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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章十八】 兵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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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连天,金色之城,雅月睁开了眼,胸口灼痛告诉她那场血祭并不梦。她吃力的坐起身倚在床边,望向窗外戈壁上的太阳,它是那么灼烫的燃烧着,照耀着。
敦煌数日之间传言四起,神庙的圣女死而复生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一时间被神眷顾的圣女的地位已经超然,更有甚者已将雅月奉若神明了。
玉归尘已经疯狂了,本想让背叛自己的雅月以死谢罪,本想让公子晏痛彻心肺,可是到头来却变成了这样的结果。
“城主,公子晏千万杀不得。”叶如止看到玉归尘如此怨恨与不甘,实在担心他会因一时冲动而犯下大错。
如果公子晏一死,倚剑楼上下事必会大举围攻,到时只怕敦煌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玉归尘已经听不进所有劝告了,如今他除了恨和不甘,再无其它。此时此刻他只想把公子晏千刀万剐,磋骨扬灰。
“够了!我一定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玉归尘已经失去了平日的理智和冷静。
叶如止从未见过疯狂如此的玉归尘,猛然间,叶如止似是明白了些什么。公子晏,果然是太可怕了,他存在于敦煌就像一个导火索,他死,敦煌必难逃大劫;他活,玉归尘必会崩溃。百足之虫,死而不疆,可是如若其心已腐,那么就算没有外力,也只有死路一条了。只要他在敦煌一日,玉归尘就会一步步走向疯狂的境地,城主若是失去了常性,那敦煌又怎么会不亡。事到如今,这个公子晏,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到底怎么办,到底要如何处置他才好?
“把他拉出城门,五马分尸!我要让倚剑楼的那群恶鬼看看,他们的楼主是怎么死的!”玉归尘的眼中透出的是暴戾可怖的光芒,他的神志已经完全被公子晏打败了,输的一败涂地。
“你敢杀他,我就让你和敦煌给他陪葬!”门外传来了一句冷厉的话语。
宿罹踹门走了进来,他的眼神是冷的,满是杀意。
“城主,城主,不好啦,不好啦……”侍将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指着门外喊道:“倚剑楼的人已经在城外五里处扎营了。”
玉归尘的脸色一阵惨白,无力的坐到了椅子上,眼神茫然。
宿罹扯起了一抹浅笑,一句低语。“来的还真是时候。”
公子晏坐在桌边,看着手上渐渐淡去的伤痕,轻咳了几声。身后的扣门声打断了他的雕刻,吱呀一声,一席灰影走进了屋里。
“夜更他们到城外了。”宿罹的声音有些苦涩。
“是吗。”公子晏没有回头,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声冷笑。
“玉归尘已经疯了。狗急了跳墙。”宿罹的声音是颤抖的,他开始怕了,开始后悔了。
“你现在是在担心,你的半壁敦煌还没到手就要被攻破了吗?”公子晏的笑容里是嘲讽和轻蔑。
宿罹只觉得自己像被无数尖刀刺中了一般,痛楚一直深入骨髓。“你一定要这么刻薄吗?”宿罹无奈的反问道。
公子晏笑了起来,“刻薄?哼,原来这样叫刻薄。你把我卖给了一条狗,刻薄你几句也不为过吧。”
“你以为我真的稀罕那狗屁的半壁敦煌吗?”宿罹揪起了公子晏的衣领吼着,“你看看你自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你到底知不知你需要什么?”
公子晏一巴掌打开了宿罹的手,“我知道。”声音虽不高,却很坚定。
“我自己的命,我要走的路,我知道。你想让我苟且的活着,这跟死了有什么分别,与其作个活死人,我宁愿杀光我的敌人,死在刀剑里,至少这样对得起我舐血戮命的名声。”公子晏淡然的笑着,“对于一个注定要死的人,他至少有权选择他的死法儿。”公子晏捂胸口上那道可怖的伤痕说道:“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可惜她没有我的手狠,所以她死在了我的剑下。没有人可主载我的生死,就算是老天也都不可以。”
宿罹从来不知公子晏胸口上的那道深深的疤痕是这样来的。
“宿罹,如果你还记得我们之间曾有一点情义,你就去我告诉夜更,敦煌一定要攻破。一定。”说着,公子晏蓦然的笑了,“我死了,你就是倚剑楼的新主人。”
宿罹不懂,这是什么样的决心,死也不后退,至死也不放弃已经决定的事,而我,你居然让我接掌你一手创立的武林霸业,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变了。”公子晏看着神色黯淡的宿罹,轻声的说道:“以前的你,是一柄杀人的剑。而现在,你在害怕。”
宿罹蓦然握紧了拳头。害怕?这个词曾几何时,自己根本不明白,可是今时今日,自己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这种忐忑不安,没有一刻安宁的感觉。
“我们杀出去。”宿罹坚定的说着,抬起头看着公子晏。真是讽刺,当初是自己把他带来这里,是自己背叛了他,可是现在,却又是自己心意动摇。
公子晏笑了起来,好似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一般,摇着头坐到了桌边,“杀出去?玉归尘的上万侍卫在外边儿,逃跑不成反被杀,这个死法我可不喜欢。”
宿罹一拳砸在了墙上,怎么会落到如此的窘境,真是恨自己。
“去找夜更和水滴。”公子晏轻声的说道,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照我的话做,死的就不会是我们,而是那个懦夫。”
“你还信我?”宿罹没想今时今日,公子晏还会对他说这样的话,还会把命交到他手上。
“怎么?你觉得我怀疑过你吗?”公子晏反问道。
“我背叛了你。”虽然现在,这并不是宿罹想说的,可是却是不争的事实,虽然只是站在他身后,却仍然不敢抬起头看他。
公子晏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幽然的笑了起来,“有人的地方就有背叛。你说你背叛我,那么至少可以表示,你曾经忠于过我,这还不够让我再信你一次吗?”
宿罹沉了一口气,一句也没有说,转身走出了屋子。公子晏的话依稀还在耳边,他是属于江湖的,他是属于争斗的,他的心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了解的。世间上有许多种人,而公子晏就是那种无法平凡的人,更加是让宿罹无法背叛的人。
宿罹想着,不自觉得笑了笑,自己真的不适合江湖了,居然把一切交给了老天,也许自己已经不再有留在他身边的资格了。
营帐之中,夜更坐在正位,水滴站在他和身边,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刚到敦煌城下,就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下位坐着的是叶如止,他一付气定神闲的样子,品着手里杯中的茶,暗自得意夜更此刻的错愕不安。
“不知叶大人来意为何?”凌冽见局面疆持了这么久,做为分堂舵主的他先开口打破了疆局。
叶如止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笑了笑,“如今,贵派的公子晏正在敦煌做客,有宿公子在陪,叶某特此来向倚剑楼的各位,通报一声。”
夜更手中一紧,欲要发难,水滴按住了他的肩,向他使了个眼色。水滴转眼望着叶如止,笑了起来,“敢问叶大人,今日就只是来向我等通报这个消息的吗?”
叶如止一直听说,倚剑楼中有一位堂主,本是墨楼之主,是中原之内能与宁夏阎罗宫相比的杀手组织之一,虽然是个女子却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杀人无不留情,而且心细如发,是个精明的对手。
叶如止思量之下,笑了起来,“不然,姑娘以为叶某还有什么事要说?”
水滴从叶如止的话语中听得出,他是一只狡猾的狐狸,说话说七分,留下三分让人猜,这么一来自然可以乱了对方的阵角,挫去对方的势气。“到也没什么。只是我家楼主早已告诉我等,他在敦煌做客,让我们一定要守在城外,等候他回来。”水滴语毕,幽然一笑。
叶如止一听,脸色完全变了,锁紧了眉头,心下一怔,不可能,公子晏不可能有机会通知倚剑楼的人,他明明被软禁起来了。可是,可是她却说的言之凿凿,也不像是装的。
水滴看到他的面色有变,心中暗喜,看来他有些乱了,如果小晏在他们手中,自己的这句说话,自然可以乱了他们的布局,他们本以为可以先发制人,让倚剑楼掣肘,现在若是得知倚剑楼对他们的计划了如指掌,自然就会乱了方寸,如此一来,小晏的安全便可稍安,倚剑楼也不会完被动了。
夜更望向水滴,直到水滴向他轻轻的点了点头,他才好似明了一些,神情淡定了一些。
凌冽看着水滴,这位平日时自己一直不敢小视的堂主,甚至有些佩服的女子,她一直默然的站在公子晏身边,风头远不如夜更与只宿罹,堂中更有不少弟兄对她的地位有所质疑,觉得她只不过是一个女人,却可以担此重任,可谓流言处处。可是,凌冽却看得出,论心思智谋,她绝对不输公子晏,论武功,她也未必比夜更和宿罹差。
堂中大事,她好似从不过问,只是一直默默的按着公子晏的心思去做,其它人觉得她这样只不过是没有主见,可是凌冽看得出,公子晏每每向她说明一件事,只用只字片言,她便了然于心了。要知道,公子晏的心思智谋,就连自己个这算是在江湖上打滚多年的人,也未必全能猜的明,可是水滴却了解的十分通透,可见她的心思已非一般了。
今日,凌冽更加确定自己的所想,她,并不是一个平常的女子。刚刚夜更的阵角已乱,可是她却依然清明,一句话就反转局面,让叶如止方阵大乱,这样的制敌之计,只是片刻之间她已想到。
“叶大人既然来了,也请帮我等向楼主传句话,”水滴笑语嫣嫣,却透出了一股可怕的杀气,“我等在此静候,请我家楼主务必早归。”
叶如止心头一寒,这些话听来套,却句句咄人,倚剑楼,公子晏的倚剑楼,果然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