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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章十三】?叛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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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月望着窗外的朗朗月色和漠漠黄沙,身为神庙的圣女,她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尊贵无比的身份,可是却没有快乐和自由。在敦煌,百姓以玉氏为尊,以神庙巫祝为圣,甚至有时巫祝的一句神启比任何法度和刀剑更有用。
终身守着这座神庙为敦煌祈祷福泽是雅月的职责,与金殿相伴终老是她的命运,与孤独冷清为舞是她唯一的前路。她不能走出敦煌的宫城,一步都不可以。她能接触到的人只有神庙里的神祭和敦煌的主人玉氏族人,就算是敦煌的宫城里的仆人奴婢,也不敢接近神庙和这座神庙里的圣女一步。
雅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吱呀的推门声打断了雅月的自哀。
“城主。”雅月笑了起来迎了上去。
玉归尘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糕点,拉着雅月坐到了桌前。“陪我一起看看月亮吧,也许再过不了多久,我就无心再欣赏如此美景了。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玉归尘是雅月唯一的朋友,唯一会倾听她心事的人,而雅月也是唯一能让玉归尘忘却自己城主身份,自在说笑的对象。
“为什么?”
“事事无常,有很事我们都法预料。”说着,玉归尘轻轻一叹。
雅月看得出今晚玉归尘的心事很重,她不再多问,只是静静的陪着他看着朗月星空。
宿罹靠在床棱上睡着了。一阵咳声把宿罹从梦中叫醒,他蓦然看着公子晏,看着他,直到他再次平静入睡了,才松了一口气。
“你睡得还真自在,我可快要散架了。”说着宿罹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身子,走到桌边倒了杯茶。“你给我快点好起来,不然这整日整夜的坐在这儿睡,我可受不了。”宿罹说着喝了一口茶,转眼又看着床上沉沉不醒的公子晏,脸上闪过一丝黯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三天了,他一直高烧不退,水滴给他施过几次针了,也未见有起色。
“宿罹……”水滴推门走了进来,小声的叫着宿罹,“明天就是出发的日子了,小晏这样,怎么办?”水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公子晏,着急的问着。
宿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公子晏,叹了一口,“明天,你跟夜更带着人马往敦煌去,路上你们尽量放慢脚程,等他好些了,我跟他再追上你们。”
水滴点了点头,“嗯,也只能这样了。……夜更的伤还没好,我们想慢些走,门下的弟子也不会有多大疑问。”
隔日,水滴和夜更离开了南疆。不知为何,这次夜更居然没有反对,只是默然的走了。宿罹没有想到,以前那个哪怕让他离开小晏十尺都会叫啸的夜更,这次居然会这么安静的走了。
宿罹目送水滴他们离开,低声问道:“你还是不愿意吗?”
“不要问这么没有意义的问题。”
宿罹的身后传来了一个无力的声音。
宿罹笑了笑,摇着头,“我只是随便问问。”
“谢谢了。”公子晏躺在床上,淡然的笑了笑,苍白的面容几乎空灵。
“不用谢,应该的。而且,必竟是我背叛你。”宿罹转眼看向公子晏,“你早该想到,我并不是一个心甘情愿屈于人下的人。…知不知道,当初为什么我会被关在阎罗宫的水牢里……”
公子晏咳了两声,笑道,“反正不会是因为肚子饿而偷馒头吃吧。”
宿罹大声的笑了起来,缓缓的走到公子晏床前,看着他,笑道,“我之所以会被关在水牢里,是因为我想杀阎罗宫的主人取而代之,可惜我哥哥出卖了我,所以我失败了。本来我想过了只要有机会,我还会去杀他。…可惜,你却先我一步杀了他了。算我运气不好吧。”宿罹沉静了片刻,任然不死心的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再考虑考虑了?”
公子晏轻轻的闭上了眼,笑着,“你再问,我就要对你失望了。”
宿罹点了点头,“好好好!”说着,宿罹吹响了口哨,不久一只信鸽飞了进来,宿离把一个小纸条放进了鸽子腿上的小竹筒里,放它飞出了窗外。
“很快会有人来,接你去敦煌。”宿罹说着。
公子晏睁开了眼睛,“那不是很好吗。你让我服了软筋散,把水滴他们支走,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来接我吗。要恭喜你了,不久的将来,你就可以得到半壁敦煌,成为半个敦煌的主人了。”
宿罹笑了起来,是一种得意,可是却也透着一种凄瑟,半壁敦煌,哼哼,半壁敦煌。
“为什么不交出楼主的位子,那样,至少你可以安安静静的过以后的日子。对你,对大家都好。”宿罹凝视着床塌上的公子晏。
公子晏淡然的笑了,好像宿罹的问题很可笑,而自己的答案也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建立倚剑楼?就为了把它轻意的交给别人吗?宿罹,你刚刚说,你不是一个甘心屈于人下的人,那我告诉你,我也是。……我宁愿死的壮烈一些,也能留个枭雄的名声,不是吗?”
宿罹叹了一口气,笑了起来,“你这样的人,还要名声做什么?而且你也没什么机会留下好名声,你在江湖上早就恶名远播了。你已经半死不活了,还想那些有何用。”
公子晏看了看宿罹,冷冷的笑了笑,“如你所说,我已经半死不活了,那我还会怕死吗?恶名也是名,至少要恶到底吧。我向来有始有终。”
宿罹咬了咬牙,直直的盯着公子晏,此时,他已经笑不出了,“为什么不放手?”终于,他咆哮了起来,“你这样死撑有什么意义,为自己树敌?结果伤人七分自伤三分。你有没有想过,如若有一日你发病的时候,在你身边的不是水滴,不是夜更,不是我,你会是什么结果,你真的想不得好死吗?”
宿罹揪着公子晏的衣领,愤怒的瞪着他,公子晏却淡然的笑了,他似乎根本无视宿罹的愤怒,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只有空灵和深不可测的思绪。
“如果让我在苟且偷安中度日,我宁愿不得好死。”
宿罹松开了手,公子晏无力的倒在了床上,咳了起来。
不明白,不明白他在执念着什么,宁愿死也不愿安宁的活着吗?强撑着这如残烛般的身子,跟天斗。
公子晏,你到底要得到怎样的结果,才肯甘心?才满意?得到整个江湖又怎么样,你又能如何,你又想如何,为什么要拼了性命的去追逐?更何况你已经得到了整个江湖了,不是吗?何必还要一个敦煌,甚至连一时片刻都不肯停下,哪怕只是稍稍的休息都不行吗?
宿罹茫然失神的站了起来,踉跄向屋外走去,心里一阵绞痛,你知不知道,公子晏你知不知道,我多想你能活的久一点,就算多一天也好啊,那半壁敦煌,只是我想为你找的一块活着的地方啊。
“宿罹,如果我要死,我希望杀我的人是你,那样我会开心点。”
宿罹的没有回应,只是无力的走了出去,重重的关上了门,靠在门上,仰着头,望着天空。
你会开心点,哼哼,真残忍,那我呢?我杀了你,我要怎么活下去。公子晏,你真的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