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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 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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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的除夕,南西陪言诺与在雅苑过。
吃年夜饭时,言建业拿出两个红包,一个给阿深,一个给南西。
南西直摇头,说她不能要。
言诺与就冲她点下头,说:“没事,拿着吧,你看都没有我的份。”他话里还有些酸酸的味儿。
言建业哼了声,“你都多大了还想要红包!”
言诺与从他爸手中抽走一个红包,放在南西手边,委屈地说:“爸,我就比她大两岁。”
南西凑近言诺与,小声说:“你别顶嘴呀。”
言建业听到南西的话,不露声色地笑了下。
顶嘴倒没什么,他最怕他儿子像以前那样常常一声不吭冷着脸不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他吃过最开心的一顿年夜饭,饭桌上终于有了寻常人家的欢声笑语。
也许这样平凡而简单的日子对旁人来说触手可及,可对他们这一家子却是很难得。
言诺与也提前准备了两个红包,他代南西一并给了阿深。
阿深笑嘻嘻地接过去,转手就交给了奶奶。阿深这天穿着一件红色毛衣,毛茸茸又喜气洋洋的样子,十分的应景。
言建业心里高兴就多喝了两杯,话多了不少,也越聊越有兴致。后来忽然就问起他儿子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张素心也很想知道,但不好多嘴,就竖起耳朵等着言诺与的回答。
却只听他不慌不忙淡淡来了句:“该结的时候就结。”
言建业本来是和颜悦色聊着家常,听到他儿子这般敷衍,表情一下子就变得严肃,“都快三十了,还不到该的时候?”
言诺与有点不耐烦,“您就别操心这个了,我们现在挺好的。”
他不是没想过结婚这件事,他只是不想给南西压力。他有时觉得,她还是没有从心里真正地接受他,问题也并不是出在感情上。他说不上具体的,就好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不过他也并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会陪着她一起慢慢走出她心里的防御。所以一听言建业提到结婚,想都没想就顶了回去。
可作为另一方当事人的南西,就不像他那么淡定了。她不方便表态什么,只是默默低着头,心里生出很多的愧疚,就连无动于衷的沉默都险些装不下去。
也许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言诺与将手轻轻附在她手背上。
南西抬起头,撞进他的目光里。他那样含着笑意的眼神仿佛是在告诉她,“没事的,有我呢。”
在任何时候,哪怕他只是给她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微笑,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饭后,张素心在厨房洗涮收拾,南西想帮忙,但张素心坚决不让,她就只好去陪阿深玩。
没有了炮竹声,春节里的城市比平常安静的多。
南西想起去年的这一天,他陪她在回南庄的路上,除夕夜是在随意逗留的一个小城里度过。
不知不觉,这就一年过去了。
她希望每一年的这一天都能和他在一起。
客厅电视里正播着春晚,阿深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言建业有些不甚酒力,便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着小品节目里搞笑的段子。
言诺与以为他睡着了,便轻声叫他,“爸,困了就去楼上睡。”
言建业睁开眼,说不困,还早。
过了会,张素心忙完从厨房出来,在言建业旁边坐下,见他脸色不大好,也要他早点休息去,“年纪大了就得服老,夜熬不动就不熬,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言建业不听劝,仍无动于衷坐在那。张素心也拿他没办法,忍不住地吐槽,“真倔。”
阿深跑累了,一头扎进言诺与怀里,撒娇说:“爸爸,今天晚上我可以跟你和西西姐姐一起睡吗?”
言诺与抬眼,南西正看着他们笑。他也笑了,低头刮了下阿深的鼻梁,说可以呀。
南西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阿深,”张素心笑着说,“以后要叫西西阿姨。”
阿深苦恼地问:“为什么?晞晞也这么叫的。”
“因为爸爸以后要和西西姐姐,”张素心先自我纠正,“要和西西阿姨结婚的。”
阿深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觉得好玩,当即就叫了声“西西阿姨”。
南西害羞,也不习惯阿深这样的称呼,就只是看着小男孩笑。
不过没一会功夫,阿深就忘得一干二净。张素心还想提醒他,被言诺与拦着说:“随他叫吧,无所谓的事。”
到了十点多,言建业自觉体力不支还是先上楼休息去了。
言诺与见阿深也是昏昏欲睡,就将阿深抱起,和南西一起往楼上去。
张素心不放心,眼巴巴跟在他们后面走了几步,“等他睡着我再把他抱走。”
“不要,我要跟爸爸睡。”阿深趴在言诺与肩上说。小男孩虽然困却一点不含糊。
房间里,阿深平躺在言诺与和南西中间。南西一个故事还没讲完,他就睡着了。
两人的手臂搭在阿深的身上,手相握在一起。
言诺与小声说:“要是不习惯我们就回去。”
“没事啊。”南西笑笑说,“只要跟你在一起,在哪都行。”
她很少这么讲话。她不是一个轻易表露心迹的女孩,平常也是习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可这一晚,她实在开心。亦或者,遇见他之后,她真的改变了很多。
言诺与没说话,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隔了一会,他才慢慢说:“谢谢你,南西。”
“嗯?”
“谢谢你能接受阿深,对他好。”
南西眨了眨眼睛,“他很可爱呀。”
说完这话,她想起了白芷华有次问她做好当后妈的准备了吗。
她一听这词就愣了,她没想那么多,只是当她看着阿深时,总感觉心里对他有无尽的怜爱。
她想和白芷华开个洒脱的玩笑搪塞过去,本想说:“反正他也是个后爸。”可话到一半,她又改成了:“反正他很可爱呀。”
关于阿深的身世,她从未与任何人讲过。言诺与不想说,她也不想说。他们其实是一样的人,很多问题无需多言就在彼此的默契中达成了一致。
言诺与沉默片刻,试着问:“那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吗?”
“啊?”南西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
言诺与用另一只手摸摸她的头,像是安慰,也像是鼓励。
他还是原来那句话,“没事的,我们慢慢来。”
南西将手抽回,翻半个身,平躺在床上,眼睛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家庭,父母,孩子。
这三个词每一个都很沉重。她不是不喜欢小孩子,她无论对白露晞还是言忆深,都友好有耐心。可说起来他们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
他说“自己的孩子”,那就不单单是友好和耐心。那是修炼,是责任。不是每个人都有为人父母的能力。南西害怕,也许自己就不具备那样的能力。因为她的父母就不够格。
言诺与能理解她的忧虑。
“南西,你跟他们不一样,不要觉得自己一定会受他们影响,活在他们的阴影里。父母是父母,我们是我们。我们一定会做得很好。”
他半起身,越过熟睡中的阿深,靠近她微动的唇,说:“相信我。”
“你别把孩子压着了。”南西推他。
他吻下去,又抬头说:“春节快乐,小西。”
她闭上眼睛笑了。他平时很少这么叫她,想起来大概多是在意乱情迷下才会喊她小西。
第二天,起床吃过早饭后,言诺与和南西就打车去了高铁站。
他陪她回南庄。
到南庄是下午两点。
屋里还是那一拨人,个个都拿出十二分的热情招待南西和她远道而来的男朋友。除了朱绣,她还在暗自和南西较着劲。
不过没坐一会,她就去了厨房着急忙碌晚饭的事,还几次差遣于智飞去商店买这买那。
于智飞跑了两趟后叫苦不迭,“妈,能不能一次说完?”
其实朱绣心里是高兴的。她当然希望女儿能有个好的归宿。虽然不是她心目中的人选,可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对她女儿很好。而女儿只有在看着他的时候,眼里才会有柔光。这一对年轻人明显的非彼此不可,她还能说什么。
南西也来了厨房帮朱绣忙。母女两话不多,手上却很有配合。
有一会,朱绣冷不丁问:“他喜欢吃什么?”
南西淡笑了下,说他不挑食。朱绣就不再继续问,尽数照着北方不常见的菜来准备。
言诺与在屋里寒暄两句也没话了,觉得尴尬无聊就来厨房找南西。他见朱绣正炒着菜,就夸道:“南西平时常说阿姨您的手艺很好,看来今天我有口福了。”
朱绣嘴角微微上扬,回过头来冲南西说:“你和小言回屋,这全是油烟味。”油烟机还嗡嗡地开着,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南西拽一拽他的衣角,“出去吧。”
两人在屋里待不住,就站到家门口聊天。偶尔路过的邻居,会热情地与南西打招呼,说西西回来了,这是男朋友吧?南西笑着点头,说声过年好。
五点刚过,朱绣在院子里喊他俩回屋准备吃饭。
很丰盛的一桌菜。南西也觉得,久违了。
于卫和先主持大家干了一杯,说欢迎西西和小言回家。
大家陆续开动。朱绣突然“呀”了声,说火上还蒸着糯米糕呢。
南西说还得会,等下她去拿。几分钟后,南西起身去了厨房。
朱绣想起什么,又差使于智飞:“去厨房,按人数再拿几个小碗回来。”
于智飞嘴里正耐心剃着鱼刺,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被他哥抢了先。
“我去吧。”于赛飞话音未落就忙不迭地站起身。
林慧嫌恶的眼神跟在于赛飞身后,很不屑地哼了下。
于赛飞迈进厨房,叫了声:“西西。”
南西朝门口看过去,看见是他又条件反射般地转回头,盯着锅里冒出的热气。
于赛飞犹豫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那,在南西的斜后侧。
“前一段时间,我的事,我都听说了,谢谢你帮我。”这就是于赛飞刚才自告奋勇的用意。
“我不是为了帮你。”南西头也不回,语气十分冷淡。
“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南西没出声,心里不禁冷笑,如果能还,她林慧就不会一分钱也拿不出来。
南西听见他渐近的脚步声,心里着慌,急忙转过头压着声音警告他:“你别过来。”
于赛飞被南西突然激动的情绪吓了一跳,一时忘了自己只是想上前从橱柜里拿几个碗。
南西揭开锅盖,慌乱下竟徒手去抓锅里热腾腾的糯米糕,手一下子被烫的弹开,她嘶地一声倒吸了口气。
她拿起旁边的筷子去夹,才发现她的手一直在抖。
“小时候那件事——”
“别说了。”南西打断他,她一个字也不想听他提起。那就像噩梦一般,她躲还来不及。
“对不起。”
于赛飞觉得无地自容,转身就往外跑,把拿碗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一出门,看见言诺与正背靠厨房外墙站着。
言诺与深深地看了于赛飞一眼。
于赛飞对上他的眼神,更觉得紧张,干脆逃到街上去抽烟。
言诺与整理好情绪,进了厨房,“南西,我来拿几个碗。”
“啊,好。”南西的声音还有点抖。
言诺与走到她旁边,看见了她眼角的泪。他想抱她,但忍住了,问:“碗在哪里?”
南西努力笑了下,“当然在橱柜里了。”
他们两人一个端着糯米糕,一个拿着一摞碗进了屋。
于卫和见没有于赛飞的影子,就问赛飞去哪里了。
南西低着头不说话。
言诺与说:“可能临时有事出去了。”
“拿个碗都不靠谱。”林慧骂了句。
朱绣一声不响地看着南西。
晚饭后于赛飞一家就回了城里。南西和朱绣在厨房收拾碗筷,朱绣说:“晚上就在家里住吧,让小言和小飞住一屋。”
“我问问他。”南西说。
“听你的。”言诺与应声走进厨房。
南西回头问他,“可以吗?”
“可以呀。”
朱绣笑了下,“你俩平时就这么形影不离?”
朱绣有点看不下去,南西在厨房帮厨,这小言隔一会就来一趟。南西说去端糯米糕,小言也跟在身后说怕她烫着。南西这会来洗碗,小言还是紧跟着。
南西和言诺与互相看着,笑了起来。
晚上南西躺在床上,想起朱绣那句话,就和坐在她床边的言诺与说:“我妈很少跟我那样说话。”
“能想象得到。”言诺与说。
南西问:“你和小飞睡一屋习惯吗?”
“不习惯!”
“啊?那怎么办?”
“和你一起。”
南西骂他流氓。
言诺与觉得好委屈,说:“你见过像我这么有克制力的流氓吗?”
南西被他说得脸红,憋了半天说:“见过,就是言老师嘛。”
“我就是对你太好了。”他一边摸她头一边叹息,“没办法,谁让我更爱你呢。”
南西一改往日的矜持与含蓄,“才不是,是我更爱你。”
言诺与笑了,“是吗?”
南西冲他很用力地点头。
“你这会有点不一样喔。”
“哪里不一样?”南西突然蔫下来。
“有点活泼。”他问,“是因为住在从前的房子里?”
南西又环顾了一圈这屋里的陈设,她好几年没进来过,没想到还是原来的模样,她以前看过的书用过的东西还在架子上原封不动摆放着。
时间在走,而这间屋子像是永远停在了几年前。她仿佛看到了各个角落里曾经的她的身影,她在这里哭过,也笑过。但画面都是断断续续的,拼凑不起来。
言诺与也跟着南西的视线去看她从前生活的地方,小时候的南西在这里到底经历过什么,让她那么害怕那个人。
“想起以前了?”言诺与问。
她微微点头,“很久了,像是上辈子的事。”
“有没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
南西摇摇头。
隔了一会说:“以前就是拼命学习,想着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她顿了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很平淡。”
“南西,”言诺与本想问她,却突然顿住,改口说,“早点睡吧,我回小飞屋里了。”
南西点点头,用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望着他,说了声“晚安”。
他俯身亲她的眼睛,说小西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