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被道侣殉祭第九百年》烟不眠

4、第4章（修）

　　时无尘只觉腰间一紧，自己被紧紧箍在冰冷的怀抱中。

　　“我错了。”压抑着沉重呼吸的沙哑声音从时无尘耳尖传来，“你别不要我。”

　　时无尘睁开眼睛，短暂的诧异之后，轻笑一声，“你又在算计些什么，我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给你了。”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只是那双清透的眼眸里却是疏漠。

　　相处的那一千年里，这样的话听了有多少遍呢？时无尘竟然每一次都信了。

　　“是真的，我离不开你。”九见渊微微俯身，把脸埋在时无尘那段好看的颈窝里，这一次，他终于嗅到了带有温热体温的木梨香，那颗空悬了九百年的心，终于稳稳落下。

　　突然，时无尘感到颈间一阵微痛，接着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他挣扎着奋力推开九见渊，声音带有愠色，“你这个疯子！要杀我就直接动手。”

　　“我就是想确认这是不是真的。”九见渊认真解释，“真怕这是一场梦。”

　　“要确认你咬自己。”时无尘盯着九见渊那张眉眼妖冶的脸，只见那原本微微上扬的眼尾此时慢慢下垂，浓密的睫羽覆下一层阴影，又是那副猫崽子的无辜样子，他长长叹了口气，放缓声音，“你要动手至少给我个痛快。”

　　“你为什么一直催促我杀你？”

　　时无尘不禁诧异，“你不是来杀我的？”

　　困惑在时无尘脑中如雪球越滚越大，阴险狡诈的反派又要筹谋什么。

　　没有等到回答，却再次被剧烈起伏的胸膛紧紧锁在怀中，凌乱冰冷的气息在他耳际呼出，“我错了。”大妖的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而那句我错了再次说出口后，悔意仿佛排山倒海般涌来，一下子就把时无尘淹没了，“你不在的这九百年里，我夜夜难眠，我很想你。”

　　他说他错了，他后悔了。

　　时无尘颓丧三日七十二小时方才给自己穿起防弹衣的心此刻骤然停止了跳动，雪球猝不及防在脑中轰然炸开，世界一片皑皑，而后，那颗心猛然疯狂跳动。

　　“靠！这是隐藏剧情？小尘！”老猫在时无尘脑中拼命尖叫，喊声如哨。

　　那颗剧烈跳动着逐渐偏离轨迹的心被老猫的惊叫声拉回正轨，时无尘挣扎着拼命挣脱禁锢着他的双臂，“九见渊，你到底犯什么病！”

　　颈肩相连处那段好看的弧度上被大妖唇.齿轻噬的地方还残留着凉意，惊醒后的时无尘仿佛闻到了血染衣襟的铁腥味。

　　霞光彻底隐去，幕色沉沉。

　　九见渊被他推开，望过来的眸中无措又隐忍，落寞的样子仿若被家长抛弃的孩子，在极力压抑着不哭出声,“你原谅我吧，我们回到从前。”

　　时无尘心中一怔，看向他的眸光不觉软下几分，“直接说事，活了上万年的老妖怪，你哭给谁看。”

　　一片虚无中，一张滚圆的猫脸因无权检测主任脑波正看着他们一脸懵逼。

　　“你别怕我。”阴郁森冷的眉眼里有慌乱神色晃过，在那冷冽的气场中分外违和，九见渊伸出手向前探了探，想要握着那双温暖润泽的手，却最终垂在身侧，只咬了咬下唇说道：“我不杀你了。”

　　时无尘不信。
　　他垂下眼，淡淡说道：“要不，你还是赶快动手吧。”

　　猫崽子柔软的肉垫里藏起的是锋利的指甲，挠在时无尘心上，一爪子下去血肉模糊。

　　时无尘不想再泛滥自己的恻隐之心，看着在他面前刻意敛去锋芒的大妖，忽尔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书中大反派的情景。

　　那一年，时无尘还在等待时机，系统因为漫长而无聊的时间设定自主休眠了。

　　南禺山东南方向一处水域开出一枚水灵珠，自然就落在掌管这方水域的大妖绿背龟手中。

　　蓬逻灵州向来如此，偶有汲天地灵气出世的宝物，在哪个山头湖潭里现世，就归哪里的大妖所有，数千万年来，一直如此。

　　偏适逢九见渊修为又一次突破，他急于化龙而四处寻找灵草、法器，无数他妖山头被他强行闯入，宝物被一扫而空，尽数吸纳。

　　蛟性行水，转头就把贪婪的目光放在了水灵珠上。

　　恶蛟腾云直入水宫，掀翻宫宇无数，水晶柱、夜明珠破碎一地，而那枚水灵珠是从绿背龟体内生生剖出的。

　　至此，恶蛟此行，天怒妖怨，打又打不过，各处山头大小妖们没辙，只得堵上凌渊峰，修为低的则在山脚下坐得妖山妖海，恳求真神一品鹤出山主持公道。

　　时机到了。

　　时无尘走出沧澜宫阙，抬头看到深色云头上的九见渊横眉冷目，周身妖力澎湃磅礴，那身玄色衣袍松松垮垮挂在肩上，宽大衣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漆黑阴戾的双眸正向他望来。

　　一神一妖视线在半空撞上，时无尘心中一凛。

　　这就是那条注定走入歧途的书中反派，当真是具有妖魔反派的所有属性，妖冶的皮相、凛冽肃杀的气场、邪魅的韵质。

　　他冲云头上的妖笑了笑，曲起指节撤去了恶蛟脚下浓云。

　　极少走出沧澜宫阙的真神这次竟真来为他们主持公道了，群妖个个热泪盈眶。

　　绿背龟的道侣坐在地上哭天抹泪，水生动物离开水域时都储存着充足水份，此时怕是全化作了眼泪。

　　“本座能为诸位做些什么？”

　　时无尘俯身搀起满脸泪花的水族女妖，又笑着环顾四周听围上来的群妖们众说纷纭，他轻轻颔首致意，心中只叹自己化身成了居委会主任。

　　从云头跌落的九见渊远远站着，冷眼旁观传说中的真神沐着金色天光温和婉拒众生拥护，不觉生出一丝异样心绪。

　　“血债血偿！这条蛟穷凶极恶手段残忍，为夺宝而残害我道侣，恳请真神助我杀了他，剖出水灵珠物归原主。”水族女妖蓝青色衣袖一把抹干净了满脸泪水，恶狠狠盯着独自站在背光角落的九见渊。

　　九见渊听得清清楚楚，冲女妖挑着眉梢冷笑，又看向护在女妖身旁的时无尘扬了扬下巴，挑衅意味明显，“上古真神也要打上一场才知道谁更厉害。”

　　面对挑衅，时无尘不予理会，清透的眸光只落在恶蛟身上一瞬，接着扫过众妖对女妖道：“物归原主不难，本座定会帮你讨回水灵珠，只是恶蛟杀妖夺宝已成因果，自有天道清算，本座是万不能要他性命。”

　　真神不愿手染杀戮，又拿天道说事。

　　水族女妖忿忿不平，心有不甘，咬牙切齿道：“真神不愿出手，小妖甘愿用命一搏。”说罢催动灵力朝九见渊扑去。

　　九见渊不屑嗤笑，两指并拢凝出光刃迎上同时尚能分出精力冲时无尘笑道：“多谢真神袒护。”

　　围观群妖一怔，这……

　　时无尘心下摇头，拈指弹出强大金光阻在两妖之间，在一息间化去九见渊劲霸妖力，然水族女妖灵力低弱，仍是受到冲击身体向后退去直接撞在时无尘身上，当即呕出一口鲜血溅落在雪色羽衣袍角。

　　画面落在九见渊眼中，竟似红梅落雪，他不禁皱了皱眉，心有不悦，又一道倾注了十成妖力的光刃打出，眼看就要没入女妖正心，却被时无尘在抬指间轻松化解。九见渊心中惊愕不已，又欲倾身欺上，却惊觉自己竟无法动弹分毫，可他根本没有看到时无尘是何时向他出手，这是第一次，他知道了上古真神修为的强大。

　　接着便是一阵剧痛，九见渊垂首，就看到水灵珠正从自己体内被引出。

　　恶蛟登时气急，妖力在体内横冲直撞试图冲破禁锢，琥珀色蛟瞳怒视时无尘，眸中燃起熊熊火焰直要遮天蔽日，“你放开我，有本事光明正大打一局！”

　　时无尘视若无睹，接过水灵珠交到女妖手中，“宝物物归原主。”又抬手将九见渊招至身前，“此后你无需杀妖夺宝，我助你修行化龙。”

　　助他化龙。

　　时无尘又叹了口气，终是他太自负，先动情而失了任务者该有的理智。

　　天已彻底暗下来，暮色四合里只有风过无痕，撩起一束清辉如纱。

　　两道颀长的身影被笼在温柔的月光里。

　　“别再这么说了，我们以后好好的。”猫崽子垂下眼尾伸手去拉时无尘的手指。

　　时无尘把手背在身后，“是你用弑神刃杀了我，做这副可怜样子给谁看？”

　　凌冽阴鸷的大妖忽然变成被主人抛弃的猫崽子，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我这不是又把你救活了。”声音越来越小，到后边几乎听不清。

　　时无尘坐回石桌旁的圆凳上，一只胳膊撑着头，实在是身心俱疲，闻言他气极反笑，“这么说我还要感谢妖尊大人不杀之恩？”

　　他说完敛去笑意，白皙的脸上现出愠色，清瘦的身体在吐息起伏里微微颤抖着，“为何又要救活我？”

　　“我想你，我离不开你。”

　　“谎话连篇！”看着大妖到了这个时候还欲欺骗他的样子，他愈发觉得心口钻心一样痛，尚未来得急做出反应，眼前一黑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