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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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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同学的饭局结束后,言诺与打车回到家。他合衣躺在床上,酒喝了不少,但没醉,意识也还清晰,不过就是有了一些酒壮怂人胆的冲动。
他感觉今天的南西很不一样,而且对他也不像之前那样戒备。他拿起手机,打开聊天app,想给她留言。
下意识地在打字框里输入:“南西,你睡了吗?”反应过来称呼的问题,又急忙删掉。
YNY:方向小姐,你睡了吗?
发完信息,他翻出手机相册里的那张照片,是前些天从电脑里导出来的。他看着照片里流着眼泪的楚楚动人的女孩,有种莫名的揪心。
回想起他们认识的这段时间,她时常是一副寡淡的神情,在需要表达笑意的时候,她勉强稍微动一动嘴角,显得礼貌又疏远。
可是在这个下午,他知道,她是真正地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得很真,很近,又很美。是他从未见过的。
晚上本来是和老同学的聚会,他却时常想起她。在周浩说到他缺女人的时候,他想起了她,在周浩说到设备招采的时候,他还是想起了她。即便都是牵强附会的一点点联系。
他长久地盯着照片里的女孩,手机屏幕一遍遍暗下去,又亮起来。他突然很想知道,那天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让她如此的悲伤。
他想试着问一问。
YNY:在你老家拍到的照片,还有一张,我也想发给你。但希望你不要生气。
南西洗完澡回来,看到他的留言,还一时摸不着头脑。
SW:什么意思?我干吗要生气?
YNY:嗯……
言诺与踌躇片刻,终于还是在酒精的助力下将照片传给了她。
女孩倚靠在车窗上,阳光温柔地洒在那张精致白皙的脸庞,她闭着眼睛,湿润的睫毛一根根地清晰可数,还有那一滴点睛之笔的天使之泪。他曾经还为自己能捕捉到这样唯美动人的画面而自喜过,可现在却有了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有点酸,还有点痛。
而此时的南西,思绪还在混乱中。原来那天的悲伤,还有旁人目睹过。她该生气吗?为他的窥视和偷拍?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并不介意。而且他拍都拍了,时间也过去这么久,她又能怎么样呢。
YNY:不好意思,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请原谅一个摄影爱好者的情不自禁,我保证不会传给第三个人,也保证不会用于任何商业用途。
南西想了想,回复:情不自禁,这个词用的不对。顶多算是,技痒难耐。
言诺与对着手机傻笑,她应该没有生气的吧。
YNY:嗯,都可以。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天是遇上了什么事情吗?让你那么难过……
南西应该直接告诉对方“不能”的,但她犹豫了。自从她来卫城读书,除高景行外,身边再没有人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她把过去的一切都埋藏在心底。只有面对高景行时,她才能无所顾忌地讲出来,并不是非要让他知道,也并不是期望他能帮助自己解决什么难题,她只是想要一个倾诉的窗口,也好在长期的自我禁锢中得到一点点的喘息。
毕业后,高景行离开,那唯一的窗口也就从此关闭了。
南西沉默了很久。这让言诺与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但他也绝无后悔。
YNY: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人在难过或者悲伤的时候,说出来可能会好受一点。没事的,你不用为难,不想说就不说,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一个安全地带。但是如果哪一天你想说了,我愿意当你的树洞。而且,不止是关于那一天,其它事情,都可以。
南西反复默念他这一段话。心底有一股暖流不断涌上心头。只是缘于一个小小意外而偶遇过的陌生人,竟会如此贴心地对她说:我愿意当你的树洞。
SW:谢谢你。
“不用谢,”言诺与对着照片里的女孩,喃喃自语,“对不起啊南西,希望将来你不会怪我。”
不过此时的南西还没有做好准备。她说不出口,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很快又到了周六。
下午,南西照例去上法语培训课。这是自从上周日“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后,她第一次见到言诺与。他这天穿着一件灰色的圆领毛衣,是比较宽松的样式,从领口处能看见里面还有一件白色内搭。他站在讲台上,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完美形象。
不过就算老师长得再养眼,这下午上课容易犯困的毛病还是很难克服。头天晚上,南西与国外一个难缠的客户沟通发货事宜,一直到很晚才睡下,一大早又很早被晞晞拽下床。所以言老师这柔和的异国语言简直成了她的催眠曲。
南西恍恍惚惚毫无意识地念着不知所云的句子,到后来连嘴都张不开了。她没注意到言诺与是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直到听见指关节敲击桌面的清脆响声,她才猛然惊醒。
她抬起头,眼神无辜又茫然地看着他。他不由地笑了,然后从她身边经过,继续领读下一个句子。
到课间休息时,言诺与给南西发了一条信息:“你看起来好困。”
南西轻声“啊”了下,急忙回复:“不好意思。”
言诺与低头笑,继续编辑信息:“下课后等我一起回。”
再拒绝可就说不过去了,她想。于是就回复了“嗯”,打算接受人家的好意。
后半程课,南西倒是不困了,但却变成了心不在焉。因为她收到了高景行的信息。
“南西,我来卫城出差了,明天一早的高铁回去,今晚我们能不能见个面?”
南西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他的下一条信息又显示在了屏幕上。
“就算我们什么都不是,那至少还是同学吧,七年的同学,只是见个面而已。”
南西只好答应。他说的没错,他们还是七年的同学。
高景行问:“你在什么地方?你给我发个定位,我去找你。”
南西反问高景行,但他坚持不说。南西只好查了一下地图,把培训班附近一个饭店的位置发给他。
下课后,南西收拾好书本用具,等其他学员都离开了她才走上前,对还在收拾文件的言诺与说:“言老师,不好意思,今天还是不能搭你的车,我临时有点别的事情,先不回去。”她怕没有说服力,又强调,“是真的。”
言诺与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心里还有些不忍。他原本是好意,却俨然成了她的负担。他微笑着说:“没关系。”
说罢,又莫名其妙加了句:“你注意安全。”
南西一愣,点点头。
言诺与从教室出来,在去停车场的路上遇到了陆泽洋。陆泽洋是他多年好友,也是这家培训学校的创始人。因陆泽洋还急着有其它事,两人也就没多聊。
他开着车,在往常回家的那条路上,快到一个路口时,看到走在前面一个熟悉的背影。他放慢车速,看到她在一个男人跟前停下,他们似乎认识,在说着什么。他经过时,她正背对着马路,所以他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她有没有男朋友呀?这么久了,他才想起思考这个问题。难道为时已晚?心里一时堵得慌,猛踩一下油门,扬长而去。
南西从培训学校出来后,看时间还来得及,就决定走路过去,也就十五分钟的路程。一路上,她的思绪几乎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但也只是没有章法地胡思乱想,一会想过去的事情,一会又想等下见面要说点什么。
她远远就看到了高景行,他正低头划拉手机,并没有发现她。她就慢慢往他跟前走去。三年没见,他看起来稳重了些。
是南西先开口的,名副其实的一句:“好久不见。”
高景行看着南西,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原来紧张的人是他。他愣怔几秒,也回:“好久不见。”不过是略带点发颤的声音。
接着就是两人之间无所适从的沉默。
南西不忍,主动寒暄道:“刚参加工作就需要出差吗?”
“是个培训。”
南西点点头,“我们先进去吧,你来卫城,我请你吃饭。”
高景行笑了笑,“行。”
两人走进餐厅,时间还早,店里还没几桌客人。两人面对面坐下,南西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高景行。
高景行两手握着水杯,一动不动地望着她,“你一点也没变。”又马上改口,“不,越来越漂亮了。”
听他一说话,南西又觉得,他其实也没什么变化。他说这话的语气,完全还是以前的孩子气。
高中时,那会他们刚认识不久,还不算多熟悉,南西板着脸问他:“为什么总是缠着我?”
高景行就一脸灿烂的笑容,回答:“因为你漂亮呀。”
南西很不屑地哼一声,“肤浅。”
高景行一副不急不恼又死皮赖脸的样子,“我就是肤浅。”
南西发现,虽然已经过去十多年,但关于那时的记忆大多还历历在目。
高景行见她出神,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南西把服务员刚送上的菜单推到高景行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我都行,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挑食。”高景行笑着说,“我又不像你。”
“点吧。”
南西直勾勾的眼神总是让高景行无可奈何。他只好喊来服务员,挑选点了几个菜。南西听着他报菜名,眼圈突然一阵发酸。最后他还不忘叮嘱,不放葱,不放蒜,少辣。
南西也奇怪,高景行从小家庭条件优渥,却没有落下一点挑食的坏毛病,他无论吃什么都能吃得津津有味。而她,在并不富裕的家庭里,却养出了一个刁钻古怪的胃。
服务员去下单,留下南西和高景行两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高景行像是自言自语道:“你的习惯,我都还记得。”
南西抿了抿唇。记得不记得又能怎样呢。她没接话,听到高景行突然问:“我们还有可能吗?”
她心里竟没有一丝起伏,很平静地回答:“我们是朋友,一直都是。”
高景行连连摇头,“南西,我努力过了,试了各种方法,可我还是做不到,我忘不了你。”他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女孩,“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也存在一些现实的困难,可是我们现在毕业了,我们能做自己的选择了。”
南西端起水杯抿了口水,慢慢说:“那你能留在卫城吗?”她是故意这么问的,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让他死心。
南西没有猜错,高景行很为难,但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回老家不好吗?”
南西说:“我和你不一样,你回去挺好的。”她见高景行还想说什么,就挡在他前面说:“高景行,回去好好工作。”
高景行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不作声了。他其实也不确定,不确定他是否拥有了可以自己做选择的权利,因为他还过不了父母那一关。
他小声叹口气,问南西:“你住附近吗?”
“不是,我在附近的培训学校上法语课。”
“哦,怎么还学起法语了?”
“嗯,工作中会用到一些。”
“学得怎么样?难吗?”
“学得不好,挺难的,比英语难多了。”
……
他们两人只要不再讨论那个沉重又敏感的问题,倒也可以像一般老同学一样,坐在一起,聊聊工作和日常。
高景行告诉南西他的工作单位和岗位。他最终还是如他父母所愿,进入当地一家很知名的企业,是很多父母都会期望孩子能进去的那种代表光明前途和稳定发展的头部企业。
南西觉得很好,也为他高兴。她没有说起自己过多的情况,只说换了工作,一切都算顺利。
高景行说那就好。
吃完饭,两人从饭店出来。高景行问:“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南西拒绝:“不用了,你早点回去。”
高景行神色黯然,“嗯”了一声,紧接着又说:“南西,如果遇到什么难事了,一定要告诉我。不是,”他开始颠三倒四地解释,“我当然希望你好了,我是说万一,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不开心的事,记得还有我。是你说的,我们一直是朋友。”
“嗯,”南西淡淡笑了下,“好好工作。先走了。”
不敢再看他失落的样子,也没有跟他说上一句“再见”。
南西坐公交回到白芷华家,她正陪着晞晞在客厅读英语。南西一进门,白芷华就跟她开起玩笑,“今天回来这么晚,是不是跟言老师约会去了?”
晞晞早已飞奔到南西面前,拽着她的手臂,满目悲伤,问:“言老师是谁?西西姐姐跟谁一起玩了?怎么不带我?”
南西笑起来,揉了揉晞晞的头发,“下次一定带着你。”
她一边拉着晞晞往客厅走,一边向白芷华解释:“晚上跟一个朋友一起吃饭了。”
白芷华又逗南西,“这么好的年纪,不谈恋爱实在太可惜了。”
南西摇摇头,讪讪地说:“我比较适合单身。”
晞晞表情忧愁,撒娇说:“西西姐姐,你不要谈恋爱,你谈恋爱了就没有时间陪我玩了。”
两人都被这小姑娘逗得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白芷华说:“南西,明天上午我送晞晞去上舞蹈课,你可以多睡会。”
正好,她也急需一个能补眠的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