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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灯火 ...

  •   再也没有比‘你想着他,他就真的出现在你面前’更妙不可言的事情了。

      时下近晚,没人到面馆里吃面,整个饭店只有他俩这一桌,束鸽穿着半湿不干的警服,安静地坐在解饶的对面,他们俩几乎未有不必舞刀弄枪坐在一起的时刻,难得气氛平和,解饶端坐着,气质沉稳典雅,那双装着深邃的黑眼珠一眨不眨,就盯着束鸽看。

      束鸽先是理了理湿着的警服,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解饶,复又低头整了整警服,抬头看了解饶一眼,最后发现警服实在没什么可整理的了,只能打破寂静道:“你能不能不一直盯着我?”

      打小就有这毛病。

      解饶温和的笑了笑,抬起左手端杯抿了一口水,说出见面时就想说的话,“你穿这身警服很帅气。”

      “谢谢,你也很帅气。”束鸽心不在焉的恭维回去。

      热气腾腾的面终于上了桌,束鸽今天被熊孩子给折腾一溜够,吹了两口呼噜呼噜的敞开了吃。反观解饶,一如既往的优雅,他慢慢旋转筷子卷起细面,卷成能一口吃掉的一团送进嘴里,将食物咀嚼碎了才咽下,吞咽近乎无声,一如当年那样慢,但比高中那会儿少了畏缩小心,多了从容安稳,不再令人窒息,现在吃饭好歹像个正常人。

      束鸽飞速卷完一碗面,解饶才吃了一半,束鸽扫一眼他碗里的面,咕咚咕咚又喝了半瓶水,说:“你吃饭还是那么慢。”

      解饶听到他说话,放下筷子,指尖抽纸擦嘴,说:“慢慢吃饭对肠胃好。”

      束鸽抬手看看腕表,淡淡道:“哦,行,你慢慢吃吧。”

      解饶轻轻垂眸,眼神落在他的碗里,复抬眼看他,问:“你要走了?”

      束鸽热的扯开领子,晃了晃头,说:“没事,殷勤叫我我再回去,陪你吃完。”

      解饶做梦都没梦到束鸽会对他说这个话,相比于以前的真实感,解饶觉得现在的束鸽更像个假的,他微诧异地看着束鸽,一时没说话,束鸽与他对视一瞬,道:“我留下你的电话吧,下次我请你。”

      解饶当然是求之不得,立马将桌边的手机推给了他,说:“好。”

      束鸽伸出手的时候,手上还有带血迹的伤痕,像是新伤,解饶一眼扫过,举起筷子的手一顿,微微蹙眉,说:“现在还打架?”

      束鸽顺着他的眼神看看自己手腕,摇头道:“没有,当了警察更不能随心所欲地打人了,这是劝架时候弄得,吵架受伤抓人都很正常,你呢?你最近在做什么?”

      解饶低下头,慢慢的卷面,说:“在附近的小公司上班。”

      束鸽点点头,俩人一时又没话了。解饶慢慢得吃,束鸽百无聊赖地掏出根烟,他一点上,灰烟悠悠的缥缈轻腾,解饶便放下筷子,看样子是不打算再吃了。没等束鸽说什么,殷勤的电话打进来,束鸽接起“嗯嗯”两声,将手机揣回兜,站起身对解饶道:“不好意思,我得回去工作了。”

      “好。”解饶微笑颔首,目送他出门,转眼,面馆只有他一个客人了。

      他回过头来看着束鸽没抽两口就掐了的烟,默默地呆坐了一会儿,突然拽过了束鸽吃剩的面碗,将自己的那一半面全搁进了束鸽的碗里,慢慢的重新品尝起来。

      台风天气还在行进,束鸽和殷勤冒着小雨处理醉驾,驾驶员和副驾驶受到擦伤,殷勤负责将人送到医院,束鸽留下来处理交通肇事的烂摊子,结果好巧不巧,这会儿手机没电,联系不到人,束鸽只好躲进道边的房檐下想办法,甩了下湿发,抽空看了看他这一天就没干透过的衣服。

      “帅警官!这么巧啊!有案子吗?”曲帅下班路上,乍看见道边这潇洒不凡的身影,当机立断熄火,从车里走下来,伞也不打地走向正束手无策的束鸽。

      束鸽点点头,道:“正好,方便借你手机一用?”

      “当然!方便极了!我就是来给你行方便的!”曲帅从西裤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笑眯眯道:“你的警车和搭档呢?你怎么自己在这里啊?”

      “在等拖车公司。”束鸽低头拨号,毕竟借人方便,语气尚且良好。曲帅瞄了眼他利落修长的指,心不在焉地说,“那正好你等下去哪里我送你吧?”

      “你不顺路,”束鸽打完电话将手机还给他,抬眸扫看他的车,“我要调头去医院。”

      曲帅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那我就去医院看看上次进去的哥们儿,这都不是事!”

      这样的台风,天气不好路不好走,总归是有顺风车搭,束鸽听着曲帅可算逮到机会,在他旁边叭叭叭的嘴巴不停,只好用忍一时风平浪静来劝自己。

      安排好拖车事宜,束鸽坐上曲帅的副驾驶,脱掉湿哒哒的雨衣,里面的夏季警服湿贴在胳膊上,衬出他因经常锻炼而健硕结实的手臂线条,曲帅本来两颗眼珠就色眯眯地钉在束鸽身上,这时候更是瞪起眼睛欣赏束鸽恰到好处的肌肉,而后不服输的又看看自己的手臂,一脸骄傲的抬头,摆成健美姿势,拍了一把自己弱小的肱二头肌,说:“摸摸!”

      束鸽淡然地轻捋了一把湿湿的刘海儿,明眸一瞥,说:“怕折。”

      曲帅:“......”

      他这一句令曲帅短暂的安静了五分钟,而后不知道怎么想通,又开始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束鸽到达医院的时候只觉得从里到外的松了口气,赶紧回头再见,冒雨跑进医院。

      长这么大,束鸽还真没害怕和谁相处过,这个曲帅真是触够了他的霉头,毫不掩饰的暧昧不说,就是这张嘴,都叫他够受。

      处理完这一桩,已到凌晨,雨又高深莫测的停下了,殷勤接到飒爷电话,说有一处家庭纠纷,太吵闹所以邻居报了警,赶到事发地飒爷还没到,束鸽和殷勤先行上去。走廊破旧,没有控灯,四层一处开着门的人家,有男人在破口大骂。

      男人应该是喝大,大概意思是说他自己一中午没吃饭,但女儿只知道玩,不回家来做饭给他。无法想象的是,他是用非常肮脏不堪的语言辱骂他的女儿,怪不得邻居在家里报警,这简直就是声音污染。

      束鸽一紧手里的记录仪,大步踏上楼梯。殷勤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父亲,也没听过这种污言秽语,惊讶无措,走在束鸽后没说话。

      厚重的窗帘拉的死死,屋里开着光线昏暗的顶灯,浓烈的酒精混杂泡面的味道扑鼻刺激,被骂的姑娘像已经习惯这样语言暴力的日子,默默地泡着手里的面。父亲骂的累了,看女儿不吭声,更加来火,上去一巴掌扇到女儿脸上,女孩左脸骤现红道,背部被重重凿下怒拳,她向前趔趄,汤水洒了一地,但真的习以为常的,女孩闷哼稳身后又拿了一袋新的,重新开始泡面。

      束鸽根本看不得这样的场面,愤怒冲得眼冒金星,抽出腰间手铐重重敲击防盗铁门,尽力维持他该有的冷静,沉声说,“有人报警,说你们扰民。”

      那父亲听到声音,收敛了一些戾气,瞪了一眼女儿,走到门口,冲束鸽大声道:“谁?谁报警?”

      “先别管谁。”束鸽闻到扑面的厚重酒气,拧眉拿出警员证给他看,冷道:“跟我们走一趟。”

      男人理直气壮地扬起头,大声说,“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

      束鸽忍无可忍,加大音量寒声道:“你刚刚没打人吗?”

      男人一脸不屑,振振有词地说,“我打的是我女儿,怎么了?”

      “女儿你就可以随便打了?”束鸽一激动,伸出手铐就要铐人,“去所里你就知道女儿能不能随便打了!”

      “哎哎!”殷勤连忙抓着他哥挥舞起来的手臂,两个人眼瞅剑拔弩张,飒爷上楼看到这一幕,抬手大步走来,厉声呵斥道:“喂!束鸽!干嘛呢!”

      飒爷的出现控制住束鸽暴躁的情绪,殷勤简明扼要复述一遍,飒爷黑着脸把束鸽撵到楼下去等,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和殷勤下楼,劈头盖脸骂了束鸽一顿——

      “我之前说没说过你这个问题?”飒爷气得一顿乱指,字字重音,“不要去管别人家的事情!你把人抓起来,不是在帮忙,是在害那个姑娘你到底明不明白?你把人抓到警局里一时痛快了,回家姑娘不继续挨打?挨的打你替她扛?你替她过日子?你能帮到什么忙?”

      束鸽知道自己是冲动了,却忍不住一脸不忿的嘴硬,“最起码给这个人一个教训!”

      “你的所谓教训就是抓到派出所里骂一顿、蹲几天吗?然后呢?”飒爷气得恨不得上手给他两杵子,“他会变本加厉的打人发泄!还会将声音堵得死死的,除了继续挨打的姑娘谁也不会知道!你是人民警察,不是圣母玛利亚!你要做的是解决问题,不是没有章法的教训和帮不上忙的怜悯同情!”

      飒爷气得一口气把话说完,回身让殷勤开车,一屁股坠坐进副驾驶。束鸽神情恍惚,有些拉不下脸,等俩人就位完毕还站在那里,飒爷也不搭理他,冷声道:“你不想坐车回去,就走着回,殷勤开车。”

      殷勤迟疑三秒,果断抛弃自己的大哥,载着震怒的飒爷扬长而去,留下一地湿土芬芳。

      束鸽在原地呆站了半天,又噔噔噔上楼去。家暴的门已经关上,他趴在门口听半天,里面一声不响,短暂的放下心后,束鸽转身靠墙,低头看着破旧裂缝的地砖。

      那女孩以前经历过什么,以后还会面对着什么,除了她自己,别人无从得知。为什么这个世界的真相让人如此痛心,而我们能做的又是如此微乎其微呢。

      有万家灯火,更有万千不可言说。

      人可以干干净净,人组成的世界却不会干干净净,束鸽确实没法成为圣人普度众生,也没有人能够把众生全普度了,阳光洒不进每一个地方,这个世界总还是有黑暗的角落,但他最起码不会停下——恒河沙数,能他妈度一个是一个。

      第二天被强行放了一天假,突然闲下来的生活让一直忙碌的束鸽无所适从,躺在床上发了一天的呆,束鸽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妹妹得联络感情,干脆直接打给唐匪,并不意外的,唐匪那头音浪快震破手机听筒,“哎!哥!啥事啊!我在外面玩呢!你来吗?啊?”

      束鸽挂断手机,起身穿衣。

      这小兔崽子又跑去酒吧玩了,是真当他这个哥顾不上她。平时唐匪和沈禾在一起的时候,沈禾都会给他发短信说一声,最近也没有收到两个人的消息,束鸽觉出来不对劲,顺便给沈禾发去短信,问可不可以收留唐匪一晚。

      他赶到地理位置后,酒吧门口正有人神情惊慌地急匆匆往出跑,束鸽眉头紧锁,出租车还没停稳就开门下车,冲到门口拉住着急跑出来的人,“里面怎么了?”

      无辜吧友好言相劝道:“好像要打起来,已经在吵架了,还是走吧,到时候酒瓶子飞起来,那玻璃渣子可不长眼呀!”

      束鸽心里祈祷着别是唐匪这妖精,板着脸走进酒吧。音乐已经停下,众多吧友围成圈,空出个中心,酒吧经理正在事件中央,低头哈腰的劝架,“对不起,我们给赔罪,对不起......”

      唐匪身上穿的凉快,但气势火热,毫不退让的和对面的人理论,“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要他给我道歉!”

      与她对线的男人大言不惭,满不在乎道:“那你穿短裙这么短,我不小心碰着还不行?谁让你穿这么短了?”

      唐匪拧了拧脖子,冷言道:“我他妈爱穿什么穿什么,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更不纵容你动手动脚,这家老板是我朋友,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今天你道歉我可以放你一马,你再挑战我的耐心,我可没多少好脾气给你。”

      动手动脚的男人猥琐的上下打量唐匪一眼,说:“你穿这么少不就是给人摸的吗?我还有兄弟在呢,治不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

      束鸽淡定地走上前去,不废话,一脚踹在那猥琐男的心窝口,把人直接踹后一个大屁墩,猥琐男的头磕到了吧台下,一时恍惚的愣住。

      束鸽插手进兜,转了个身挡在唐匪半个身子前,面无表情的寒声说,“穿什么,那是别人的自由,你妈没有教你怎么去尊重女孩,你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猥琐基因,这么大的人没有自控力,去怪别人穿的太短,欺负落单的女孩,像你这种渣滓,我猜大概也是没挨过揍。”

      束鸽说罢,捏了捏咔咔作响的拳头,回头冲满眼兴奋的唐匪道:“能打?方便?”

      唐匪嘴角一勾,拍了一把束鸽的宽肩,手肘顺势搭上,摩拳擦掌地说,“我特意折返回来教训他的,白让他摸了一把屁股……哥,你说咋办?”

      束鸽目光迸射冰柱,声音不大,但已然结冰成霜,“那能白摸么,左手还是右手。”

      唐匪认真的思索了一下,歪头说,“嗯……双手吧?”

      束鸽点头,说:“行。”

      猥琐男确实有两三狐朋狗友,他们僵持的功夫,还叫了些许人来,束鸽越想越气——他要是不及时赶来,唐匪得一个打多少?

      火气反应在动作上,束鸽冲着‘你咋穿这么少’的人渣直砸拳头,唐匪深得她哥真传,身经百战,百炼成钢,与她哥一起所向披靡——将人家酒吧砸了个稀巴烂。

      因为以二敌众多少吃力,俩人还默契的采取了伏击,甚至在吧台里面丢起了飞盘当武器,场面堪称碟战,那叫一个刺激,玻璃盘子满天乱飞,落地而碎,搞得人应接不暇,活像植物大战僵尸——僵尸还在里头。

      不想被碟子飚中的无辜群众热闹都不敢看,能跑的跑,跑不了的躲在沙发后面,真不惜命的就拿了个抱枕护在头上看戏,甚至有觉得自己命长的,拿起手机还“卧槽卧槽”的录起像来。

      兄妹俩快把架打出花样来后,束鸽终于逮到那个只会手摸屁股的渣子,亲手掰折他两只膀子之后,气喘吁吁地拉着唐匪就往酒吧外面跑,一出门与刚刚赶来一脸茫然的沈禾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照面,紧接着画面就变成了——束鸽拉着唐匪,唐匪拉着沈禾,在深夜的酒吧街随风狂奔,身后一片绝尘。

      很久以后束鸽才知道,唐匪在这一地带打架出了名,那猥琐男的朋友认出唐匪,才会叫了那么多兄弟,差点让他俩交代在这个比他俩还倒霉的‘再遇’酒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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