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章四】 翠城 ...
-
夜更独坐在山边的断崖上,看着南疆的一片翠绿宁静。
“已经六天了,进林子的人一个也没回来。”夜更叹息着。
“小晏说过的话,是不会改变的。”水滴淡然的笑了笑。
“可是这些是人命。”夜更知道,自己没办法无动于衷。
水滴对着夜更俏皮的笑了笑,“你我都明白,牺牲并不只是人的价值,可是小晏看到的,却是牺牲之后得到的结果。他说过,没有兵不血刃的战争,止杀于杀,一切只是如此。”
夜更轻叹着,不语。
止杀于杀,这就是公子晏的信念,也成了他身边所有人的信仰。
“堂主。”凌冽急匆匆的来到了夜更身边,“公子一个人进林子去了。”
“什么?!”夜更和水滴同声骇道,两人同时向大帐奔去。
公子晏跳下马,面对着雾气浓烈的瘴林,幽然一笑。还有一天,姓宿的就要来了,若我还不能进林子,只怕会被他当成一辈子的笑话来说了。
公子晏也不过如此嘛,连一片树林子都对付不了。小晏完全可以想象,到那时他说这句话的得意表情。
“我可不愿意被你当笑话来说。”公子晏浅笑着,走进了瘴林之中。
慕胤站在阴月殿里,看着眼前被抬进来的尸体。
“教主,今天又有这么多。”
慕胤锁紧了眉头,只是一念之差,只是错手杀死了倚剑楼舵主,居然惹来了这样的祸事。
公子晏,你是一个何其可怕的人。这些人,都是你门下的弟子啊,你居然让他们来送死。舐血戮命,果然,果然只有你公子晏这样的人,才能如此决绝。
“阿爹!”慕夷和符江一起走了进来。
慕夷瞥了一眼地上的面色乌紫发青的尸体,走到了慕胤的身边。
“这些人真是不死心。”慕夷嗔怪着。
符江叹息着摇了摇头,“不是这些人不死心,而是他们背后的人,不肯放过咱们。”
符江说着慕胤,只是十来天,慕胤苍老了许多。公子晏,你是个何其可怖的人,居然让万人之上的阴月圣教的教主如此憔悴。
“我就不信那个什么公子的有多厉害。你们看这些日子来,他的人不都死在瘴林里了吗?让他来啊,来多少都是一样的。”慕夷不是有心宽慰父亲,只是她并不知道她口中的舟啊船啊的,不是她想象中的普通人,而是一个魔。
“夷儿,不要再出去乱跑了,乖乖待在家里,让阿爹安安心吧。”慕胤的话中透着几许乞求,这世上他最宝贵的就是这个女儿了。
“我……”
“她不会乱跑的,教主放心。”符江阻止了慕夷的争辩,这个时候符江只希望教主可以不要在再操心了。
在符江眼里,慕胤如同一个父亲,保护他和夷儿,是自己终生不懈的责任。慕胤轻点着头,挥了挥手让人把尸体抬了出去,自己则向内殿走去。符江看着他苍桑的背影,心头掠过一丝心疼。慕夷气冲冲的向殿外走去。
“夷儿,你站住。”符江拦住了慕夷。
“你走开,我要出去。”
“你答应了会乖的,不会到处乱跑的。”符江轻蹙着眉头说着。
这个如同妹妹般存在的女子,曾经是符江在黑水河神面前发誓要终生守护的人。
“是你答应的,我可没答应。……我不管那个什么公子的人有多了不起,他就是不能在我们家门口这么嚣张放肆。”慕夷推开了拦在面前的符江,径自向外面走去。
“听话!”
“不听!”慕夷气冲冲的喊着。
两个疆持着,一个也不退让。
“符江少爷,教主让你去见他,他有事找你。”阴月教的弟子谦恭的说着。
符江点了点头,转眼对慕夷说道:“你要出去也让我陪着你,你等我一会儿,知不知道。”
慕夷看着符江,是似而非的点了一下头。符江跟着传话的弟子往内殿去了。慕夷见他走进去了,得意的笑了笑,“让你陪,那不闷死,也烦死啦。”慕夷笑着跑出了大殿。
此时的慕夷也许做梦也想不到,她本该无忧无虑的日子,已经渐渐走到了尽头,只因那个男人。
翠林之中,一骑当先狂奔向前。
“堂主,我们不如休息一下吧,反正我们也提早到了。”身后传来了随从的喊声。
宿罹没有回头,只是向前奔着,不做任何回应。九天,未有停歇,未有滞碍,宿罹一路从敦煌而来。他到了翠城第一件事,就是要好好的教训公子晏一顿,这个疯子,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自己这一路的奔波,他到是逍遥的在南疆欣赏翠绿映红。大帐中空无一人,夜更心下一沉,他真的去了,一个人去了,他真的疯了。
夜更转身走出了大帐,水滴也跟着他,两人要去找公子晏。这不是儿戏,瘴林是个无形的刽子手,它会危及公子晏的性命。
一声嘶鸣,一匹白马高抬着前蹄之后站定了。马上一席灰影,一双高傲的琥珀色的双瞳看着马下的夜更,嘴角轻扬着。
“宿罹!”水滴叫着,跑向了宿罹,“小晏一个人去了瘴林。”
宿罹下了马,淡然的笑了笑,“瘴林?”说着他把马鞭丢到了随从手里,身后的马儿却已经倒在地上,累死了。夜更不想跟他说话,从来他就不喜欢这个家伙,高傲到目中无人,口口声声的要让小晏死在他手里。
听水滴说了个大概,宿罹还是一付不以为然的样子,夜更实在耐不下性子看他这付表情了,于是径自向营外走去,可是身后却传来了宿罹的声音,“怎么,去帮他收尸么?不用这么着急,他那条烂命,没这么容易死。”
“你……”夜更愤怒的瞪着宿罹没入大帐帘幕后的身影。
宿罹坐在帐中,看着夜更极不情愿的被水滴拉了进来。他一直不怎么明白,夜更为什么公子晏如此盲从,甚至到了没有自我的境地。只是看着他对于公子晏的生死如此执着,相信在夜更心里,公子晏的命只怕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重要到超越了他自己。夜更也许在他们之中,算是最有慈悲心的了一个了,可是如果公子晏出了事,他也可能会变得最疯狂。
“过了今晚,如果他还没回来,我们再去给他收尸也不晚。”宿罹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然一笑。似乎公子晏现在只是在游山玩水,而不是身处无形的死亡阴影中一样。
“你到底想不想……”
“救他?”宿罹笑了笑,他完全知道夜更要说什么。
“如果公子晏会死于一片小小的瘴林,他就不配坐在倚剑楼最高的那把交椅上。”宿罹指了指边的白虎皮的上位。
“可是宿罹,这里的瘴林真的不好对付,六天来,我们已经死了百多个弟兄了。”水滴比夜更冷静,她明白小晏的能耐,可是她对小晏的在乎却让她不得不害怕。
宿罹幽然的笐着,“他敢进去,就一定出得来,不然他就不是公子晏了。”宿罹笑着摇了摇头,只怕连宿罹都不得不佩服公子晏的玩命方法。他可以放开一切,只为一时所好。疯狂如他,世间再无第二了。
“如果你要现在去救他,我也不会拦着你,不过只怕你的小晏,会不高兴哦。”宿罹对夜更近乎嘲讽着说道。
夜更气冲冲的走出了大帐,水滴真是少知道他和宿罹是不是上辈子是仇人,为什么总是这么针锋相对。
“你休息一会吧,看你的样子是很累了。”水滴的娇艳之下是一颗温柔的心。
宿罹浅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水滴走出了大帐。宿罹靠在椅子里,微合着双眼,轻声的自语着:“疯子,你要是死了,我可不会放过你。我可不想看到她为你哭的样子。”
宿罹一直知道,水滴对公子晏的一片痴心。
符江眉头深锁的走出了慕胤的屋子。心头的一份沉重,几乎压的他无法呼吸。
“夷儿呢?”他长长的叹息之后,问着门边的守门弟子。
“小姐好像回房去了。”
符江点了点头,“传令下去,打开瘴林的全部机关,不能放任何人活着离开瘴林。”
“是!”
守门的弟子匆忙的跑了下去。
瘴林是符江现在唯一的指望了,如果瘴林守不住的话,他要面对的,将是他一生的梦魇。符江转眼看着身后慕胤房间的门,轻声的低问着,“教主,符江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视如亲父的师父,孤苦无依之时符江看到的是慕胤的身影,从此他便是为阴月圣教而存在的,然而刚刚慕胤的一番话却让他虽生如死,痛不欲生。
恨!公子晏,倚剑楼,就是因为他们的出现慕胤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自己才承担起如此沉重的痛苦。
“公子晏,你该死!”符江的怨恨溢满了心头,阴异的血腥笼罩在阴月教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