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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章二十】 屠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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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晏静静的坐在屋里,看着天边的斜阳渐渐的向西边的天空落下,又是一个黄昏,明天还能不能再看到黄昏落日呢,哼哼,无所谓了,本来自己就不是一个会欣赏良宸美景的人,机就在眼前,可是他却仍旧淡定,风吹着黄沙,一句承诺他义无返顾的来到了这里。
“想要灭敦煌玉氏?”
“敦煌外来贸易的重要商道,祖宗把敦煌送给了玉氏,他们现在想脱离朝廷自成一统。朝廷如近内忧外患,无力举兵讨伐。”竹林里,一处雅致的小楼中,一位老者对公子晏说着。
公子晏淡然的笑了笑,“所以您想用江湖人解决朝廷事?您的算盘打的到是精。…难怪当年,她爱你爱的发了狂,命也不要,连儿子都杀。”公子晏话中似有刺一般,刺痛着老者的心。
“晏儿,我……”
“别叫的这么亲。”公子晏的话语十分不客气,脸上虽有笑意,却更多的是冷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开口,谁敢不从。……这单买卖我接下来,酬劳我会派人去取的。”
“我知道,我欠你们的,怎么也还不清。…这些年,我尽我所能扶植倚剑楼,你要多少钱,要多少人,要多少权,我都竭尽所能的满足你,虽这远远不足以弥补,可是我只是想尽做一个父亲的责任,用这绵薄之力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老者说着,双眼已经有些湿润。
“责任?”公子晏冷然的笑了笑,看着老者的伤痛,他没有一丝怜悯,“曾几何时,您也对她有过该尽的责任,结果呢,还不是毁了她一辈子。……我不记恨你,毕竟没有你也不会有我。不过也不会感激你,因为没有你,就不会有现在的公子晏。”
老者无言相对,当年的年少轻狂,落到如今的如局。如若当初他能坚持接他们母子进宫,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公子晏了。“若是可能,我当真是想把这江山交给你。可祖宗规矩不能僭越,我不能给你李晏的身份。”
“我不是李晏,我不要你的江山。我只要属于我的江湖。”公子晏站起身,一脸漠然的行了一礼,转身便离开了,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丝不舍。
老者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轻叹着一阵愁畅涌上心头。
公子晏从不去留恋与他相处的时光,他对公子晏来说,只是利益分享的生意伙伴,仅此而已。
轻轻的扣门声把公子晏的思绪拉了回来,推门进来的是雅月,她的样子显得虚弱和疲惫,他们隔着桌案相对而坐,两人都面色苍白,两人都心有悲切却面带笑容。
借着幽幽的烛火看着彼此。
公子晏问雅月,是否值得,为了一个只认识了十日的人,便背叛了二十几年的家园。
雅月笑了笑,没有回答。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太过孤单,也许是因为太过伤心。
直到残烛燃尽,天色微明,他们俩只是看着彼此,却没有再说过话。
雅月起身,向门外走去,却在门边稍许停下,“你会记得我吗?”
“不会吧。”公子晏轻叹着说道,“被我记得的人,结局都不会太好。”
雅月笑了起来,迎着曦光,满脸嫣然。
敦煌城内来往的商客络绎不绝,夜更和凌冽带着几个楼中好手,乔装混入了城。
然而小院里却没有那么顺利。玉归尘已经管不得那许多了,公子晏不除,他根本没法冷静,他不顾叶如止的劝说,未过晌午便带了人要来处死公子晏,正撞上宿罹杀光了守卫要救人。玉归尘本就已经疯狂,宿罹的举动更加刺激了他,他一声令下宫城的守兵全都涌了进来。
小院里的守卫已经死的死伤的伤,雅月在内城的城门处接应他们,外城也该有人进来了。宿罹只要把公子晏带出宫城,他就能平安逃出去了,却被硬生生的围在了小院里。
“这么蠢的法子,你还真敢用。”公子晏嘲讽着宿罹。
宿罹满剑血红,背抵着门,“嫌我的法子蠢,那你到是想个聪明的。”
“你一个人,总能逃得出去吧。”
“都这会儿了,你还要跟我较劲吗?”
公子晏抬起疲惫的双眼,无力的笑了笑,“我何时跟你较过劲?”
宿罹心中一沉,他不是在别扭,也不是故意刺他。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剑,原来真的不懂他,公子晏一个活于杀戮,死于安逸的人,他跟天斗跟地斗五痨七伤都死不了,可是只过那么几日无风无浪的日子,他便没了活下去的盼头。也许玉归尘根本不用着急,再囚他几日,他自己便会死去了。
“公子晏,你逃不掉的!”玉归尘在院中吼叫着。
可是此刻宿罹根本懒得理会他。
就在此时,小院里兵器交错的声音响了起来。宿罹拉开门缝向外张望,夜更和凌冽带着几人杀入了小院。宿罹收了剑,走到桌边,冲着公子晏笑了笑。
“疯子,别死。”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封了公子晏的穴道,公子晏颓然靠在他肩头,失去了知觉。
淬火的飞箭带着风声穿窗而入,顷刻间屋内四处已经被点燃,宿罹护着公子晏,挥剑拨开不断射进来的箭。
一个身影踹开房门,冲了进来。
“小晏。”
宿罹笑了起来,果然夜更的眼中永远只有公子晏。笑罢,又不由的羡慕起来,像夜更这样不管不顾到连自我都没有的追随着公子晏,是不是就能懂他了。
宿罹把公子晏交给了夜更,自己种的因,自己得收下这个果。
“走。”
夜更盯着宿罹看了片刻,架着公子晏汇合了凌冽,便要退离小院。宿罹为他们杀出一条血路,一剑挡下所有追兵,挥剑扫落多少性命,身上落下多少刀锋,回首见,公子晏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渐渐远去。
内城乱了起来,夜更和凌冽拼死向外城拼杀,外城的军队已经刀弩待出了。
雅月站在内城的城楼上,满天的风沙吹刮着,厮杀声从城内涌向城外,小院的方向浓烟伴在大火翻涌上天。敦煌,她生于此长于此,而今她要做的,却会毁了这里。
雅月不由的笑了,本想守一方天地,现在想来毁灭比守护来的容易的多,原来做一个恶人也挺好。
手中的烟竹轰然炸响,烟竹是历代巫女非寿终而殁时才会点然的祭礼,外城的兵士和百姓被巨响震的一惊,纷纷向城头望去。
一席白裙临风而舞,目光所及之处是刀剑中岌岌可危的公子晏等人。
“愿你还会记得雅月。”
一滴轻泪,伴着一抹身影从城楼之上坠下。
敦煌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外城的百姓见巫女坠城,大哭跪拜,就连一些守城的兵士也是如此,内城与外城之间乱做一团,夜更和凌冽借此机会冲到了外城,在外城接应的人和他汇合,合力冲出了敦煌。
小院里,火烧着小屋,屋里倒着数不清的尸体。
“咳咳……”一阵轻咳,一口鲜血冲出了宿罹的唇齿,滴在了他的前襟上,他手边倒着一只烛台,火从他身边的幔帐上烧起来。
宿罹的胸前,深深的插着一只箭,将他的身体贯穿了。
他笑了笑,“该死的,我是不是疯了,居然为了你这个疯子拼命。”说着,他猛咳了一阵,喘息着,“……原来,从肺里咳出血来……真的不好受。小晏,这样,你是不是就可以…原谅我了……”
火越烧越猛,像一曲狂戾的歌谣,诉说着什么。
玉归尘看着眼前的火,大声的笑着,他的怨恨也如火一般不断烧灼着。
黄昏过后,是深沉的夜,夜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黑夜过后,将要面对的杀戮。
红日升上了天空,敦煌一夜未眠,城下,倚剑楼的弟子,静默等待,等待着他们的首领一声令下。玉归尘看着城下的一席白衣,唇角已咬出了血迹。
整整一夜,那站在漠漠黄沙中的一席白衣尤如鬼魅一般的凝视着他,那样阴冷的眼神,那样充满着杀戮与血腥的眼睛,已经把玉归尘逼疯了。他夺过身边士兵手中的弓箭,弯弓射向了他,带着自己满腔的怨,满腔的恨,想把这一箭射进他的心里。
箭在他的身前被劈成了两半。
玉归尘凝视着他,又再射了无数箭,却都未留下任何伤口,他重重的丢掉了手中的箭。一整夜的对峙,从深夜到黎明,直到现在,对方没有下令攻城,亦没有退兵的意图。玉归尘已经被他逼到了死角,比死更恐慌的死角。
“她从那城楼上跳下去的,我已经把她埋了,埋进流沙里了,你再也找不到她了,你别想再找到她了!哈哈哈……”玉归尘吼叫着,疯狂的笑了起来,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 “给你!他死了。烧成灰了!你满意了吧!”玉归尘从城楼上丢下了一个瓷罐,重重的砸在了地上,风吹过,扬起一阵灰尘。
城下的白衣人,缓步走到碎片旁边俯下身,抓起了一把和着黄沙的白色灰烬,看许久,随手散了风里,眼中冷凝的寒色,透着深深的杀意。
“小晏……”水滴凝重的看着公子晏的举动。
公子蓦然的露出了一抹寒厉的笑,转身向倚剑楼的众人走去,“攻城。”声音很轻,轻的好似会被风声所淹,可是随之而来的喊杀之声却震动了天地,震动了整片大漠戈壁。无数的人,从他身边跑过,冲向了那座他誓要毁灭的城池。
金色的沙,被红色的血淹没,凄历的风声,被杀声取代。敦煌玉氏的传说,在倚剑楼的刀光剑影中消失了。玉氏的大旗坠落城下,被风沙吞没了。
公子晏站在敦煌的城上,看着城下堆积成山的尸体,神情没有一丝变化,那种冷厉几乎可以冰冻太阳。
“屠城。”只是轻声的两个字,却让他身边的所有人窒息了。
“不要!不要!求你了,不要!”玉归尘全身血污,肮脏的就像一个乞丐,凄历的哭喊着。
公子晏转眼看向他,神情依旧淡然,人命在他的眼中,不值一文。“这里死的每一个人,流的每一滴血,都是我们俩个作的孽,谁也跑不掉。”公子晏笑着说道,玉归尘的痛苦和绝望令他感到了快乐。
“屠城。一个活口都不许留。”
“小晏别……”
“你给我闭上嘴。”公子晏厉声喝止了夜更,“收起你那该死的慈悲,别在我面前表现你的怜悯。否则,我会让你跟他们一起去死。”公子晏的话像刀一样穿透了夜更的心。
一瞬间,有些东西裂开了,永远的裂开了。夜更知道,公子晏在恨自己,他恨自己丢下了宿罹。
“屠城。”公子晏再次命令道,“让玉城主一眼不落的看清楚。”
凌冽垂首领命,转身一把抓住玉归尘的头发,把他拉到城边,让他清清楚楚的看到所有的杀戮。
一时间,敦煌城里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要,不要,不要杀……”玉归尘哭喊着,眼中被血红染满。
最终他倒在了公子晏的脚边,不再喊叫,眼中只剩下比死更荒芜的茫然。公子晏没有杀玉归尘,正如他曾说过的,玉归尘根本不配死在他的剑下。
敦煌,一日之间,变成了死城,剩下的只有一片荒芜。
公子晏抬头望向天空中的一抹残阳和漫天的黄沙,一点温热的水滴从他微笑着的面颊上滑落。
“小晏?”水滴深锁愁眉,轻声的唤着。
“水滴,下雨了。”公子晏淡然的笑着,说道。
身边的人一个个的离去,留下的却是最不该留下的自己,这就是老天的公平吗?
水滴淡然的笑了笑,握住了他的手,“嗯,是啊,下雨了。”水滴看着他,伴着他,心中无数次的这样说着,小晏,只要我不死,我会永远在你的身边,永远。
“倚剑楼该有些喜事了。”
水滴茫然的转眼望向他,他依旧望着天际,许久,转头看着水滴笑了起来,“回去后,和夜更成亲吧。咱们该办个喜事了。”
水滴在一瞬间听见了什么碎裂的声音,公子晏抽出了被她握住的手,带着那如往昔的浅笑,转身离去。水滴的眼前升起了水雾,我这么接近你,这样想握住你,可你却还是把我推开了。
公子晏留给水滴的,只有背影,永远只是背影。
人本就是孤独的,何必拥有的太多。
屠戮成舞,血染为画,公子晏终究是只能活在腥风血雨之中。那就继续杀下去吧,既然活着就为了杀死其它人,那就杀吧,杀到天怒人怨,杀到万劫不负,杀到连老天都觉得足够了,就是终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