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章十六】?雅月 ...


  •   漠漠黄沙连天,敦煌这座金色之城,被满天乌云笼罩着。
      “城主,已经十日了,那个宿罹未有动静,你说他会有什么打算吗?”叶如止看着凝神思考的玉归尘问着。
      玉归尘轻轻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城主?”叶如止觉得,玉归尘这几日来,似乎一直在梦中,神志根本不清醒。
      叶如止也明白,公子晏这样的对手就在离他咫尺的别院里,怎么能让他不担心、不害怕。就连自己这虚长他十岁的谋臣,心里也不禁生出寒意来。
      必竟那是人人畏惧的公子晏啊,和魔鬼无异的江湖霸主,一个舐血戮命的可怖之人。如今跟他的一战,无疑是与虎谋皮,看他那样轻松淡定的神态,又怎么不怕这一切都是他故意安排的呢?
      “城主,还是要早日除之为好啊。”叶如止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的玉归尘,说道:“让他多活一天,咱们就多一份的危险。”
      玉归尘轻叹着摇了摇头,“杀不得。他是敦煌的护身符,不管我多想让他死,现在都不能杀他。”话间,他攥紧了拳头。
      玉归尘只怕是现在最想让公子晏死的人,可是他也有他的顾及,若是现在杀了公子晏,那倚剑楼势必因此对敦煌大开杀戒,虽说有守城军数万,可是也不能保证此战必胜,若是输了,那杀一个公子晏所要付出的代价就太过巨大了。
      门外,一个身影转身离开了,是雅月。
      雅月自小生长在内城的神庙之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她所见,所熟的人不多,而玉归尘和她不只是城主和巫祝,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商量的是什么事,但雅月却感觉得出那个他们口中要杀却杀不得的人是个可怕之人,是数月来让玉归尘惶惶不可终日的人。

      推开小楼的门,桌前坐着的人,面色苍白,怎么看都不是个可怕的人,他只是一个病人。
      “没过见姑娘。”
      “……我叫雅月,是新来的丫鬟。”雅月说着却连头都不敢抬,除了玉归尘之外她几乎没有根男人说过话。“你真的要来害咱们敦煌吗?”
      公子晏一听,朗声笑了起来,笑罢问道:“你觉得一个囚犯能害谁呢?雅月姑娘。”
      雅月缓缓的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病人,她想不明白,玉归尘的口中眼前这个人是那样的可怕,至少应该是长的很凶恶的,可是这个人却那么温和,浅浅的笑着,怎么会是恶人呢?
      “以后都是你来送饭吗?”
      “啊?”雅月有点茫然,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公子晏笑道:“之前的姑娘都是哑巴,我有点闷了,你可以陪我说说话。”
      雅月放下手里的食盒,拿出了饭菜,把筷子递给公子晏,“吃吧。”
      公子晏接过筷子放回了桌上,“你不陪我说话,我就不吃。”
      “你怎么这样啊。”
      “你陪我说话,我就一边说话,一边吃饭。”
      雅月本来就是少与人接触,更是第一次遇到这个不讲理又任性的对手,“那我陪着你,你就吃饭?”
      公子晏望着雅月,笑了起来,“你这么怕我饿着吗?”
      “你生病了呀,再不吃饭,你的病会更重的。”
      “我的病,吃不吃饭都会死。”
      他的话让雅月不禁心疼,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出这么了无生气的话,他好像根本不珍惜自己,一个不珍惜自己的人是不是就不会珍惜别人呢。
      不知为何,雅月从那日起对他有了一种牵挂,于是之后的十多日,她每天都会给他送饭,陪他说话。雅月是一个从小便孤单的人,她就像一张白纸,那么纯净,公子晏渐渐地也和这个女孩亲近了许多。
      这一日雅月正在帮公子晏梳头,她幽幽的笑了起来,说道:“以前照顾我的姑姑说过,头发越软的人,心就越软。”
      “是吗?”公子晏到是觉得在她的眼里,只怕这世上是没有心硬的人。
      “嗯,你的头发这么软,你也一定是个心软的人。”
      梳好头之后,雅月收拾了一下,走出了小屋。每天来小屋已经成了她最开心,最期待的事了。
      玉归尘在公子晏入住别院之后,第一次来到这里,囚禁着这只枭狼的囚笼。
      他永远无法忘记大殿里,公子晏淡定雍容的神态,那是一种王者的神态,无论立于云端还是囚于泥泞,他都能让敌人仰望着他,他都能以高洁的身姿冷眼俯视着敌人。
      可怕。真的很可怕。
      作为敌人,他的存在不是暴力可怖,而是一种阴郁的压抑,他能让他的敌人在心中生出魔魇,并且被囚其中无法自拔。
      世上不可战胜的,恐怕就是不怕死的人吧,而他,公子晏,他是超越了生死的,一个心中视生死为儿戏的敌人,也许就连天都无法打败他。
      玉归尘刚进别院,一席湘色的身影从楼上飘然走了下来,一时间,四目相交的两个都呆住了。
      玉归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雅月?雅月怎么来这里?
      “……城主……”雅月茫然的看着玉归尘。
      “你怎么会来这儿?…你这是什么装扮?”玉归尘的神色显得很生气,用力的拉住雅月的胳膊质问着。
      “我…我是……”雅月不知该如何回答。
      “雅月,你的梳子……”公子晏站在二楼的栏杆旁说着,却停在了她与玉归尘近在咫尺的私语间。
      雅月猛然回头,看着公子晏。
      四人……疆局!
      “你怎么会在这儿?这是你这个圣女巫祝该来的地方吗?”玉归尘茫然不解的看着雅月问道。
      公子晏的眼神也变的迷离,似是明白了什么,幽然的一笑,转身向屋里走去。
      “公子!”雅月丢下了手里的甩开玉归尘的手,向楼上跑去。
      害怕。
      此刻她只有这样的感觉,害怕他不再理她,害怕他会误会她,害怕他就此不再见她。
      雅月用力捶着门,语带哭腔的喊着,“开门啊,开门啊公子,你听我解释。求求你,开开门……”
      雅月茫然的看着眼前的门,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不理会玉归尘跑上来。蓦地,雅月转过身,泪眼朦胧的望向楼下的玉归尘。他抬头望着楼上雅月,四目交接,一边越来越痛,一边越来越冷。
      “把圣女带回神庙。”玉归尘冷厉的声音穿透了雅月的心。
      雅月茫然的转头望向楼下玉归尘拂袖而走的背影,盈泪滑落脸颊,再转眼看向眼前紧闭的房门,心中只剩下无禁的苦楚。
      玉归尘站在神庙里,背向殿门,凝视着眼前的神像,神情冷厉。雅月站在他身后,垂首静默,一席湘色衣裙衬着她的温婉柔雅。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对敌人也如此温逊。”良久,玉归尘冷冷的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雅月蓦然抬首,眼中秋水涟漪一时心湖波澜,不知如何应对。
      “他并不像你说的那么可怕。”雅月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坚决。
      玉归尘转眼看着她,一时间,他似乎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子了。他一把拉住雅月的手腕,狠狠的瞪着她,“他拿什么收买了你,你居然给他帮腔。我用半壁敦煌换来的就是你的背叛吗?你身为神庙的巫祝,不思如何为敦煌祈福,不管敦煌百姓生死,就只想着对敌人投怀送抱,早知如此我真该让你血祭神庙,也好过现在你这样的不知廉……”
      啪——
      玉归尘只觉面颊一热,他没想到雅月居然出手掴了他一耳光。
      雅月悲愤的甩开玉归尘拉着他的手,痛心的流着泪,原本她只是想为他做点什么,可为什么偏偏就遇上了公子晏。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玉归尘愤恨的盯着雅月,曾有的一丝不忍,曾有一丝顾虑,如今都化成了飞灰,沉淀在这戈壁黄沙里。
      “巫祝雅月,我现在以城主的身份命令你,明日日落时分举行血祭!”玉归尘冷凝的说着,目光中只剩寒意。
      雅月并有惊讶,只是淡然的笑了笑,轻声的应道:“雅月,尊命。”
      大殿中,很静,只剩风声。
      玉归尘拂袖走出了神庙,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丝伤感。雅月凝神的望着殿中贡奉的光明神神像,一抹淡然的笑意浮现在脸上。
      玉归尘回到了房里,狂乱的摔砸着房里的一切。
      “公子晏!一切都是因为你!”玉归尘恨着,恨不得把公子晏碎尸万断。
      叶如止不知玉归尘是怎么了,只知道他疯了似的砸东西,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
      玉归尘一把揪住了叶如止的衣襟,愤怒的瞪大了双眼,恶狠狠的说道:“明天,明天我让他亲眼看着那个女人死!……还有那个宿罹,我也要让他看清楚,胆敢叛逆我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玉归尘咬切齿的说着,大声的笑了起来,把叶如止推到了一边。
      叶如止看着眼前疯狂的玉归尘,猝然锁紧了眉头。

      夜色中的敦煌,黄沙带上了银色的面沙,冷厉的风呼啸而过,除了那独立的金色之城敦煌外,只剩下荒芜。
      守门的侍卫望着二楼的身影,不知如何是好,白天看以城主如此可怕的神情,更加知道了,原来日日来送饭的居然是神庙的圣女,如今她就在二楼的回廊上站着,到底是通报城主,还是就这么着不去理会,他们不知所措。
      雅月扶着眼前紧闭的房门,从未觉得,这扇门如此的沉重。
      从日落站到夜深,他没有应过自己一句。
      雅月的泪已经在脸颊上被风吹干了。
      害怕。
      害怕他就这样永远不开门,害怕自己连最后的心愿也无法完成。
      雅月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衣裙,缓缓的坐到了地上,依着门,眼神是那么的黯淡。“敦煌,是我的家。从出生到懂事,我都是一个人,不知道父母是谁,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有照顾我的姑姑会跟我说话。外面的天地是什么颜色,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天地是灰白的,我凭着从姑姑那里听来的故事,为我的天地抹上颜色,可是它依然淡淡的,并不美丽。……谢谢你陪我说话。”雅月说着,露出了一丝浅笑,很柔,很美。
      吱呀——
      雅月身边的半扇门打开了,公子晏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拉开了门,只手垂在身侧,手中握着那把梳子,些许暗红色的血迹从指缝里印出来,已经凝结了。
      雅月站了起来,看着他没有什么表情的面孔,脸上滑过一滴欣喜的泪。
      “认识像我这样的人,对你来说,并不是幸运,只会是灾难。”公子晏淡然的说着,他从不觉得认识他的人会快乐,更不会是值得开心的事。
      公子晏那时的离开和闭门不见并不气恼,只是他有些失望,他原以为雅月可能是这世上唯一心里干净的,可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人心是干净的。
      雅月捧起他握着梳子的手,翻开他的手掌,琉璃梳子的齿刺进了掌手,满手的锈红。
      一滴泪滴落公子晏的掌心,化开一片血红,雅月小心翼翼的把梳子从他手掌里拿开,细密的齿印整齐的排列着。
      “就算是灾难,至少不是荒芜。”雅月擦去泪水,幽然的笑了。
      公子晏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的双眼,笑了笑,“其实我这样的阶下囚,有什么资格向别人要求真实。真也好,假也好,人活一世不就是在谎言里打转吗。不是人骗你,就是你骗人,再不然就是自己骗自己。”公子晏的笑意中透着轻松。他永远都是这样,好像什么事都不会让他害怕。
      雅月笑了,此生此刻她露出了最美的笑容,她轻轻的拥住了公子晏,记住了他身上的温度,他发丝的轻柔和他身上的淡淡阿芙蓉的味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