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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 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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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准备回家时,言诺与收到一条陈晓颖发来的生日祝福,并问他今晚还去不去店里。
他轻啊了声,这才记起陈晓颖约他这件事。
南西问怎么了。他说:“是晓颖姐,她前两天刚回来,让我今天有空的话去她那一趟。一忙就给忘了。”
南西笑他记性差,看了眼时间才不到八点,“那现在过去吧。”
“一起去?”言诺与问。
“好呀。”
受他影响,她也很喜欢那家店,是喧嚣中难得的一片宁静之地。
言诺与开着车,脸上满是甜蜜回味的笑。她唱歌时温柔而坚定的美好模样,他会全部珍藏在心。在他二十八岁生日这一天,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谁都拿不走。
等红灯时,他往旁边瞧了眼领带的包装盒,几番犹豫后嗫嚅道:“南西?你……虽然,但是吧……”
他怕说的不对让她多心。
南西皱眉看他,不明白这人在打什么哑谜。
言诺与沉吟片刻,还是决定直接讲,“我的意思是,不论你送我什么,我都会很开心,所以呢,以后就不要再买这么贵的。”
“知道了,”南西慢慢转头看向窗外,小声说,“反正我也买不起。”
他穿的用的,如果按他的标准,她确实送不起。就算她尽量不去深虑两人之间的差距,可现实摆在眼前,又怎么装作看不到。她轻轻叹气,看来只能努力去追求与他精神层面的门当户对。
“不高兴了?”言诺与带着笑意问。
“没有。”
“这样,以后你买什么我就穿什么用什么,”言诺与笑笑说,“咱长得好,不靠那些。”
南西笑了,“那以后就买地摊货。”
“可以。”他腾出手握了握她的。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了无名店。陈晓颖正在前台忙着什么,见他们进来便放下手中的事,招呼他们进里面先坐。
她随后送来两杯水,看着南西说:“妹妹,有件事要跟你们讲一下。”
南西点头,同时往沙发里挪下身子,让出位置给陈晓颖。
陈晓颖坐下来,看了眼南西,然后又看向言诺与。她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脸上还是刚才那样淡淡的笑容,她开口道:“这个店就开到这个月底,下个月我也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南西坐在旁,分明就是听到了她心里的不舍,遗憾,还有无可奈何。
这些年来,这家店只是受众于一小撮的熟人圈子。太过小众化的经营,也无专业宣传,再加上每年上涨的房租,陈晓颖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她甚至要用教授钢琴的收入来填补。
言诺与觉得突然,但也难说是意外。他之前就与她聊过,想帮忙,但每次她都拒绝,很佛性的生意经,淡然说着没事,能坚持多久是多久。她一切都随缘,而现在,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她说:“缘分到了。”
言诺与知道她的难处,也很想留下这家店。可他刚一开口就被陈晓颖打断,“诺与,谢谢你。但是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手。”她脸上一副豁然的表情,“其实早该放手了。”
言诺与低下头,沉默了半晌,而后问:“大家都知道了吗?”
他说的大家就是指常来店里的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经常在店里聚会或组织活动,有不少人也跟着陈晓颖去偏远山村做过志愿者。
陈晓颖的长久坚守多是为了这帮朋友。她曾梦想能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为她的有缘人保留一个灵魂的栖息地。她努力了很久,但现在不得不因为很多现实的因素而放弃。
“还没,这个月会慢慢告诉大家。”
言诺与又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去旅行。至于以后嘛,其实还没想好。也许就在老家教小朋友弹钢琴,过一过平心静气的小日子,说不定也不错吧。”陈晓颖脸上露出憧憬的笑容。
她想象了一下,在普通而平凡的生活中,丢掉所谓的梦想,会不会一身轻反而就能获取真正的肆意和洒脱。三十多年的人生旅途,她看过了很多风景,也见过了很多人,可如今人到中年,她发现自己还是迷茫。
就像电影《后会无期》里那一句“听过很多道理,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言诺与没再说别的,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以前遇事不顺或心情不好时,他就会来这里坐一坐,总是能很快平静下来。
这家简易朴素的小店,对他而言就像是一个供给心灵停靠的港湾。他心里有太多的不舍,像是马上要送走一个多年的至交。
陈晓颖看到言诺与脸上阴云惨淡的表情,就不敢与他多聊。她最害怕的就是告别,可接下来这个月,她还要面对很多次,不如就这样点到为止。
她笑笑说:“今天你过生日,吃长寿面了吗?”
南西心里惊了下,她怎么没想到要给他做一碗面呢,而且蛋糕都没有。她自己不过生日,就连基本流程都忽略了。
言诺与还在想店的事,无精打采回道:“没。”
“那还是老样子,我去下面条。”陈晓颖不无伤感地说,“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说着,她站起了身。
“姐姐,我陪你一起去可以吗?”南西仰着脸问她。
“可以呀。”陈晓颖伸出手将南西拉起。
两人往后厨去的时候,陈晓颖悄声问:“诺与他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他这人本来就很好。”南西丝毫没有掩饰。
陈晓颖笑起来,说确实是,他很善良。
很快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条就摆在了言诺与面前,还有一块小小的蛋糕。
陈晓颖去忙别的,留给两人单独空间。
南西内疚,“对不起,我没有提前准备。”
“傻瓜。”言诺与伸手覆在她手上,开玩笑问:“面条是你做的吗?”
南西说:“晓颖姐也帮我了。”
言诺与笑着点头。虽然吃不下,但他还是努力将一碗心意满满的面条吃完。
走之前,他一再对陈晓颖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他。陈晓颖笑着说会的。
开车送南西回家的路上,言诺与突然想到一件事就悄悄调了头。南西很快发现,两手抓着安全带,问他要干嘛去。
他意味深长地笑,“去我那。”
“不去!”
“你激动什么?等会再送你回去。”
她嘴硬:“我没激动。”
言诺与瞧她一眼,脸上气鼓鼓的,颇有些倔强不屈的劲儿。他笑笑,没再说话。
到家后,就直接带她到楼上书房,让她先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收纳盒,搁进她怀里。他就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两手搭在她肩膀。
“打开看看。”他说。
南西低下头,揣着一颗好奇的心将盖子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厚摞的信。她还没看清楚就侧过脸问:“是情书吗?”
言诺与抬手轻轻点了下她的头,“想什么呢!”他将信拿在手上,“这些是我妈留给我的。”
“啊。”南西抬眸看他,想起他以前似乎提过。
“我没事,不用那么看我。”言诺与将那些信放到她手里,“这些都是她在离开之前写好的,从我十一岁到二十八岁,总共十八封信,让我在每年生日这天拆开看。”
他顿了下,笑着说:“南西,今天起,我就二十八岁了。”
南西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上写着:给二十八岁的言诺与!。
言诺与笑着看她,“你来拆。”
南西犹豫,觉得不太合适。
只听耳边他温和鼓励的声音说:“没事的,拆吧,我授权给你了。”
她踌躇着点头。再小心翼翼将信封拆开,取出里面信纸,按照折痕慢慢打开,她不愿在他之前看到信里的内容,便拿在他眼前。
他摸着她的头发,说:“我们一起看。”
南西将目光落在那略显薄弱还有些歪扭的文字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她想象着他妈妈写下这封信时的情景。那时候,她一定是忍受着身体与心理的双重疼痛与煎熬,写下了这一封儿子在十八年后才会看到的信。她知道自己所剩时间不多,便将她所有的不舍与希冀都融进笔下的每一个文字里。
这样的母爱怎能令人不动容。
南西悄悄擦掉眼角的泪,在心里默默念道:
诺与:
首先还是要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今年你二十八岁了。时间过得好快,你已经到了要成家立业的年纪。生小孩了吗?结婚了吗?交女朋友了吗?哈哈!不要嫌弃妈妈烦,这几年一直在连续不断地问你这个问题。如果一切都已经圆满,妈妈会祝福你,替你开心。如果还未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女孩(也不一定非得是女孩,哈哈哈),也不要着急,妈妈会保佑你,给你力量。
近来工作顺利吗?你从小在学习上就没让妈妈操过心,妈妈相信你在工作中也一定会做得很出色。虽然不知道你最后选择了什么职业,不过妈妈永远都相信你,支持你。在妈妈心目中,你永远都是最棒的。年轻人忙事业是应该,但也要多注意身体,坚持锻炼,平时吃饭也不能凑合了事。
说到这里,妈妈真希望有个温柔体贴的女孩能陪在你身边照顾你。当然了,你是男子汉嘛,更要多去体贴照顾她。女孩子是要哄着的,不喜欢你们大男子主义那一套。记住了吗?
你爸爸近来身体好吗?你有时间要多陪陪他,他是个老头子了,难免会倔强不懂事,你年轻人要多担待。你爸爸年轻时一心扑在事业上,没少应酬喝酒,你要按时带他去体检。还有你也要学着懂事,替你爸爸承担起家里的责任。他也不容易,你要心胸开阔,多体谅他。
诺与,这是妈妈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二十八岁是人生的另一个起点,要永远保持一颗赤诚之心,勇敢去追求心中所爱。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骗你了,说什么妈妈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你。你要记住,每个人的人生都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走下去,也许会遇到很多挫折与困难,但一定不要气馁。记住,任何事情总会有结束的时候,无论好的坏的。
好了,不啰嗦了。诺与,妈妈永远爱你!
右下角署名是:永远爱你的妈妈。
南西几乎是哭着看完,她害怕泪水打湿信纸,一直不停抹眼泪。
言诺与也是眼泪盈眶,但他控制得住。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是妈曾对他说过的话。
南西将信收起放回盒子里。然后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他,头埋进他怀里。他轻轻拍着,笑着说:“我妈还真是料事如神,现在果然是有个温柔体贴的女孩陪着我。”
“我会好好照顾你。”南西带着哭腔说。
言诺与哈哈笑起来。
“你笑什么?”
“高兴啊。”
南西松开他,问道:“以前的信,我能看吗?”
言诺与点头,“看吧。”
他下楼接了两杯热水带到楼上。她在沙发上聚精会神读着信,他便坐到书桌前开了电脑处理工作。
南西跟着他妈妈的文字,一会哭一会笑。
他妈妈很幽默,信里时不时冒出些俏皮的玩笑话。她在信里多是鼓励和指导,几乎事无巨细地从学习到生活再到交友,像老师也像朋友一样陪伴他,也提醒他对待人生需要坚强与豁达的态度。
南西读信时总有种抵挡不住的难过与落寞浮上心头。除了心疼他,还有些也许并不该有的羡慕。
她一口气读完了全部的信,抬起头看着伏案工作的言诺与,蓦地笑出声,“怪不得你总喜欢穿黑白灰。”
“嗯?”言诺与有些不明。
“大概是,”南西想了想,“你上高中那一年,你妈妈给你传授了一条时尚法宝。”
“啊,那个。”言诺与也回忆起了那封信里的内容。
他妈妈在信里对升了高中的言诺与说:虽然妈妈不能看着你一点点地长成一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你从小就长得漂亮,应该不会长歪),也不能在你身边指点你怎么穿衣,但妈妈要告诉你一条最简单的穿衣法则。记住,简单的黑白灰,就一定不会有错。
“你不也是嘛。”言诺与走到南西旁边,还是坐在沙发扶手上。
“我,我是不想大家注意到我,才不喜欢鲜艳的颜色。”南西从小就希望自己是个透明人,最好谁都看不见她。
“跟那些没关系。”言诺与说,“重要的是气质,那东西虽然无形,却也最耀眼。”他用手刮了下她的鼻梁,“想藏都藏不住。”
南西笑,“是在说你自己吗?”
“也说你。”他倒也不谦虚。
南西从盒子里取出一本相册,“这里面有你妈妈的照片吗?”
“有,”言诺与说,“也有我和我爸的,都是好久以前的了。”
“我能看吗?”南西问。
“看呐,带你过来就是要让你看的。”
南西翻开相册,一页页翻过去,有一家人的全家福,也有各自的单人照。从照片就能看出原来是多么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只可惜命运弄人。
“你会经常拿出来看吗?”南西一边翻着相册一边问。
“以前会,现在很少。”
“你确实从小就好看,像个女孩。”南西笑着说。
“哪里像了!”言诺与可不想承认。
南西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那大概是他五六岁的时候。虽然是老旧的相片,无滤镜无美颜,但小男孩白净的一张脸上,五官立体又清秀,她笑言,“这留个长发,穿上裙子不就是个小女孩么!”
言诺与似乎是有些高兴过头了,他脱口而出说:“我们以后就生个小女孩。”
南西手上一僵,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话。倒也不是害羞,只是未来还有太多的不确定。她不敢想太多。
那时言诺与并没有留意到她的异样。他从盒子里取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十万块,是我妈从我出生起每年在里面存一万这样存起来的,之前我借给过同学,后来还回来了。”
言诺与又拿起里面一枚戒指,“这是我爸妈结婚时买的。我妈说要留给以后的儿媳妇。虽然不值钱,但是南西,你能不能收下呢?”
他将银行卡和戒指都递到南西面前,“都给你。”
南西吓得一哆嗦,直往沙发背上靠。
言诺与也愣了,也许这一晚经历太多感动,像是被幸福冲昏了头脑。他的手慢慢缩回,将两样东西又收进盒子里。
“对不起,是我着急了。”他低声说。
南西咬着下唇,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他忽而一笑,“不急,我们总有以后的。”
南西抬头,看到他那一双温柔的笑眼。
“你不要这么对着我笑。”
言诺与纳闷,“为什么?”
她低头说:“受不了。”
仿佛黑暗的夜一下子被他点亮。她害怕他无论说什么她都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