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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章十七】 血祭 ...


  •   黄昏日落,金色洒满戈壁,没有一丝风,闷热的空气好像快要燃烧起来了,一场华宴正在举行。公子晏坐在殿中的矮桌前,品着手中夜光杯里的醇酒,似乎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宿罹坐在他对面,神情凝重的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和他不禁意间的轻咳,随之捏紧了手中的杯子,将酒一口灌入喉中。
      玉归尘看着殿下这曾经是主从的两人的神情,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以主人的名意安排了这样的一席酒宴,玉归尘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看清楚将要上演的一场地好戏。
      神庙里,一身如墨的黑衣,一席温弱的倩影微笑着,雅月的眼中没有一丝恐惧,也没有一丝遗憾,一切的一切都可以了结了。昨夜,她用尽勇气的一拥,一切就已经在她心里结束了。她记住了她想要记住的一切,现在,她已经没有留恋,没有遗憾了。
      “圣女,时辰到了。”
      传话的婢女静默以待,如血夕阳洒下一片凝重。雅月淡然的笑了笑,站起身,走向了她的命运,她很庆幸自己并不孤单。
      玉归尘看着天空中的落日渐渐沉入西方天际,一抹阴郁的笑意掠过脸颊。举起了手中的夜光杯,笑道:“今日能与晏公子如此人物对饮,玉某真是三生有兴。先干为敬,请!”玉归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公子晏淡然的举起了杯子,冷笑着,饮下了一杯,“玉城主,不知道和一个阶下囚虚意客套的感觉如何?”
      公子晏一言,玉归尘面露愠色,尴尬爬满了他全身,可是以他这样注重面子的人,怎么也不会在华堂之上就拉下脸来,只是生硬的笑了笑。
      玉归尘看着神情淡定的公子晏,心里暗自呓语,等着看吧,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这么镇定。
      宿罹笑着喝下了一杯,无论玉归尘把你踩在脚下,还是压在断头台上,你都不会抬头看他一眼吧,因为你根本打从心里已经蔑视着这个人。
      恨我吧,恨我把你出卖给了这样的一个人,是啊,我也恨,可是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样呢?我想不到你能想到的,我只知道,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流血,不想再看到你一口口的咳出你的血,不想你痛苦下去!你说你活着是一种痛苦,你说你会本能的杀死敌人,那么就让我来当你的敌人吧,就算我不能把你亲手送入黄泉,至少我也能让你举起的剑不再沾血。
      死,对于我们大家来说,都是解脱。
      叶如止从殿侧走了进来,在玉归尘耳边低语了几句,玉归尘脸上透出了一丝笑意,望向了公子晏。转而他又向叶如止嘱咐了几句,叶如止转身离开了大殿。
      殿内歌舞升平,殿外一场血祭就要开始了。
      “今日敦煌有一场盛典,请公子移步城楼,一同观赏。”玉归尘说着站起了身,摒退了殿内的舞姬和乐师。
      公子晏客随主便的站起了身。
      城中垒起了一座高台,一柄短窄的金剑平放在长桌剑架上静静的安放在高台之上,剑前站着一席黑影,沉静而淡然。城楼上,玉归尘笑意浅浅,看着公子晏说道:“晏公子,真是太巧了,你来敦煌做客,正好可以一睹敦煌的这场魂祭的盛典。”
      公子晏看着城下高台上的女子。是雅月,他有些不解,却没有玉归尘想要的惊谎神情。
      玉归尘冷笑着,心痛吗,我就是要你们痛撤心肺,“神庙巫祝雅月,血祭诸神,祈佑天神护我敦煌永安。”
      原来她昨晚是来话别的。公子晏想着握紧了昨晚雅月帮他包扎的手,手上的梳齿痕迹似乎已经印进他的心里。
      “血祭?”宿罹不解的问着。
      “刨心血祭。”
      宿罹握紧了拳头,狠狠的瞪着玉归尘,让一个年青女子刨心血祭,亏他能说得出口。
      “城主真是费心了。”公子晏轻声说道,转脸看向玉归尘,竟是一抹浅笑。
      玉归尘脸色一怔,他在笑,他怎么还笑得出,雅月就要死了,他难道不伤心,不痛苦吗?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一定是在硬撑,他一定很痛苦,一定。
      公子晏笑了笑,转眼又望向城楼下的雅月,面气依然温和,笑容依然淡定,“像我这样的阶下囚也能一睹敦煌盛典,真是荣兴。”
      玉归尘愤怒到了极点,大声的向城下呼喝着, “巫祝雅月,登祭坛!”
      雅月抬头望去,城楼上的人让她露出了一丝浅笑。
      他来了,他来送我了。
      玉归尘看到雅月的笑容之后,更可愤怒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在笑,他们应该痛苦,应该痛苦才对,这是他们应受的罚惩罚,应得的报应,为什么,为什他们不求我,我要看着你们痛苦的乞求我原谅你们,求我,求我,求我啊!
      “玉城主……”公子晏转眼看着玉归尘,玉归尘心头涌出一丝兴奋,终于要求我了吗。
      公子晏浅笑着说道:“你在害怕吗?”
      “你说什么?!”玉归尘惊异的问道。
      “你在发抖。…害怕吗?”公子晏轻浅的笑意中依然是淡定,似乎安排这一切的人不是玉归尘,而是他。
      玉归尘茫然失神的看着他,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在发抖。为什么?怎么会?害怕的应该是他们,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却在发抖?
      看着公子晏的浅笑,玉归尘好似在梦魇中,无法自拔。
      玉归尘扶着城墙,额角流了一些汗珠,手脚冰冷,他从未这样不安过,从未这么失态过,因为公子晏,因为公子晏的出现,打乱了他的一切。雅月背叛了自己,整个敦煌也好像就要离开自己的撑握了,从未有过的疲累,从未有的过的害怕,一切的一切,都随着公子晏的到来而现出。他是魔鬼吗?他出现的地方,就只有空虚和恐惧吗?
      玉归尘转眼望向公子晏,仍是一脸笑意,轻浅的好像浮云,看不透的人,看不透的眼睛,他好像不会害怕任何人、任何事,所有未知似乎早已是他心知肚明的。
      宿罹望着公子晏,他很明白,公子晏的笑并不是强做镇定,而是他对于死亡的理解。死亡,对于别人来说,是一种痛苦,可是对公子晏来说,却是一种恩赐。他说他自己得不到上天的恩赐,所以还痛苦的活着,而那些死去的人,则是幸运的,因为他们的苦难结束了。对于城楼下的那个女子,他也是这么想的吧。
      雅月轻轻的拿起了架子上的短剑,抽出剑身的一瞬,一道金色的光折射到了城楼上。她抬头看了看公子晏。他在笑,笑着送我离开。
      雅月回应了公子晏一个微笑。
      公子晏握紧了受伤的手,疼痛印进了心里,他记下了。而脸颊上仍就是一抹淡如浮云的浅笑。
      雅月释然的笑了笑,其实这样离开,很好,她想着,自己已经拥了许多了,已经满足了,曾经的十天,胜过了一生,他轻柔的发丝在指尖滑落的感觉,她记下了。
      祭祀们唪着经文,如歌一般飘浮在黄沙中,跪在高台下的敦煌城民们,恭敬的送圣女离开。金色的剑穿透了黑色的纱帛,温热的血从胸口流出,雅月却没有感到一丝痛楚,只有轻松的舒然。原来,了无憾的死去是这么快乐的事,这是上天的恩赐吧。雅月笑了,宛如一轮冲破密云的新月,透着柔柔的光,洒落世间一抹优雅。
      剑被她拔出了体外,温热的血溅到了祭台上,如血的夕阳和雅月的身体一起沉入了黑暗之中,血顺着祭台的阶梯流淌着,静静的流淌着……
      玉归尘瞪大了眼睛看着雅月死去,心头如被刀绞一般的痛,她的微笑曾是属于自己的,可是在她离开人世的时候,她却看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为什么,雅月到底是为什么,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你如此为他付出,居然还无怨无悔。
      公子晏脸上依然带着淡然的笑意,没有一丝伤痛,是无视于生死的淡定与冷漠。
      宿罹看着他。是痛苦?是欣慰?不知。宿罹茫然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好像渐渐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了,他的笑,他的蹙眉,自己都无法了解了,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一丝恐惧掠过心头,宿罹害怕,真的害怕,平生第一次,他有了这样的感觉,比起死亡,自己更加害怕被他无视。
      “圣女还活着!”
      不知是谁喊了起来,刹时间整个敦煌城都沸腾了起来,神庙主祭大惊失色,明明已经刺入心肺了怎可能还活着,可是他查验过后急忙抬头望向城上的玉归尘,“城主,圣女真的还活着,这是神佑敦煌啊!”
      玉归尘呆滞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此时公子晏反到幽幽的笑了起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可以再补一刀,不死不休。”
      叶如止眼见玉归尘已经神离,而公子晏又咄咄逼人,这场血祭已经无法收场,急忙对城下主祭喊到,“巫祝雅月血祭天神,天神怜佑其大义之举,我等必全力救治,神佑敦煌!”
      城中所有的人都俯身跪拜,无不虔诚。
      公子晏转眼望向失神的玉归尘,眼中带着嘲弄的笑意,“真可惜呢,玉城主。看来事事总是不能尽如人意呢,想死的没死成,该死的还活着。”
      玉归尘似是醒了,转眼狠狠的瞪着公子晏,那眼神若真是刀,公子晏可能已经被他碎尸万段了。“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你不敢。”公子晏说的笃定。“你不配做我的对手。你连死在我剑下都不配。”
      玉归尘已经疯狂了,他抽出身边侍卫的配刀,架在了公子晏的脖子上,可是在此之前,宿罹的剑已抵住了他的咽喉,叶如止大惊,侍卫们眼见城主被人挟住,急忙拔刀指向了宿罹。
      “放下剑,否则要你死在当场。”叶如止对着宿罹喝道。
      宿罹撇了一眼叶如止,冷冷的说道:“这句话你该对你的主子说。”
      宿罹不是说狠话,虽然不知道他背叛公子晏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他绝对不会让公子晏有任何损伤,为此他会拼上性命,对此叶如止十分确定。于是他示意从侍卫放下刀,也将玉归尘手中的刀压了下来。
      “把公子晏送回别院。”
      离去时公子晏依旧淡漠,宿罹心头如遭重击,因为公子晏的无视,他连宿罹一眼都没有瞥过。宿罹很了解公子晏,如果他连看都不想再看的人,那么那个人在他心中已经连尘埃都不如了。

      大漠风沙,吹啸着路上的旅人,马儿疲惫的拖着脚步前行,马背上的人披着斗蓬,白布遮面,却还是被吹刮的神情沉重。
      龙旗被风撕扯着,黄沙上却没有留下他们走过的痕迹。
      “眼看就要到敦煌了,他们怎么还没赶上来了,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领头的夜更皱着眉头问着身边的水滴。
      水滴一身殷红,好似绽放在荒漠中的一朵绮丽的花。
      “我们的脚程已经放的够慢了,照理说,他们应该赶得上才对。…不会真的出事了吧?”水滴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必竟她离开的时候,小晏的病还很重。水滴摇了摇头,坚定的相信,不会出事的,于是转脸问道:“我们要再等等他们吗?还是继续前行?”
      “夜深了,我们还是先扎营吧。”
      水滴点了点头,转身侧马向身后的队伍奔去。夜更勒马,凝望着夜幕中的敦煌。
      敦煌就在眼前,那座漠中的金色城池,小晏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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