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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转变 ...

  •   束鸽自打做了民警,喝多出洋相的人已经见过太多,喝多砸车的也没少见,但喝多砸自己车的,真是头一回见。

      该名有志青年喝完酒与人发生口角,二话不说拿起凳子抡向了自己的车,叮咣乒乓砸的那叫一个稀巴烂。

      束鸽赶到时好好的车已经被发泄的体无完肤,青年也冷静下来,双手抱头,神情痛苦又迷茫。

      束鸽实在饿得慌,就着车上不知哪里来的一小袋奶粉,和不知道哪里顺来的矿泉水,蹲在有志青年旁边象征性地安抚了一下,而后一口奶粉一口水的就着填了肚子,矿泉水喝完半瓶,还没想起来这水哪来的。

      处理完这一起乌龙事件,束鸽正想上车休息喘口气,命运般的事故便猝不及防地降临到他头上。

      他人不在所里,记录仪也没有传达指令,他仅仅是刚刚把屁股挨到座位上,车门刚刚关出“砰”的动静,下一秒,束鸽就听到身后一声咣当骤响,他身子蓦地一顿,第一反应就是——撞到了。

      经历完砸自己车的奇葩事件,束鸽再次经历了什么叫做一秒出警。

      就在他警车旁边,两辆面临追尾事故的车主陆续下车,好在他们声大但损伤不大。束鸽走到两车相撞处看了一眼,车灯都没碎,拿出本子朝追尾人家的年轻车主道:“过年街上也没多少车,你着什么急?”

      曲帅的追尾有利可图,他坐在车里看见束鸽高挑不凡的潇洒身姿,打远一瞅就是自己的菜,急中生智给自己找了个由头,追无辜群众的尾。

      他一身服帖的西装,乍一看有点商务人士的派头,但上下打量束鸽的眼神不是很正经,表情看着像是准备上蹿下跳,兴冲冲地答非所问,“嗯,你是管这一片的民警吗?”

      束鸽微挑眉,斜睨一眼搭话的人,“嗯?”

      曲帅盯着他的眼珠目光炯炯,语气中略显兴奋:“哦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问问,嗯……我全责、我赔偿!”说罢他伸出了双手,表达了迫切,“要把我铐回派出所吗?”

      “不至于。”束鸽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淡道:“我叫我同事来处理。”

      曲帅收回手,五官不明朗地纠结起来:“那你不能处理吗?”

      束鸽终于从本子里抬起头,正眼瞧了这位很有酒驾可疑的人,“我不是交通队的,他们处理比较方便。”

      见这位剑眉星眸的小帅哥正视他,曲帅神采飞扬地露齿一笑,“你是哪个单位的?大过年的麻烦你了,你应该......刚毕业吧?在哪个大学就读?我叫曲帅,我......”

      束鸽没搭理他,低头给同事打电话,挂断后才冲他道:“我等到他们来,你看看车吧。”

      “车不着急看!”曲帅解开西装扣子在怀里摸了两下,又连忙回车里抓出纸笔,迅速写上什么,笑着将纸条递给比他高半头的束鸽,“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

      束鸽漫不经心地抱手靠在警车上,淡然垂眸,道:“不拿群众一分一毫,这是基本原则,抱歉。”

      曲帅简直喜欢死了他的性格,一点不在意他的冷脸,眼冒金光地在骨头里面挑鸡蛋,赞道:“你好有个性!”

      束鸽真觉得自己这个年头开得不好,大过年的饭没吃成就算,还得站在道边听一些莫名其妙的碎语。这一年处理下来的警情也没有这次的凶险,为了维持民警的形象,束鸽憋着心里的火听他不停地说话,也不理,有一下没一下的“嗯”两声,从头到尾都在表现不耐烦。

      曲帅也无所谓,自顾自说得欢。

      束鸽的举手投足都很有魅力,尽管他只是保持抱手靠车的姿势,但气质里透出的那股潇洒劲儿,淡然清冷的神色,爱答不理的性格,都在击中曲帅的苏点。

      直到交警队的同事赶来,束鸽才逃命般火速离开现场。

      束鸽这顿迟来的年夜饭,是和飒爷与同事们在食堂一起吃的。

      七八个人热闹地忙碌半天,将两张方桌二并一,欢腾说笑着摆开琳琅满目的食盒,有从家里做好带来的、有食堂打的热菜、也有订的外卖,烧鸡烤鸭、鲜鱼青菜一样不少,香味飘出厅堂,看得人食指大动。

      束鸽很长时间没吃这么丰盛的菜席了,心里竟涌出难言的感触和满足。

      他这一年不知不觉间变化了太多。

      起初他接触的工作繁琐又麻烦,是在磨他本身性子的痛苦,但时间长了,跟着飒爷一桩桩一件件的办下来,一开始认为的微不足道,也变得有了意义。

      他见到犹豫不决后的良心选择,见到懊悔下的失声痛哭,见到悲痛中的无助脆弱,见到绝望之上的重现生机。看见恶,看见善,看见温情,看见冷暖,那芸芸众生、这千姿百态,曾经不以为意的沧海一粟,如今却是眼前的洋洋大观。

      飒爷是个好师父,他的处事与态度,和善与尊重,无形中影响着束鸽,让他变得更加沉稳心细,束鸽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尤其是飒爷处理各种事情的方式方法,还有他的一颗慧心。他能迅速转化自己的情绪,将嫌疑人也作为需要照顾心情的人来看,身上有人情味,也秉公办事。

      每跟着飒爷完成一件事,束鸽心里都在庆幸,自己当初没畏惧艰难,而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在食堂吃年午饭的这功夫,同事们聊起一件偷窃案,报案店主发现自己的货物丢失,查监控发现是一名女孩偷到包里拿走,报案之后同事让店主通知附近的几个店长群清货,回复各家多少都有丢东西的,而且基本都是食物一类。

      图侦室的同事这两天查出来,在饭桌上无不惋惜地说,“是在千禧里的白领女青年,那么大个集团,年薪多少钱,还缺这点吃的吗?”

      飒爷给束鸽夹了个鸡腿,将筷子搁到碗上,叹气道:“现在时代不同,都市中人压力大,你看她年轻白净不像偷东西的,但这就是个瘾,是个发泄口。都以为偷窃是小罪,不知道是要入刑的重罪。”

      “这个给我接手吧。”飒爷看向正放下筷子的束鸽,“你吃你的,下午换上便装,咱们去一趟。”

      千禧办公大楼高耸气派,坐落于兴安区繁华的商务中心。两人走进集团,飒爷嘱咐束鸽不要声张,到12层找出那个犯事的女孩,借了一间会议室。

      等懵懂的女孩被经理带进来,屋里只有他们仨,飒爷才温和地对她发问,“最近去过兴安街的便利店吗?”

      束鸽默默靠在墙边,女孩落座在飒爷身旁的办公椅,表情有点发蒙,下意识晃头道:“没有啊。”

      飒爷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有多说,拿出手机里拷贝好的视频监控,让女孩和他一起看。

      女孩凑过去,飒爷点开视频,默了一下,轻声问:“这个是你吗?”

      女孩看到视频里的自己,有点局促地将双肘搁到桌上,不吭声了。

      飒爷一直态度随和地看着女孩,和善道:“如果我们没有证据,是不会来找你的,我再问你,去过吗?”

      女孩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地点头道:“去过。”

      “偷了什么?”

      “就是一些吃的。”听见女孩承认,飒爷收起手机,指了指她,“你现在收拾好包,拿好东西跟我们回一趟所里。”

      飒爷的审讯平和的像是在聊天,女孩儿怔愣半晌,脸已经红了,搁在桌上的手羞愧地捂住了嘴,实在不知所措,无助地看向飒爷,说:“那我工作不能做了……”

      “那没办法。”飒爷起身,叹了口气,“依法执法,走吧,我们不声张。”

      束鸽跟着走出会议室,飒爷低调地去休息区抽烟,束鸽独自靠在楼层的梯口等着女孩,女孩收拾好东西,走到梯口与束鸽对视一眼。

      束鸽点亮电梯下行的按钮,女孩乖乖地走到他身边,两人静默片刻,女孩低头问道:“那个叔叔呢?”

      “他休息一下,”电梯层门打开,束鸽让女孩先进,自己跟随其后,回身摁一层按钮,站在门前道:“我们去车里等他。”

      女孩一听,有点慌张,小心翼翼地轻声问,“警车吗?”

      银色的层门缓缓在眼前闭合,束鸽明眸轻抬,倏忽看见一道身影在梯口一晃而过,蓦地愣了一下。

      梯门转瞬关闭,停留几秒,平稳下行,12的字样依次递减,走到6的时候,束鸽才回神,对着女孩说道:“不是,不是警车。”

      “幺二六叫,二二八到场,兴安街道有一起警情,有人喝多闹事,位置给你。”

      束鸽一下午都有点愣神,直到指挥室传来实时呼叫,才握着执法记录仪回了一句“收到”,利落地启动警车,独自出警。

      赶到现场时街道边上的场面正一团混乱,摆在餐馆外的桌椅横竖乱七八糟,束鸽一身正义蓝装的出现,及时制止住一触即发的战斗——

      “警察!怎么回事?”

      远离危险圈一直坐着看戏的曲帅乍见到束鸽,两眼发光,迅速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休闲服,精气神十足地注视着执法办案的束鸽。

      场面比想象中要混乱的多,束鸽忙活半天才把一堆喝多的人整理明白,该带走的带走,该回家的回家,喝到不省人事的只好等同事晓辉过来增援。

      这人群里有一个膀大腰圆的青年,受了轻伤,躺在地上不起,一直在胡言乱语、神志不清,拉上束鸽的手就不撒开,被抬上救护车时强烈要求束鸽陪他。

      曲帅在旁插不上嘴,又不想错失这么个接触的好机会,胡说自己是陪同家属,跟着就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向医院行驶,醉酒男一直躺着碎语耍疯,说的话没有一句听得清。束鸽正想开口问曲帅问题,那醉酒男突然拉着束鸽的手在他手背猛亲了一口,诗朗诵般大声赞叹道:“啊!警察叔叔,你真的好帅!”

      束鸽瞬间黑了脸。

      僵着胳膊迅速抽回手,束鸽抓着曲帅的袖口把他的手放到了醉酒男子手里,面无表情地向医护人员说,“到医院做个尿检,他不太正常。”

      曲帅被醉汉攥着手,丝毫不介意,开朗地对束鸽笑眯眯,“你叫什么名字?我能知道吗?我以后有麻烦,可能还要找你。”

      束鸽眼都没抬给他,冷淡道:“有麻烦找警察,不用特意找我。”

      曲帅问:“你不就是警察吗?”

      束鸽说:“我没有电话。”

      曲帅眉开眼笑的收不住,“警察叔叔,你真的好帅。”

      束鸽瞥他一眼。曲帅心领神会,抬手向医护人员点头示意,“到医院也给我做个尿检。”

      束鸽是真他妈无语。

      忙活到医院处理了一个多小时,曲帅一直不知疲倦地跟在束鸽后头,束鸽没开警车过来,穿这身警服也打不着车,曲帅察言观色一流,自告奋勇在道边给束鸽拦车。

      已经凌晨,车不多,束鸽折腾一天实在累了,自顾坐到花坛边掏烟抽。

      束鸽习惯性大敞开双膝坐,手肘撑在膝盖,上身前倾微躬,含情眸慵懒半垂,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卷抽离唇畔,吐出一口缥缈。

      他神色淡然,整个人的气质清冷又性感,经过一年的磨练成长,举手投足皆是成熟大男孩的魅力,看的曲帅直吞口水。

      束鸽从高中到现在,也是被人盯惯了,搭都没搭理他,直到曲帅入迷地说了一声,“你抽烟可真性感。”

      束鸽甩手就把没抽完的烟扔了。

      曲帅最后还是耍了点小心机拿到了束鸽的号码。

      他死皮赖脸跟着束鸽一起去取警车,说是要回派出所交代事情经过,到了所里又说不认识这伙人,纯是看热闹,临走时故意把钱包落给他,束鸽无可奈何,打电话叫人来取,号码与工作地点一览无遗。

      这也就是现在,换了以前,他早也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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