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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章十二】荒沙 ...


  •   血色的夜过去了,一切归于平静,三天来日月如旧,黑河水依然流淌着,什么都没改变。倚剑楼征服南疆阴月教,消息已经满布江湖。
      夜更依然昏迷不醒,公子晏坐在他床榻边,靠着栏干,静静的看着他。水滴已经劝过他许多次了,他的高烧未退,不能再这样熬了。
      “我要看着他醒过来,我才放心。”
      水滴也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对小晏来说夜更是没人可以替代的存在。
      公子晏看着沉沉睡去的夜更,直直的看着。你打算睡多久?永远都不醒了吗?你相逃走,想从我身边离开?我不答应!你必须醒!你陪着我活着很痛苦,可是我活着又何常不痛苦,为什么我要活的这么痛苦?为什么你不可以帮我分担?
      你必须醒!你必须分担我的痛苦,我命令你,夜更,我命令你!
      宿罹实在看不下去了,每次看到公子晏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宿罹就怒火中烧。看他这样是在折磨身边的人,他这么残忍的要把自己的痛苦分给所有在他身边的人。宿罹真恨不得一剑杀了他,可只要看到他,手里就根本握不住剑。
      “宿罹……”公子晏从床边站了起来,走到宿罹面前,拿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按着衣襟里那道可怖的伤口说道:“从这里刺进去。里面已经坏了。”
      宿罹蹙眉凝视,猛的抽离了被小晏按住的手,“你这么想死,为什么那夜你不干脆让慕夷杀了你?”
      公子晏无力的垂下了手臂,苦笑着,“我也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可是我做不到。”
      做不到?这是什么样的理由?
      公子晏用死灰般的凝眸望着宿罹,淡淡的笑着,“她的刀接近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就这样死了,可惜……”公子晏幽幽的浅笑,透着一种嘲讽的意味,“可惜我手里的剑已经刺了下去。……宿罹,这是为什么?我没有想杀死她,可是我的手,我手里的剑,就这样结束了她的生命。”
      宿罹看着眼前似是痴笑着的的公子晏,他很可怕。他的可怕不在于他的心,而在于意识。杀死敌人,已经成了他的本能。也许,他的心底里是盼望着被杀死,可是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去杀死别人。这是经历过怎样的过往,才会这样的本能。
      他在笑?不,他在哭。
      公子晏把额头轻轻的靠在了宿罹的肩头,笑着,“阎罗宫的第一杀手也觉得杀死我很难吧。”
      “小晏,你并不想死。”宿罹一动不动的被他靠着。
      他活的很痛苦,可是他并不想死,因为不甘心吧。他在挣扎着努力活下去,他要跟天斗,他要把天给他的不公,统统回报给世人,他要证明给天看,他,公子晏,要主宰天,主宰命。
      “我每咳一滴血,就要用别人的十滴来补偿,多公道啊。对吗?”
      “你很残忍。”宿罹从不回避他的问题,可是这次却无法回答。
      “那让我这样残忍的魔鬼活在世上,老天不是更残忍吗?”
      “可我感谢他。”宿罹抚着公子晏的头,浅淡然一笑。这世上因为有了公子晏,宿罹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他是很残忍,很无情。可是,他却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公子晏。也许因为他身上的血腥味吧,宿罹从看到他第一眼起就注定是他的影子了。
      他很矛盾,生与死的矛盾,杀与被杀的矛盾。公子晏,你是上天的魔物,尘世中的阿芙蓉,你能让上天不舍得夺取你的生命,你能让尘世中的人们为你迷失在幻影中一步步走向死亡,却依旧微笑。

      夜更至身虚无的空间里,静静的坐着,像一座沉默的雕像。这样永远不醒,也不错。因为醒时会恨,会嫉妒,只因为小晏的一个动作,一句话。
      “懦夫。”一个声音说着。
      夜更猛的抬起了头,是小晏。那个高傲,孤独,蔑视一切的公子晏。
      “小晏,你不明白。”
      公子晏微笑,可是眼中透出的却是轻蔑与不屑,他伸出手,拉住了夜更披散的头发,“收起你的慈善面具,你这个虚伪的家伙,你在恨吧,你在嫉妒吧,你在不甘吧?”
      公子晏甩手一耳光打在了夜更的脸颊上,笑道:“你嫉妒我对水滴的在意。你更恨我对宿罹的信任。你恨他们拥有你得不到的东西,你恨不得杀死他们。”
      夜更黯然的撇过头去,他说的对,自己的心里是真的存有这样的想法。他恨宿罹,明明他是一个危险,可是小晏却对他深信不疑,几次三番把自己的生命交托在他手里。他嫉妒水滴,她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那么名正言顺的站在他身边,那种不畏任何人的看着他,而自己却不能。
      “你打算留在这里,永远不醒,永远沉睡,因为你想要他内疚一辈子,让他永远没有办法摆脱你,是吧。”
      夜更为之一怔,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你要失望了。你看……”
      夜更顺着小晏所指的方向看去,宿罹在小晏身边,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无论何时何地宿罹都比自己更接近小晏。
      夜更的眼中透出了杀意。
      公子晏看他的样子,大声的笑了起来,那尖利的笑声不绝于耳,夜更就快发疯了。
      夜更猛然醒来,那嘲笑之声还在耳中盘环,转头却见小晏靠在床边,沉沉的睡着了,原来是梦。
      公子晏一只手拉着自己的衣袖,像一个孩子守候着生病的亲人醒来一样。夜更的不忍全部涌上心头,他睡着的样子真的很安静。夜更缓缓的坐了起来,看着他,静静的看着他。
      小晏,你知道吗,只要有你在的地方,纵然是黄泉地狱,我也会跟随,你对于我来说,那么的不可代替,可是,我对你呢,只是可有可无吗?
      宿罹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夜更醒了,笑了笑,“你命挺大的吗。”
      说着宿罹,蹲下身子,吹了吹公子晏的头发,“喂,醒醒,再睡可会睡死的。”
      夜更眉头一紧,瞪着全然没在意自己的歌罹,眼中透出的是杀意。
      公子晏迷糊的眨了眨眼,“宿罹?”
      宿罹指了指夜更,“他没事了。”
      公子晏转眼看着夜更,见他已经转醒,淡然的笑了笑,扶着床边,站了起来,“你休息吧。”说着,公子晏转身便走出了房,宿罹也跟了出去。
      夜更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为什么,为什么小晏,你总是对我总是如此淡然。
      公子晏走出了夜更的房间,外面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
      宿罹带上了房门,伸了个懒腰,向台阶下走去,“终于可不用守在外面过夜了,我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突然,几滴温热沾到了手背,宿罹愣了愣神,猛然回头,只见公子晏扶着廊柱,轻喘着,面无血色,苍白的唇边,留着一抹血红,脚边的地上,一滩血色。
      宿罹一个健步冲到了公子晏面前,扶住了他,“小……”
      公子晏突然拉紧了他的衣袖,笑着摇了摇头,“别吵他。”
      守在床边不眠不休四天三夜,好生生的人也受不住,更何况小晏这样的身子。
      “看来,我又要杀人了。”公子晏看着眼前的血迹,笑着。
      宿罹握紧了他的胳臂,锁紧了眉头。
      荒漠的流沙,公子晏,你能覆盖一切,将一切化为灰烬。在你身边的人,主如在荒漠中迷失了方向的路人,永远找不到出路,直到死亡,可是他们却也能看到最美的海市蜃楼。

      玉归尘坐在书阁里,这些日子以来,他翻来覆去,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敦煌会成为倚剑楼的目标。倚剑楼是江湖门派,可是敦煌却是一方城池,是一州一府,并非江湖之类,怎么就引来了倚剑楼这个可怕的敌人呢?只是半个多月,玉归尘却好似老了十岁,这种折磨简直可以要了他的命。公子晏,你是多可怕的一个敌人,你人未到,我已经精疲力竭了。
      “城主。”叶如止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手中捏着一封信。
      玉归尘看他如此慌乱的样子,不禁锁紧了眉头,“出了什么事?”
      “来信了。”叶如止把手中的信递到了玉归尘的手中。
      玉归尘急忙接过信,手都略微有点发抖,他打开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信上怎么说?”叶如止略显有些着急。
      “半壁敦煌。”玉归尘说着猝然捏紧了信纸,沉默不语。
      叶如止也黯然的锁紧了眉头。
      “他一定能对付得了公子晏吗?”玉归尘疑惑着。
      公子晏这样的人,会容得了别人拿他的命来做交易吗?可是若不信,自己也可能错失了这样的机会,敦煌就真的完了,连半壁都留不住了。
      “城主,下决心吧。”叶如止的信心让玉归尘有所心动。
      也看得出玉归尘已有所动,继续说道:“半壁敦煌给了他,我们还可以拿回来。他一人之力,怎么跟敦煌玉氏的百年根基比敌。可如果敦煌落入倚剑楼之手,只怕玉氏上下,无一可幸免于难。”
      叶如止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式,玉归尘心中一怔,沉了沉气,对叶如止说道:“回信给他,我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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