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微光》木子叨

39、Chapter 39

　　周浩因为工作调动要出国。临行之前，他组了一个饭局。

　　那天是个周六。南西迫于言老师的威严劝导，又恢复了去上法语课。

　　下午结束后，两人一起出教室，言诺与说：“我先送你回家，晚上周浩约我吃饭，就不能陪你了。”

　　南西晃一晃手里的手机，“他也约我了，让我和你一起去。”

　　言诺与皱眉，“什么时候的事？”这两人竟然都瞒着他。

　　“半个小时前，他给我发的信息。”南西也奇怪，他怎么会不知道。

　　言诺与疑惑，不知道周浩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前几天周浩还在被他命名为“铁三角”的群里特意强调——关爱单身人士，严禁携带家属。所以他为什么又临时改变主意？

　　当然，言诺与也并不是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或者不合适，他巴不得可以带她去见他的朋友。他只是担心，怕在那样的场合下，她会无聊或不自在。

　　等坐上车，南西才突然想到等下会不会还有其他人。扭头去问言诺与，他像是思考了一下，慢慢说：“还有一个。”

　　南西小心问：“是谁呀？”

　　“也是大学同学。”

　　南西哦了声。过一会，又问：“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女同学，我们一个班的。”

　　南西感觉有些怪，“那你们这是同学聚会呀，他为什么叫我去？”

　　言诺与“嗯”半天，说他也纳闷，还这么突然。他心里想，是周浩想见她，还是韩静雪想见她？

　　他在单位碰到韩静雪，韩静雪总会问他一句：“追到手了吗？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一见？”

　　搞不好这一次就是韩静雪的主意吧。他扭头看眼南西，“管他为什么呢，就当是陪我去。”

　　“我干嘛要陪你去。”南西还是纠结，小声咕哝：“你们同学聚会，我算什么。”她不是怯场的人，可人家三个是老同学，她夹在中间，显得多突兀。而且直觉告诉她，这一定不是一位普通的女同学。

　　他温言安慰：“没关系的，有我在。”

　　南西望着窗外发呆，心里七上八下。想到他是没有跟别人结过婚生过孩子，可他未必没有过前女友，或者曾经喜欢过的人。

　　她被自己吓一跳，原来喜欢过也不行！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言诺与见她许久不出声，就与她逗笑说：“你周浩哥升职了，等会我们就挑贵的点，他这个小气鬼，下次再让他请客还不知道何年何月。”

　　南西噗嗤笑出声。这两人真逗，一个说对方财迷，一个说对方小气，怪不得能做好朋友呢。

　　到了饭店，服务员引他们去包间，门一开，只见周浩和韩静雪，这两人齐刷刷的眼神投过来。

　　南西跟在言诺与身后，面带微笑，她先和周浩打招呼，然后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他旁边的女同学身上。女同学也正巧盯着她，带着打量与好奇，南西都能感觉到。

　　周浩招呼他俩入座，服务员上前添上茶水。

　　周浩笑呵呵的，抬手指他左边，“来，南西，给你介绍一下，我旁边这位美女，名叫韩静雪，不仅是一片静静的雪花，还是我们当年的系花。现在跟言诺与在一个单位。”

　　南西微笑颔首，“你好，我叫南西。”

　　言诺与替她补充，“就是方向那两个字。”

　　韩静雪瞅了眼言诺与，带着点嫌弃的意思。然后看向南西，微笑，点头，问好。

　　周浩坐在两美女中间，左看看右瞧瞧，然后再一脸坏笑地看向言诺与。

　　言诺与颇无奈地摇摇头。

　　服务员知道人到齐了，就将菜单放在周浩面前，问：“先生，可以点菜了吗？”

　　“点吧。”周浩把菜单原封不动递给韩静雪，韩静雪嫌麻烦又还给周浩，周浩顺手就推给南西，“那就妹妹来点。”

　　一本精美厚重的菜单就落到了南西手上。她也想推出去，准备给旁边言诺与。

　　周浩抬抬手，“又不是在玩击鼓传花，哥决定了，就你来点。”

　　言诺与看南西有些为难，淡淡笑着说：“我们路上不是都说好了么，你就挑贵的点。”

　　南西笑了下，转头看周浩，周浩鼓励似的冲她点点头。

　　她只好说：“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周浩豪气万丈的语气说：“千万别客气，”顿了下，又接话道，“反正我们有言诺与。”

　　韩静雪冲周浩翻白眼，“小气，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韩静雪同志！”周浩佯装不悦，“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言诺与说我小气可以，但你可不兴这么说啊。”虽是句玩笑话，可讲出来他才发现心里是真的委屈。

　　曾经的校园三人行，周浩的家庭条件远比不过另外两个。那几年只要在外开荤改善伙食，基本都是由言诺与请客。言诺与并不是想摆阔撑场面，他只是觉得周浩是外地人，韩静雪又是女孩子，他就理应多照顾一些。

　　不过那时候，周浩对韩静雪也是真用心，他就算自己省吃俭用也要送她一张昂贵的音乐会门票，只因她随口说了句，想去看。

　　周浩的控诉义正辞严，让韩静雪一时语塞。言诺与也不好接话，只低头喝茶。

　　包间里忽然一片寂静，南西不清楚其中缘由，坐在他们中间像个局外人一样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她翻着菜单，手上动作很轻，和服务员报菜名也是轻声细语的，生怕打扰到他们。

　　韩静雪无事可做，目光自然又落在南西身上。她这会细细打量，心里暗自嘀咕，原来言诺与喜欢这种清冷挂的！女孩那张白净小巧的脸蛋，虽然好看，但也太过单薄。

　　她觉得周浩口中言诺与正在追求的这个妹妹其实寡淡无味，一副干巴巴的身材，瘦弱的像是风一吹就能倒。

　　可转念一想，那又怎样呢，言诺与喜欢啊。

　　她偷偷叹口气，忍不住将矛头转向了老同学，“言诺与，人家毕业了吗？”

　　调侃的语气之下还有些不露痕迹的羡慕，在背着双肩包扎着高马尾的正青春洋溢的女孩面前，韩静雪不免有些黯然神伤。

　　言诺与手里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问：“南西吗？”

　　韩静雪貌似很不情愿地含糊嗯了下。

　　“毕业了，”言诺与笑着说，“她和我们一个学校。”说着他转头看向南西，眼神里有无尽的温柔与宠溺。

　　韩静雪觉得腻歪，故意损他，“言诺与你也太坏了，回头可别欺负人家小姑娘啊。”

　　南西听到这话慢慢抬起头，先冲韩静雪微微一笑，然后不紧不慢悠悠说：“我就比你们低两届，韩姐。”

　　不知为何，她有些听不惯他这位女同学对他的戏谑与调侃，所以就特意加了一个听起来并不怎么礼貌的礼貌称呼。

　　韩静雪被这一声“韩姐”叫得当场愣住。周浩在一旁偷偷笑，起身给韩静雪杯子里添水，还拱火道：“韩姐，多喝水，这天干物燥的啊。”

　　韩静雪没办法对南西发泄什么，但对周浩却不必留情，她学着南西对周浩的称呼，娇滴滴地说：“周浩哥，你也多喝水。”

　　言诺与听得着急。他观察南西的脸色，倒还是如常的平静和淡定。

　　南西将手里菜单合起，对另外三个人说：“你们再看看？不知道我点的合不合你们口味？”

　　周浩接过菜单，让服务员将南西刚才点过的菜名依次报了一遍。

　　“就这些？”他翻着菜单说，“南西，哥逗你的，不让老言买单，你不用想着给他省钱，再说了，他也不缺钱，是吧言诺与？”

　　“别废话了。”言诺与很嫌弃地回他一句。

　　南西笑着说：“我是不想周浩哥破费。”

　　“哎呀，还是妹妹体贴。”周浩说笑间又加了几个大菜。

　　“够了够了，涨工资也不带这么显摆的。”韩静雪在旁边提醒。

　　周浩这才罢了，让服务员去下单。等包间门关上后，周浩哀叹一声，“这不是怕出国后吃不上这么好吃的中餐么。去那穷苦的地方，我得挨上一年才能回来。”他摇摇头，吐出沉重又悲戚的两个字：“命苦！”

　　“怎么突然要出国了？”南西问。

　　“为了进步呀。待在国内没什么希望，你不知道竞争有多惨烈，哪辈子能轮到我？”周浩怨愤地说，“又不像那两个人，除了能力还有背景，我这一穷二白的，只能多付出一些了。”

　　南西不置一词，抿嘴笑了下。关于大公司里的人事斗争，她多少也了解。个人能力固然重要，但往往还有其它因素左右着一个年轻人的前途和命运。而所谓的那些其它因素，是她和周浩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

　　韩静雪不爱听周浩讲那些，她岔开话题，“赶紧出去吧，以后不用再祸害国内小姑娘了。”

　　周浩听了，愤愤不平地盯向言诺与。

　　言诺与也看回去，“看我做什么？”

　　周浩伸手比个手势，“没看到我眼里的仇恨吗？都快要溢出来了。”

　　“话真多。”言诺与回赠一个警告他“不要乱说话”的眼神。

　　周浩视而不见。

　　也许是因为离别在即，也许是因为面对在场的三个人，那晚的周浩简直话量爆棚，在酒精的推波助澜下更是滔滔不绝。

　　他将韩静雪如何追言诺与，自己又如何追韩静雪的陈年往事在饭桌上娓娓道来。

　　而南西认真吃瓜的样子，更让他来劲。于是他就将三人间漫长而纠结但又没有结局的整套故事和盘托出。

　　韩静雪一开始还劝阻两句，但影响甚微，干脆就放弃，任由他胡说。

　　可言诺与就没办法像韩静雪那么淡定了。他从未在南西面前提起过韩静雪，而且周浩不仅话多，还添枝加叶，杜撰情节。他恨不得拿手边的毛巾将周浩那张臭嘴堵上。

　　言诺与坐如针毡，对周浩说了无数次的“闭嘴吧”。

　　周浩则以喝酒后特有的腔调反驳他，“干嘛不让我说，没提前做好家庭功课啊，那我更得说道说道了。来，南西，哥给你说……”他将椅子往南西边上挪，动作虽有，但实际原封未动。

　　“你能不能先把舌头捋直了再说？”韩静雪在一旁嘲笑。

　　周浩被打断后一时想不起还要向南西再透露些什么。他拍了拍脑门，还是想不起来。他面向韩静雪，端起酒杯质问：“一晚上你都滴酒不沾，什么意思？”

　　“不想喝。”韩静雪傲娇地回答。

　　“不给面子啊，真是忘恩负义。”周浩喝大了，有些口不择言。

　　韩静雪不与他较真，怕他还纠缠就轻声说了句：“在备孕。”

　　周浩愣了两秒，仰起头，不顾劝说地一口气喝下了满满一杯酒。

　　“真好呀，看着你们一个个过得这么好，哥们我也就放心了。”他不再胡搅蛮缠，而是由衷说着“真好”。

　　他虽然喝多了，但心里还跟明镜似的。曾有同学问过他，你们三个人在纠缠那么久之后，为什么还能做朋友。

　　是啊，为什么还能做朋友？大概就是不想生命中失去这两个重要的人。看到他们各自幸福，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真好。

　　后来言诺与的手机响了，是阿深打来的视频电话。他并没有回避，直接接通。

　　那边阿深问他：“爸爸，你在哪里？”

　　“爸爸在外面吃饭。”言诺与看着南西说，“西西姐姐也在，要不要跟她讲话。”

　　阿深在镜头里点头，“要。”

　　南西接过手机与阿深打招呼，阿深说：“明天西西姐姐可不可以陪我玩。”

　　南西说：“可以呀。”

　　这是韩静雪没有想到的。这个年轻女孩竟然毫不介意，甚至还如此亲热地对待那个小男孩。听着他们之间温暖又可爱的对话，她自愧不如。这一刻也突然明白了，一切不过就是最好的安排。

　　通话结束后，周浩口齿不清地连连夸赞：“南西真是个好女孩。”又委屈巴巴地自我疑惑，“怎么好女孩都喜欢言诺与。”

　　“谁喜欢他了。”南西和韩静雪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否认。

　　周浩拍着胸脯，“那，那来喜欢我呀。”

　　韩静雪再次送上一个白眼，外加一个掷地有声的“滚”。

　　“小雪骂得好。”言诺与附和。

　　南西没说话，低头喝水。

　　他叫她“小雪”，可他从来都是叫她“南西”。

　　周浩喝得神思恍惚，言诺与插空出去买了单。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算是为周浩践行。

　　聚会结束后，韩静雪家属开车来接她，顺路也将周浩送回家。

　　言诺与则打车送南西回去。在出租车上，南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直盘旋着周浩一整晚声情并茂的演说。

　　她的直觉没有错，那位女同学当然不是一般的女同学。虽然她已经结婚成家，但只要想起她过去曾喜欢过言诺与，她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而且，他那声小雪，叫得那么亲切自然。

　　他曾经动过心吗？应该有吧。毕竟那是个美丽大方又家世很好的女孩子。他们看起来无论从哪方面都十分的般配。

　　在只有她和他的世界里，她才可以暂时忘记他们之间的差距。可当她面对他的同学时，她的自卑心理就再也抑制不住。她对他，以及对他的感情，依旧望而却步。

　　言诺与坐在前排副驾，他回头问南西，“你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南西睁开眼，语气很淡。

　　一路上，二人也再没说多余的话。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下车前，南西对着前面说：“你直接回去吧。”

　　“我送你进去。”言诺与也跟着下了车。

　　南西走得很快。言诺与追上去，问她怎么了。

　　南西不说话，只是埋头走路。

　　言诺与大概也能猜到，就试着解释：“那个，我和韩静雪，包括周浩，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周浩今晚喝多了，说得很夸张。以前上学时年纪小，很多想法都不成熟。之前没跟你提她，是因为现在大家各自都有自己的生活，就只是朋友而已。”

　　“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帮你背书包。”言诺与伸手想去拿。

　　南西躲开他，倔强道：“不用！”

　　言诺与有点想笑，“你是在吃醋吗？”

　　南西否认：“才不是！”虽然心口不一，但她的语气却异常坚定，不容置疑。

　　言诺与笑：“总之你不要多想。”

　　临上楼前，南西问：“我看起来真的还像个学生吗？”

　　“嗯。”言诺与使劲点头。他以为女孩子都会喜欢别人夸赞自己年轻，那是长相优势，或者保养得当。

　　可南西偏偏不这么想。她无精打采“哦”了声，转身上楼了。

　　言诺与一时不得要领，怎么感觉她好像并不乐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