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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Chapter 4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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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人很早就计划好要利用这个春节假期随处游玩一趟。于是在第二天吃过午饭后便离开了南庄。
继续往南,到了另外一个风景优美的古镇。游客不多,正好清静。
夜幕下一条历史悠久的老街,在红黄交织的灯光下,更显幽深静谧。街道两边各类小店林立,小吃店、杂货铺、香粉店、乐器坊,可谓行当俱全。虽是春节这一国人最重视的传统佳节,但多数门店还是照常开门迎客。
立春后气温有所回暖,前几日一直都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可这一天却是阴云密布,到傍晚还下起了小雨。
雨停后,游客三三两两,一家店进去,再另一家店出来。
他们两人刚刚吃过晚饭,也在街上悠闲自在地逛。脚下偶尔有个小水坑,轻快地迈过去。这样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地方,将工作生活都抛在脑后,像是人生之外,真的是舒服惬意呢。
言诺与见她目不斜视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的样,便问道:“就没有什么喜欢的或者想要的?”
南西摇摇头,“你别忘了我也是在这种小镇里长大的,这些东西从小看着早都腻了。”她语气里尽是作为同乡人的骄傲。
“是吧!”言诺与笑了声,然后就像变戏法一样从衣服兜里拎出了一条项链,“那这个呢?”
南西心上一颤,眼珠子不自觉地跟着眼前那对小巧玲珑的樱桃左右转动。
“傻了吗?”他笑,“这可不是用来蛊惑人心的。”
“差不多。”南西笑着答。
言诺与将项链收回,一边解开接头的扣子一边说:“我帮你戴上。”
他走到她身后,她顺手将头发挽起。
她低头看着脖子上的樱桃,“你什么时候买的?”
“过年前,昨天忘记给你了。”
南西小声问:“贵吗?”
“不贵。”
她轻轻叹气,“反正咱两对贵不贵的判断标准不一样。”
他绕回她面前,开玩笑说:“反正有陆泽洋。”
“哦。”南西低头将樱桃小心捏起来仔细看,忍不住地说:“好漂亮。”
“那要看谁戴。”
南西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言诺与,我什么都不缺,以后不要再乱买东西。”
“知道了,我们南西最好养活嘛。”他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两人继续往前走。
“就是的。”
“冷不冷?”言诺与问。
“我不冷,”南西反问他,“你冷不冷?我怕你在这边不习惯。”
他笑了笑,说习惯。可话音刚落一个没忍住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南西当即就拖着他往旅店走。但房间里似乎比外面还要冷,急忙开了空调钻进被子里。电视开着,就当聊天的背景音。
两人漫无边际聊着,南西渐渐有些困了。她躺在他身边,听到他游丝一样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睡吧。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十二岁的那个夏天。
梦里有哗哗的流水声,踏踏的脚步声,还有咚咚的敲门声。
她怕极了,蜷缩在墙角,不敢出声,只能任由无用的眼泪默默流尽。
“南西。”
她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只是那声音飘渺,辨不出源头。
“言诺与!”她在梦里急着寻找他。
“我在这!”他握着她的手,和梦里的她对上话,安慰她。
卫生间的门,开了。
她在这时惊醒了过来。
但她的身体和情绪还被困在刚才的梦魇里。她的呼吸一下一下格外的沉重。眼泪依旧滚滚地落下,枕头已湿了一大片。
仿佛有个无底的黑洞,心一直在往下掉,没有尽头。
在微弱的灯光下,她看清了他的脸。他紧皱的眉头下一双深邃的眼睛里装满了疑惑与疼爱。
南西哽咽出声:“对不起。”
言诺与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南西没有回答,慢慢闭上眼睛,等着自己平静下来。
“有件事情要和你说。”她终于决定告诉他。
“好。”他一直在等她开口。
南西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太阳高悬闷热难耐的午后。
学校组织毕业班进行体能测试。在班上所有同学测试结束后,班主任看着汗流浃背满脸泛红的孩子们,心中突发慈悲,决定就地解散,放大家回去洗澡。
南西到家时刚过三点。她急匆匆进屋里拿了两件换洗衣服便往卫生间跑。
淋浴下温凉的洗澡水,让她顿觉神清气爽,一扫刚才的汗热粘腻。她甚至还小声哼起了自创的曲子。
对马上小学毕业的南西来说,在那个人突然出现并从背后抱住她又用那一双粗砺不堪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前,那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夏日午后。
也许是因为体能测试后的头昏脑涨,她完全没有想过那时家里也许还有其他人在。疏忽大意的她,不仅忘记锁上卫生间的门,甚至还任留那道门虚掩着,给人可乘之机。
她浑身僵硬如木桩,凭着本能的反应,她大声地尖叫,拼命地挣扎。
“我好喜欢你。”一句猥琐到令她作呕的声音侵入她的耳里。
“变态!”她弯起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后一杵。
那个人闷哼了声,扔下一句刺耳的“对不起”,仓皇而逃。
她听到砰的一下门被关上的声音。
她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虚弱无力地瘫坐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哭着哭着,胃里突然泛起一阵恶心,她开始不停呕吐,直到虚脱快要晕死过去。
那天之后,她隔三差五就会做类似的噩梦。
“终于说出来了。”南西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言诺与却久久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必须这样用力的沉默,才能将一腔的怒火压制下去。他也为自己不能保护那个弱小无助的女孩而感到极度的自责和难受。他只能这样抱着她给她力量,也为了让自己冷静。
“言诺与。”
“嗯。”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失望吗?”
“傻瓜!”他双手扶在她的肩膀上,将她与自己面对面。
她低垂着眼,并不去看他。
“我只是——”他搜肠刮肚想要寻找一个契合的词语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
“心疼。”他语气沉重,“我心疼你。”
南西抬起头,伸手摸在他的脸上。他在流泪。
“言诺与。”
“嗯。”
“不要哭。”南西钻进他怀里,侧耳贴在他心脏的位置,“我喜欢你抱着我。”
曾经她畏惧拥抱,讨厌拥抱,可现在她却十分贪恋他的怀抱。她被他抱着时,能够心贴心地感受到来自他身体的温度与气息,那让她无比安心。什么天长地久,地老天荒,她通通都能感受的到。
“除了我,谁都不可以。”他一字一句说。
“好。”
她转而安慰他,“我没事,你不要难过。我已经很久不这样了,只是昨天——”她顿住,很不愿意再提起那个人。
言诺与抱着南西躺下,问她是不是昨晚也做了同样的梦。
她不作声,手指在他衣服上胡乱画圈。他握起她的手,问她:“当时跟大人讲过吗?”
南西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才轻轻点了点头,悲伤又无奈地说:“跟我妈讲过,可是她不相信我。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就不相信我。”
如果说于赛飞带给了南西直接的心理创伤,那朱绣的不信任则是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她最亲近的本应该拼命保护她的母亲却对此无动于衷置之不理。
她记得那时的朱绣一脸愤怒地冲她喊:“你昏头了吗?乱讲什么事!他在学校怎么会回家来?”
“我没有乱讲。”南西仰起脸,竭力维护自己的诚信。
朱绣在南西奔溃又倔强的泪水中长长地沉默下去。可最后南西什么都没等到,朱绣只是平淡如常的语气告诉她:“这件事情出了这间屋就不要再提。”
朱绣的漠不关心让南西寒了心。从此她在那个家里更是少言少语。
现在言诺与已经完全理解了她和她妈妈之间那种暗流涌动的争锋相对。可他还是想不通,这么好的南西为什么她的父母会不爱她,甚至还要一次次伤害她。
“对不起,南西。”他吻了下她湿润的眼睛。
“嗯?”南西眨眨眼。
“没有早一点遇见你。”
南西欣然一笑,说:“这样就刚刚好。”
她其实并不期望能早一点遇见他,因为过去的自己很糟糕,如果年少时相遇,她害怕最终会把他弄丢。
两人没有再继续讲话,只是彼此依偎,听窗外淅沥的雨声。
世界变得好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唤一声:“言诺与!”
“嗯?”他听到她的声音在发颤。
南西牵着他的手从她的上衣下摆处,慢慢往上,滑过她的肌肤。她没有一丝迟疑,可他的手却突然握成拳,停在那里。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一点飘忽,一点迷离。
“知道。”她小声,却很坚定。那是她最清醒也是最有勇气的时候。
“南西,”言诺与叹息着说,“别忘了我也是个男人!”
她心里嘀咕,所以啊……
“有些时候,我的克制力也是有限的。”他又叹气。
她用力地“嗯”了声,心想这都不算是暗示了!她恨不得就要直接讲出“那就不要克制”这种话。
可他竟然抽出手,胡乱在她头上揉了揉,然后非常郑重其事地说:“不在这里,等我们回家。”
“言诺与!”南西简直要晕过去了,头低埋在他胸口,感觉再也抬不起来了。
言诺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两分钟后,他压抑着满腔的欲念,强行慢悠悠说:“南西,我得去洗个澡。”
“啊?”南西抬眼看他,分明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可是他说:“需要冷静一下。”
所以,他宁愿去洗澡?!一时间,南西竟不知道该佩服还是感动,亦或者失望?
等言诺与冷静回来,南西已经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在她旁边躺下,她面容宁静,鼻息均匀。她能这样安稳睡在他旁边,他亦觉得安心。
第二天上午,言诺与比南西先醒来,看到手机里有李文博发来的信息。
李文博知道言诺与的行程后,强烈邀请言诺与一定要带着他的女朋友去他家里做客。言诺与给李文博回信息:“等她醒了我问问她。”
李文博秒回:“还问什么问,赶紧订票!”而后又追了一句调侃的话:“这就妻管严了?”
言诺与看了眼南西,她好像有感应似的倏然睁开了眼。
天晴了,和煦的阳光照进来,她一时还不适应光线的变化,又眯了眯眼,缓了会才又慢慢睁开,对上他如阳光般温暖的笑脸。
“你笑什么?”南西问。
“有人说我妻管严。”
“周浩?”南西问。
“差不多吧,也是大学同宿舍的。”
南西撇撇嘴,“什么叫差不多吧?”
言诺与开玩笑的语气说:“反正一帮损友,”然后又变回认真脸,与南西说明情况,“他叫李文博,他安家立业的城市离这不远,所以他邀请我们过去。你意下如何?”
“我,”南西反应了一下“妻管严”那句话在他们对话中的上下语境,认真问他:“那如果不去,岂不就坐实了你妻管严的名号?你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他说的也没错,不过我无所谓。”言诺与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所以你想去我们就去,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南西又反过来问他:“那你想不想去?你想去我就陪你去,你不想去我们就不去。”
对话俨然快要成了一段绕口令。这时两人很有默契地一笑,又异口同声地说:
“想!”言诺与也有一年多没见李文博,而李文博是他很要好也很重要的一个朋友,所以就想带她去,介绍他们认识。
“去!”南西觉得他一定是想去的,不然也不会开口问她。
于是接下来的行程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下来。中午前他们退了房,简单吃了午饭就打车往高铁站。
一个小时后,他们在出站口看见了李文博。他带着妻儿笑容满面地等在那里,嘴上不停喊着:“老言这里这里。”
言诺与左手牵着南西,右手挥了两下来回应李文博。
一碰面,李文博就使劲拍了下言诺与的肩膀,笑着说:“还不赶紧介绍一下。”
听到这话,南西主动说:“你们好,我叫南西。”
李文博也向南西问好,并也介绍了自己家人。
那天晚上,李文博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招待言诺与和南西。毕业后大家天南海北各自忙碌,平时很难有机会见面。所以这一见面自然少不了要喝上两杯,一喝酒气氛就变得浓烈。
李文博不止一次向南西夸赞言诺与,说他如何厚道如何讲义气。
南西静静听着,心里别提有多骄傲多高兴,她见过的他的每一位朋友都是对他赞赏有加。南西知道那些并不是客套话,因为他就是一个温暖热心肠的人,他们说的一切都名副其实。
这一整晚南西的眼睛还在忙着观察这个幸福温馨的三口之家,心里莫名升起一种淡淡的期望。
在激情褪去后,两个相爱的人依旧可以在平凡而漫长的琐碎婚姻生活中相持到老。
如果那个人是他,她想她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