前在飘雪的日子里幻想的事情真就实现了,这让解饶心里有了一线生机,开始贪婪的认为,也许别的肖想也都能实现。
束鸽突然不知含糊吱唔了一句什么,小呼噜就跟着起来了。
昨天解饶想,他也许可以放弃。他怕自己时间不多了,他怕能和束鸽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他千山万水地追过来,就为了缠着他、看一看。可真的到束鸽面前,他又觉得根本没法放手——八年,整整八年,拿什么放弃?他谨慎到骨子里,想得到他的一切,但又希望束鸽真的喜欢他。
束鸽近在咫尺,可是他又清楚的知道,这种幸福是短暂的,是假的,明天以后,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没有什么办法了,他只是不想放弃,苟延残喘着,祈祷命运能垂怜一次,将束鸽赐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