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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hapter 48 ...

  •   本来第二天李文博要带他们去周边景区玩,可一清早,张素心来了一通电话。

      南西都都听见了。

      她马上开始查机票。等手机程序缓冲的空挡,她一抬头,见言诺与还举着手机在那发愣,完全已经六神无主。

      她冲他喊道:“言诺与,还愣着干嘛!赶紧查一下高铁票。”她一点也不想凶他,可她想让他振作起来。

      “哦。”言诺与缓了缓神,“对,买票。”他的手抖得厉害,竟连一个城市的名字都拼不出来。

      几分钟后,南西订好了机票。

      “我们坐飞机回去,上午九点起飞,十一点半到卫城机场。”她尽力表现得冷静。

      言诺与木讷地点头,很无助地叫了声她的名字:“南西。”

      “我都知道。”南西拥抱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对于他们的突然告辞,李文博并没有多问,他只是默默换上外套拿起车钥匙,说送你们去机场。

      临分别时,李文博还是像昨天一见面时那样,拍了拍言诺与的肩膀,这个动作最能表达他们兄弟之间心照不宣的情谊。

      当年言诺与把一张银行卡搁在他手上时,也是像这样给他无言的安慰。

      最后李文博依旧言简意赅:“诺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飞机上,南西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她也忙着替他考虑接下来有可能要面对的各种情况。

      快落地时,言诺与侧过身对她说:“南西我没事。”他想了一路,也混乱了一路,但他一再告诉自己:言诺与,你需要冷静!

      南西点下头,“我会陪着你。”

      “我知道。”他对她笑了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这么勉强地一笑,南西都快要哭了。

      言建业的司机刘强直接从机场将他们接到医院,那时张素心正抱着阿深坐在病房走廊的长椅上。

      南西快要认不出她来,以前多么干练的一个人,眼下却是形容憔悴,目光呆滞,头发乱糟糟束在脑后,完全没有一点精气神。

      南西轻声叫她,“阿姨。”

      张素心猛然抬起头,“你们回来了?”说着就有两行热泪落下。

      “我们回来了。”南西说。

      阿深一见到言诺与,就从张素心怀里挣脱,扑到他身上,用力伸出一只手愤愤地指了指写着“重症监护”的那两扇门,他仰起脸看言诺与,小声呜咽着说:“爸爸,爷爷在里面。”

      言诺与身体蹲下,将阿深抱进怀里,摸摸他的头,“阿深乖啊,爸爸回来了,爷爷一定会没事的。”

      阿深向来是个惹人怜爱的孩子。就像现在,他两眼闪着泪花,因为张素心交代过他不准大声说话,他便像个大人一样尽力压低声音也压抑情绪。

      也许他并不懂得那两扇门真正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知道是那两扇门把爷爷关在里面,他们因此见不上面。

      张素心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从言建业昨天晚上在卫生间突然晕倒,一直到现在她都没合一下眼没喝一口水。家里没人照顾阿深,她就只好带着他一起守在这里。

      南西向阿深伸出手,“阿深,走,我带你去吃饭。”

      言诺与站起身,把阿深交给南西。南西就牵着阿深下楼去了。

      言诺与在张素心旁边坐下,一阵虚弱无力袭上心头。

      这样的突发状况,他从未想过有一天竟会发生在自己爸爸身上。

      言建业身体一向强壮,在生意场上雷厉风行,出差应酬也都不在话下,从没听他喊过累。

      想到这里,言诺与心痛万分。连轴转的工作,年轻人有时都吃不消,更何况他爸今年已经五十四。他也极度自责,他从来都不是个孝顺孩子,对于他爸爸,生活上他没有嘘寒问暖,工作上他也是不闻不问。

      他狠狠敲了下自己的头。他心里好害怕,害怕从此失去,一切都来不及。

      “诺与。”张素心喊他。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道。

      张素心一听,眼泪更是汹涌,“都怪我。这几天他每天都在外面应酬,不是喝酒就是打牌,我应该管管他的,不该由他这么胡闹。”她声泪俱下,“诺与,你怪我骂我吧。”

      言诺与望着病房那头,“我爸平时也这样吗?”

      “平时就有很多局,饭局酒局牌局。可他身体一直很好,谁知道……”张素心气喘的说不下去,低下头抹眼泪。

      “主治医生在吗?”言诺与问。

      早上张素心在电话里说了些情况,大致就是昨晚连夜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但什么时候醒来还不知道,后续什么情况也不好说。他心里没底,得去亲自问问医生了解下情况。

      “下午会来,到下午我们就可以进去看你爸了。”

      “好。”言诺与说,“阿姨,辛苦你了。”

      张素心一时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平时对她只有客气礼貌,连阿姨都很少叫,更别提这样贴心的话。

      “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言诺与转过身对她说,“别担心。”

      张素心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在她儿子出事那天,在医院里,言诺与就是这样安慰她。没想到,才过去这么几年,她再一次要面对这样的情形。

      张素心摇了摇头,“我要留下,等他醒过来。”

      “还有阿深呢。”言诺与提醒她。过年前家里的阿姨就回了老家。

      张素心沉默了。她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真是左右为难。

      半小时后南西带着阿深回来,给言诺与和张素心打包了饭菜。

      南西也劝张素心带阿深回家休息,张素心不明确表态,只是呆呆地说痴话:“万一他下午就醒过来呢。”她想在他醒来时她就在身边。

      南西明白她的心思,便说:“那我带阿深回家,下午您在这,但晚上必须回去休息。”

      “好好好。”张素心连连点头,“让小刘送你们。”

      言诺与把他们送下楼。

      南西抱了抱他,说那我们回去了。

      言诺与拉起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南西,谢谢你啊。”

      “尽说傻话。”

      在回家的路上,南西向司机问了些公司的情况。工厂正式开工是在年初十,现在厂里只有部分值班的员工。

      “南小姐。”刘强坚持要这么叫她,他说:“回头我会给小言总一份公司员工的联系名单。我给言总开车也有十多年了,你们有什么想要了解的随时问我。”

      南西嗯了下。

      刘强接着说:“言总一直希望小言总能回公司帮忙。”

      南西轻轻叹口气。

      回到家,她好不容易才将阿深哄睡着。又忙了会家务,就坐在客厅查些脑溢血手术及术后康复的资料。有些重点注意的,她就记下来做上标注。

      等阿深睡午觉起来,南西带他去超市买菜,回来做好饭陪他一起吃。

      阿深吃着饭,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嘻嘻地看着南西说:“你像妈妈!”

      “啊?”南西被一个孩子的童言童语弄懵了。

      “你给我讲故事,陪我玩,还给我做饭吃。就像其他小朋友家的妈妈一样。”阿深以他五岁的视角解读妈妈应该有的样子。

      南西忍不住捏一下他的小脸。

      “我要好好吃饭,快点长大,我妈妈就会回来。”阿深看着南西说,“爷爷也会回来。”

      “阿深说得对。”南西瞬间泪目,躲进了厨房。

      以前与阿深在一起时,小孩子天真烂漫的就顾着玩乐,也很少听他提到妈妈。

      南西曾问过言诺与,阿深会不会也疑惑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而他没有。

      言诺与说:“偶尔会。”

      “那你们怎么回答?”

      “就跟他说妈妈出国了,等他长大妈妈就会回来。”

      用一个善意的谎言,给一个几岁的孩子编织一个美丽的梦。是对还是错?南西也不知道。她现在只想能为这个孩子多做一点,也为言诺与多做一点。

      晚上,南西把阿深送回雅苑,张素心已经被言诺与劝回了家。南西安慰她几句又跑去了医院。

      下午言诺与见过了主治医生,也进监护室看了他爸爸。情况不算遭,但也不容多乐观。其实医生建议让他们家属都回家,眼下谁耗在医院也都没有用。但他还是坚持留下来。

      南西也不跟他纠结这个事,就说我陪你一起,也有个说话的。

      言诺与不同意,但希望她能多待一会。

      他说起他爸爸,满心都是后悔,后悔没有多陪他多关心他,更后悔这么多年了因为陈年旧事一直迁怒于他。

      “我也对不起我妈,辜负了她的期望。”他妈妈在给他的书信里不止一次提过要他好好照顾爸爸。

      “你别这么说。”南西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样自责,心里难受得很。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不断告诉他:“我们以后好好照顾叔叔。”

      这世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就算她多么理解多么体贴,她终归不是他,她没有办法将他百分之百的感受完全复刻在自己心上。她认真思考的是如何陪他一起面对与承担。

      “不想让你走,但是也不想让你留下。”言诺与靠在她身上,她瘦弱的肩膀是他此刻最大的支撑。

      “我再陪你待会。”

      “回去吧,太晚了我不放心。”

      “没事,”南西抬手拍了拍他头发,“我胆子大,不怕的。”

      “我怕。”言诺与坐直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用力道,“是我怕,南西。”

      南西终于忍不住了,她抹着眼泪,点点头说:“好,我这就回,到家告诉你。”

      那晚,言诺与一直坐到了天亮。

      夜深人静里,他把最好的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个遍。不管是何种局面,他都只能面对。

      言建业是在两天后醒过来的。那时天已经黑了,言诺与和南西在医院。

      当医生把这个好消息带给他们时,言诺与一把将南西抱起原地转个圈。他不贪心,只要他爸爸能有好转,他就知足,哪怕慢一点都没关系。

      言诺与把南西放下,马上给张素心拨了个电话。张素心带着阿深很快赶来医院,这次她说什么都要留下来陪夜,“诺与,你们带着阿深回去,这么熬下去你也吃不消。”

      看言诺与没应声,张素心马上又说:“你放心,晚上小刘会过来,他陪我一起。你看你平时多帅气一小伙子,这才几天就胡子拉碴邋里邋遢的,南西该嫌弃你了。”

      言诺与摸了摸下巴,确实都扎手了。

      “回去吧,”南西也说,“明天一早我们就来换阿姨。”

      言诺与迟疑着点了点头。

      下楼时,言诺与问南西:“可不可以搬到我那边住?”

      南西不假思索地回道:“好。”

      她这么干脆,言诺与倒是愣住了。

      “怎么?又不愿意了吗?”南西问。

      言诺与摇摇头说:“没想到你会答应。”

      “先陪我回去拿点东西。”因为南西觉得这样最方便省事。

      晚上言诺与给阿深洗完澡后,就由南西领他去睡觉,讲了两三个故事,阿深就进入了梦乡。

      言诺与也痛快洗了个澡,出来时看见阿深已经睡着,南西侧躺在旁边。

      他拉南西的手,“陪我去隔壁。”

      南西不肯,怕小孩半夜再给翻滚到地下去。

      言诺与说人家平时也是一人睡一间房,从来没出过差错。

      南西还是不肯,说怕影响你休息。但言诺与说你在我旁边我才睡得着。

      南西只好跟着他去。

      他头刚挨上枕头,迷迷糊糊说了句——南西,我好困,几乎一秒就入睡了。

      他这样安静睡着,南西心里顿时就生出无限的柔情酸楚。她抬起手,想去抚平他忧愁的眉心,他的样子看起来很累很苦,她怕吵醒他,又默默将手放下。

      能被他需要,对她来说是一种幸福。

      言诺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很想将这句话告诉他,就像从前如此鼓励自己。虽然前路艰难,虽然明天也不一定会更好,但如果不是抱着这样的信念,她绝不会走到现在。

      认识他之后,不管是YNY还是言诺与,他们也都曾经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可现在面对他时,为什么就说不出口呢?是她敏感,还是怕他敏感,她也想不清楚,只是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南西在他身边躺了很久,睡不着,也放心不下阿深,就下床悄悄去了阿深的房间。早上她起的早,一个人先去楼下准备早餐。

      言诺与下楼来找她,看见她忙碌的背影,忍不住就从背后抱住了她。

      “现在还害怕啊?!”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

      南西忙解释:“我没听到你进来。”

      他下巴靠在她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说以后不这样了。

      “没事。”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说,“我会习惯的。”

      “那就是我的失职了,”言诺与笑了下,“怎么还能让你习惯惊吓。”

      南西也抿嘴一笑。

      这两天她其实不敢与他讲话,讲话时也总是小心翼翼,或者干脆就大段时间的沉默,她怕哪句不对惹他难过或者给他增加压力。

      “南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以前就这么鼓励你。现在我想听你说。”

      南西抬头看他,他眼里的疲惫还在,但眸里有光。她觉得那是希望。

      “言诺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语气肯定,也坚定。

      “所以啊,不要一副不敢说话的样子。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很脆弱的人?扛不起一点事,禁不起一点风浪。”

      “当然不是。”南西使劲摇头。

      “那是为什么?”

      “怕你难过。”她小声说。

      “傻瓜。”言诺与轻轻刮一下她的鼻梁,“发生这种事,难过是肯定的。但情绪不是全部,该面对就面对,该解决就解决。你要相信我好吗?”

      “我相信你。”南西说。

      这时阿深喊着爸爸也下楼来了,言诺与听到声,走出去把他抱起来,说西西姐姐给我们做早饭了。

      南西看着他们,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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