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微光》木子叨

4、Chapter 4

　　回到卫城后，南西窝在房间里瘫了一个多星期，每天如行尸走肉一般，睡得昏天黑地黑白颠倒，直到意识到马上要交下个季度的房租，她才回过神来。

　　于是就开始写简历、投简历、面试、等通知。找到一份工作并不难，但找到一份合适的好工作却很难。而且她已经搞不清楚什么才算是好工作。像她曾经的公司，行业里的佼佼者，薪资待遇都很优厚，只是庞大的组织体系下，不免就人情冷暖，表面一片祥和，暗地里却斗得你死我活。

　　三年来，那一套用于谋生的阳奉阴违，她从最开始的反感排斥到现在的得心应手，她是经历了百般的思想淬炼和自我麻痹。可因此也越来越迷茫，越来越讨厌自己。

　　她突然想换一个职业方向。所以她向那家小公司投了简历，虽然很多方面都天壤之别，但她想去看一看。

　　公司开在一个地段还不错的写字楼里。人事姐姐与她谈了些基本情况后就拿着她的简历去向领导汇报。后来入职后南西才知道，这人事姐姐的主业其实是财务，公司不大，一人多职也就不足为奇了。

　　人事姐姐领她去往一个单独的办公室，进门之前，低声告诉她：“里面那位就是我们的老板，白总。”

　　南西客气地点点头。进门后看到一个温婉大气的女人，南西看不出她的年纪，也不敢随意猜测。对于现在的人尤其是现在的女人，已经没办法单靠直观的视觉感受去估计她们的年龄。

　　南西依言在椅子上坐下，双手自然地搭在双膝上，双目聚神地看着对面的白总。

　　“南西？”

　　南西微微点头，“对，我叫南西。”

　　“很特别的名字，”白总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笑容，“你小名不会也叫西西吧？”

　　“啊？”南西疑惑了两秒，“西西，或者小西。”

　　“我女儿小名也叫XIXI，不过跟你不是一个XI。”

　　南西笑了下，“好巧。”

　　白总盯着南西的简历看了一会，总结道：“很漂亮的简历，名牌大学毕业，荣获过多类奖学金，知名货代公司工作经验，”她抬起头，面带笑容，“ok,”接着就改用英语，要求南西详述一下她过去的工作经历。

　　再平常不过的一个面试问题，用来了解应聘者的工作能力，顺带考察应聘者的英语水平。南西很自然地接过来，别说她都提前准备过，就算是临时发挥她也能应对自如。她从小英语成绩就很好，听说读写样样擅长。在上一份工作中，英语更是作为日常交流语言来使用。

　　南西很自信地用一段流畅且听起来也很舒服的英语表达，征服了她未来的老板。

　　“Wonderful!”白总夸她，然后又以开玩笑地语气问南西，“法语会吗？”

　　南西坦言：“不会，”但又马上认真表态，“我可以学。”

　　白总笑着说：“没关系，我们虽然也有一些法语国家的业务，但还好，不算多。”随即便收起笑容，她严肃的时候，就完全是一副女企业家的样子，眼神里透着果敢与凌厉。

　　她说：“我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业务，我们主要经营管道上用的一些仪表设备，像是阀门、流量计、变送器等。我们没有自己的工厂，主要做代理和经销，然后再出口到国外，不过最近几年也开始涉足国内市场。你可能对这些设备不算熟悉，但你是工科毕业，我想应该难不倒你。”

　　南西答：“没问题。”

　　她大学读的专业是机械设计，更复杂的设备她都接触过。不过毕业找工作时，她因为出色的英语水平就顺利进入上一家外企。而事实上，他们这个专业的女生到最后从事专业相关工作的其实也不多。

　　白总又接着问了些为什么辞职，为什么会选择他们这样的小公司之类的问题。南西一一从容作答。

　　最后白总反问南西：“关于我们公司，你有其它想要了解的吗？”

　　“我们做国外的业务，那是不是有机会去国外出差？”南西还没有出过国门，如果能有因公出国的机会，那还是蛮好。

　　白总说：“也有。”

　　南西点点头，说：“我没有其它问题了。”

　　白总看着南西简历上填的期望薪资，想了想说：“工资的话，在你期望的薪资上再加两千。”

　　南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天下还真有白掉的馅饼？尤其对于她这样不走运的人生。果然，骨感的现实很快给了她答案。

　　白总的脸上又浮上了最开始那般亲和的笑容，“就我女儿，经常没有人管，你可能还得帮我稍微管一管。”

　　南西疑惑地问：“稍微管一管，是什么意思？”

　　“偶尔去幼儿园接一下，周末陪她玩一玩。”白总笑着说，“周末算你加班，付工资的。”

　　南西心里犯了嘀咕，原来还要兼职做保姆。她有些犹豫，“我……”并不是嫌弃干这些杂活，而是她实在没有和小朋友相处的经验。

　　“你是外地人吧，是不是还租房住？”白总见南西点头，又补充，“我们公司租了一套房子当宿舍，现在还有个空房间，你可以搬进去住。以后努力工作，等年底拿了奖金，争取早日买房。”

　　南西这心里起起落落的。买房子对现在的她来说还不现实，毕业三年，除了本职工作外，她也会兼职做一些英语翻译，虽然存下一些钱，但离买房子还有段距离。不过梦想总是要有的，她一直都希望能够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于是，看在工资与宿舍的份上，她就果断答应，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能这么一拍即合，其实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位白总对了南西的眼缘。她觉得她会是一位好老板。

　　白总看下时间，“就今天吧，让刘薇先带你熟悉下环境，我们是五点半下班，下午五点，你就去幼儿园接我闺女，把她送回家，家里有阿姨在。”

　　“啊？”

　　“有什么问题吗？”白总一边问，一边去拨座机，“刘薇，来一下。”

　　南西摇头，沉着道：“没问题。”

　　南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入了职。刘薇，也就是刚才那位人事姐姐，她低声在南西耳边问：“答应了？其实白总的女儿挺可爱的。”

　　可南西透过刘薇的表情和语气，眼前分明就出现了一个小魔女的形象。

　　刘薇先带南西认识了一圈公司的同事，然后给她安排了工位。南西看了些产品样册。快到五点，她被叫到白总的办公室。白总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才知道白总的全名，她叫白芷华。

　　白芷华告诉南西，她的女儿叫白露晞，小名叫晞晞。白芷华让南西带着身份证到幼儿园的小2班找李老师领人，她已经跟李老师以及家里的阿姨都报备过了。

　　南西到了幼儿园，找到晞晞所在的小2班。李老师正站在教室门外，她跟李老师讲明了情况，李老师便伸手往里一指，“呐，那个扎两小辫子的小女孩就是晞晞。”

　　南西顺着李老师指的方向看过去，晞晞正在和一个小男孩趴在桌子上玩着什么类似卡片的小游戏。

　　南西往教室里走，听到李老师在背后叹息的声音：“又换人了。”

　　南西走到白露晞身边，凭着印象中别人与小孩子说话的语调，捏着声音问：“你是晞晞吗，我来接你放学。”

　　晞晞抬头，洋娃娃似的一张粉嫩嫩的小脸，像是mini版的白芷华。尤其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与白芷华不仅形似，还很神似。

　　晞晞看着拘谨的南西，“你怎么知道我叫晞晞？我又不认识你。”小女孩的语气里带有一种天生的傲气。

　　南西尽量让自己笑得可亲一些，“因为你……”她本想说“因为你妈妈告诉我的”，但为了能跟小姑娘套上近乎，她临时抖个机灵，“因为我也叫西西呀，所以一眼就能认得出叫晞晞的你了。”

　　南西看着晞晞低下头，小女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南西还在回想自己说错了什么，就听见小女孩很成熟稳重地告诉她：“我当然知道是我妈妈告诉你的，她让你来接我回家，对不对？”

　　好吧。南西有一种智商被侮辱到的感觉。

　　“姐姐，”晞晞闪着她明亮的大眼睛问，“你真的也叫XIXI吗？”

　　“是呀。”南西心里窃喜，竟然还能被这小女孩称为姐姐。

　　南西向晞晞伸手，“走吧，我送你回家。”

　　晞晞背起书包，跟刚才一起玩的小男孩说了再见，才将她的小手交到南西手里。

　　南西带着晞晞，在教室门口与李老师道完别，正要出门，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视线。

　　她抬起头，眼前是一个年轻男人，应该也是来接孩子的家长。那时她无意识地低下头，去看手上牵着的小女孩。而就在这低头的一瞬间，她依稀觉得他像是要与她打招呼，可一切都因为她低头的动作而变得无从考证。

　　南西想出去，他却发愣似的挡在门口。南西头也不抬地说：“麻烦让一下。”

　　他像是没有听到，直到小男孩那一声充满浓浓爱意的“爸爸”才让他反应过来。他侧过身，给她让了路。

　　“诺与爸爸，”男孩跑过来，双手环在言诺与的腿上，小脸也在他身上调皮地蹭着。言诺与将他抱起来，“阿深，今天有没有听老师的话，在幼儿园乖不乖？”

　　阿深侧着脸，靠在言诺与的肩膀上，软软糯糯地吐出一个字：“乖。”

　　“言忆深，起来跟老师说再见，我们回家了。”

　　与老师再见后，言诺与抱着阿深出来，也就几句话的功夫，前面早已没了人影。

　　原来，她已经不记得他了。可他却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穿着白衬衫，扎着一个干净利索的高马尾，与那天颓废的形象截然不同。

　　言诺与抱着阿深往学校外走，“阿深，爸爸问你，刚才在你之前走的那个小朋友，你知道她家住哪里吗？”幼儿园主要是就近招生，也许她也住在附近。

　　“晞晞家跟爸爸家在一个小区。”

　　“哦？”言诺与扬起眉，“那刚才接晞晞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阿深摇头，“不认识，接晞晞的人经常换。”

　　“哦！”言诺与纳闷怎么会是这样的情况。他出了会神，对阿深说：“今天还是要先把你送回奶奶家。”

　　南西陪着晞晞在幼儿园里去完厕所后出来，按照白芷华的交代，在幼儿园南边，距离幼儿园约一公里的那个叫作“香榭园”的小区便是她们家。南西站在幼儿园门口先四处看了看，在北边的方向，她看到晞晞班上的那个小男孩，正被他爸爸宠溺地扛在肩上。

　　南西将晞晞送到家，跟家里的阿姨说了几句话，也就明白了白芷华不让阿姨直接去接晞晞的原因。原来这位阿姨的听力有些问题。南西又听到晞晞喊她“姨姥姥”，就猜测她应该是白芷华的亲戚。南西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姨姥姥其实是晞晞爸爸的一个远方亲戚，因为身世可怜，白芷华就让她在家里帮忙，也就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

　　南西把晞晞交给阿姨后本想直接离开，但奈何晞晞不放她走。她就只好陪着这个磨人的小姑娘，一直待到晚上快七点白芷华回到家里。

　　这倒让白芷华很惊喜，没想到她挑剔的女儿竟和这个南西如此投缘。南西临走时，晞晞还不舍地拉着她的手，“西西姐姐，明天还来接我吗？”

　　南西看白芷华正在冲着她笑，就点头答应：“来呀。”

　　白芷华把晞晞拉过来，纠正她：“得叫阿姨。”

　　晞晞小嘴一嘟，“不嘛，西西姐姐漂亮又年轻，不能叫阿姨。”

　　“得，小颜控一枚，”白芷华笑得声音都发颤，“不过这会说漂亮话的基因真是遗传到我了。”

　　南西也跟着乐，真是一对有意思的母女俩。

　　晚上，南西回到出租屋，简单吃了晚饭，洗漱后就开始整理明天入职要带的一些资料。听到手机有提示音，拿起来一看，长吸一口气，自言自语说：“终于联系我了。”

　　YNY: 你好，不好意思，一直没登陆扣扣。

　　言诺与回家后，鼓捣了很久才将这个陈年老旧的扣扣号的密码找回来。不过这么久没登陆，倒也没什么错过的有用信息。好友添加也就SW这一位。他猜想，应该也是名字的缩写吧，搞不好她就是姓苏，名字大概就是“苏薇”这一类的。

　　SW: 你换手机屏幕了吗，多少钱？你告诉我一个银行卡号，我转给你。

　　言诺与再次确认到，她果然不记得他了。或者她压根就没记住过他。

　　YNY: 最近有些忙，还没来得及换，不好意思了。

　　事实上他已经换了一部新的手机。

　　南西先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SW: 你怎么一口一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言诺与看着屏幕上这个笑脸的表情，一下子就想起那天在大巴车上，他无意间往旁边一瞥，看到正有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滴落。阳光之下，那一滴眼泪格外的晶莹剔透。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就拿起手里的相机，留下了那个令每一个摄影爱好者都会珍视的瞬间。光影，人物，情感，无论从哪一方面讲，都是可遇而不可求。

　　SW: 那你尽快换屏幕吧，不然对着满是裂痕的手机，心情也会跟着受影响。

　　YNY: 好。

　　言诺与还在纠结再要说点什么，那边就直接发来“再见”两个字。

　　再见。他想，应该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