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微光》木子叨

38、Chapter 38

　　面对“YNY就是言诺与，言诺与就是YNY”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南西除了气恼，还有说不尽的羞耻。

　　以前她是把YNY当作一个永远都不会再见面的网友，才能与他讲出那些难以启齿的私事。他说他愿意做她的树洞，她就把他当成她的倾听者。她以为他远在天涯，却不曾想他就近在身旁。她把自己悲伤的心事当成故事说给他听，他听完后还能若无其事与她见面，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原来他竟是这样愚弄着她的两面派。

　　这几天，她茶饭不思，闷闷不乐。只要一想起那个在屏幕前向他絮絮叨叨的傻子，她就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她有几次没忍住去翻以前的聊天记录，每次看完都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就更是想要原地消失。最后狠下心，将其一键删除，好图个眼不见心为净。

　　言诺与自知是咎由自取，玩火上身，所以他没有什么好为自己辩解的。恰巧接下来的那一周，在周一汇报完项目方案后，他又直接陪领导去外地出差，每天晚上回到酒店都是筋疲力尽。他很想听听她的声音，哪怕是一顿臭骂或者数落。可她偏偏沉默，对他不理不睬，这才最让他难以忍受，焦灼煎熬。但他还是按捺住，不去招她烦，若是再让她更生气了，他在外地，又不能转身就能陪着她去。

　　周四下午，终于结束出差，回到卫城。将领导安顿好，就直接开车到南西单位。他在楼下给她发信息，她一直没有回复，等快到了下班点，也没见她身影。就不再顾虑那些有的没的，直接到她单位去找，从电梯出来时正好迎面碰上了张旭。

　　张旭有一刹那的惊讶，但马上反应过来，问言诺与是不是来找南西。言诺与点头称是。张旭也没再多问，只是告诉他，说南西下午请了假，好像是生病了。

　　言诺与匆忙道谢，又马不停蹄往她家赶。路上给她打电话，提示对方已关机。他一路的焦躁与不安，都体现在了激进的车速上，手机联系不上，就只好上楼去敲门。

　　听到敲门声，南西强忍着腹痛，爬下床。她站在玄关处，带着戒备的语气问道：“谁呀？”

　　他在门外说：“南西，是我。”

　　南西长长呼出一口气，她还没有做好见面的准备。

　　“开门好不好？”

　　他似是在央求，南西有点受不住，咬着唇出不了声。

　　“先开门，行吗？”言诺与说着，轻敲了两下门。

　　南西怕这样僵持吵到邻居，手上慢吞吞地还是将门打开了。不过就是挡在门口，很明显地不想让他进屋来，只简略而冷漠地问句：“做什么？”

　　她穿着一套灰色家居服，长衣长裤，在这令人汗流浃背的夏日里，她像没有支撑一样软绵绵地靠在门框上。

　　“你感冒了吗，哪里不舒服？”言诺与关切地问，眼里满是心疼。

　　南西不应他，冷冰冰地问：“有事吗？”

　　言诺与被噎的无话。几日不见，她说话怎么变这么省事，三个字三个字地往外蹦。

　　他怕也是自暴自弃了，无脑地回道：“没事，就是想你了。”

　　这倒也是他的真心话。

　　可南西一听就上火，准备将门拉上。言诺与见状，一个激灵伸了左腿去挡，被夹在门框侧，猛然一下生疼，唇齿间不禁嘶的一声。

　　南西急忙松开手，看他龇牙咧嘴样，就后悔刚才是不是用力太猛，想问候一句又极力忍着。

　　在她犹豫走神时，言诺与趁机跨入门内，再将身后的门顺手带上。几个动作下来，一气呵成，南西冷哼了下，他还真是演技好。

　　她愈发不想搭理他，转身往屋里走。

　　言诺与快步追上去，双臂环绕过她身体，从身后抱住了她。

　　情急之下，似乎是失去了所有理智。他不顾她身体的颤抖与挣扎，只是更用力地拥紧她，喃喃说道：“对不起，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但就是不要不理我，行吗南西？”

　　一股透心的冰凉穿行在南西身体里，她止不住地发颤，眼前不停闪现这十多年来她一直想要忘记的画面。

　　她感觉胸口憋闷，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几乎是在哀求，颤抖着声音说：“不要这样，放开我……”

　　言诺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缓松开她，“对不起，我……”

　　南西双手紧握在一起，想起了当年那时的无助与奔溃。

　　“你怎么了？”言诺与走到她面前，去拉她手臂。

　　南西一下子甩开他，往客厅走。她脚上像是踩了棉花，挨到沙发上赶紧坐下。很多情绪一涌而上，终于绷不住了，眼泪簌簌地往下流。

　　言诺与慌了神。将手上拎的袋子随手放在桌子上，那是给她带的糕点。他每次出差，都会给她带点小礼物回来，有时是吃的，有时是用的，有时就是些有趣的小玩意。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刚想去拉她手，她就很敏感制止道：“不要动我。”

　　她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他讪讪地将手缩回，“好，不动。”

　　“你到旁边去，别在我面前。”

　　“好。”

　　言诺与就起身坐在沙发另一侧。她的哭泣没有一点声音，但越是无声的悲伤，越是让他心里愧疚。

　　“别哭了好吗，都是我的错。”他拿起桌上的抽纸，放在她旁边。

　　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一直哭，而他没有一点办法。原来他的表达能力如此匮乏，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让她消气。

　　他坐在她身边，却感觉她在很远的地方。是他弄巧成拙，将两人好不容易亲近起来的关系又打回原形。

　　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欺骗，他却明知故犯。

　　南西哭了很久，紧张不安的情绪才慢慢平息。只是因例假引起的生理痛还在折磨着她。她不自觉蹙起眉，将手捂在肚子上，无奈冰凉的双手也不能给自己一丝温暖。

　　“肚子疼？”言诺与大概猜到了，又接着问她，“是来例假吗？”

　　南西扭头，不可思议地瞧了他一眼，只听他不紧不慢说：“可以吃止痛药。”

　　他如此胸有成竹的口气，南西真想损他一句：“知道的还挺多！”

　　但她还是忍在心里，继续憋着那股子劲，不与他讲话。

　　“南西，说句话行不行？以前你是不是说过，冷暴力也是暴力啊。”

　　南西不为所动。她有说过这样的话吗？反正她就是记性不好，没记住帽檐下的那张脸，才让他有机可乘，欺骗了她这么久。

　　“家里有止痛药吗？”

　　南西还是不出声。

　　“那我去买。”言诺与起身就要出去。

　　“有药。”南西这才开口，低声说：“没到那种程度。”

　　这种事，言诺与也没办法与她感同身受。就只好说：“那你多喝热水。”

　　他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她手上。

　　“当时……”他本想为自己解释下当初的情况，但见她难受的样子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他叹息一声，“算了，你身体不舒服，还是先不说了。你吃晚饭了吗？”

　　南西闭了闭眼睛，“言诺与，我一见到你就觉得自己好傻，简直智商欠费。所以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她觉得继续闷不吭声倒显得自己无理取闹，谁知一开口就成了“不要再见面”，她其实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想让他先离开，自己好躺回床上去。

　　言诺与着急道：“那不行。”

　　他颓丧地挠了挠头，沉吟片刻，说：“要不你打我几下？”他眼神真挚，语气诚恳，继续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以后罚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带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你有什么需求我随叫随到，当你跟班好不好？”

　　南西不回应，也不看他。

　　“原谅我吧南西，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他软磨硬泡地又试探着问，“或者看在阿深面子上？”

　　“幼稚。”南西差点笑出声。

　　“你说得对，”言诺与叹口气，“我不仅幼稚，还笨的不行。你是不是从来没见到过我这么笨的人，我都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你高兴。”

　　“言老师，”强烈的腹痛让南西听不下去了，“你先回吧，让我想一想，在我想清楚之前，我们暂时不要联系。”

　　“不要。”

　　这人秒变阿深，好无赖呀。

　　南西蹬他：“那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南西啊。”他低低唤一声她的名字。

　　她一动不动盯着他。

　　言诺与怕了，“好吧，听你的。但是，”他眼睛一转，“那如果阿深要找你怎么办？”

　　南西被问住了。她可以拒绝他，但她没有办法拒绝那个可爱到令人心疼的孩子。

　　“嗯？”言诺与很清楚她对阿深的喜爱，尤其在知道阿深的身世后，她更加无所顾忌地关爱他。

　　“那，”南西想想说，“那我就一个人带他玩，不行吗？”

　　言诺与笑了笑，“行。”

　　南西看他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又催促，“赶紧回。”

　　言诺与轻啧一声，“好好好，我这就走。你回房间休息，实在难受就吃止痛药，知道吗？”

　　南西故意与他抬杠，“不知道。”

　　还好这人没怎么再纠缠，啰嗦两句终于离开了。

　　南西踉踉跄跄走回卧室，被子里蜷缩了没一会，就出了一身的汗，心里也异常的烦躁。因为她发现自己在见到他之后，岂止是不生气，简直可以说是非常高兴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如南西所要求的，言诺与并没有联系她。而周六的法语培训课，她也再次缺席，反正已然是不思进取破光子破摔了。

　　就这样，她一个人，冷清了几天。她不明白这一次他为什么会这么听话，当真就连一个信息都没有。

　　有两天她去幼儿园接晞晞放学，竟连小阿深的面都没有见到。

　　原来在一座城市，想要偶遇一个人，其实并不那么容易。她和他的最初几次相遇，是在出其不意下，而现在当她心心念念了，就断不会再有那么巧。

　　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南西暗自别别扭扭跟他较着劲。

　　两人再次见面是在半个月后，在晞晞的生日宴上。

　　是晞晞爸爸坚持要办的，在一个华丽的高档酒店，一个偌大的包间里。邀请了一众的亲朋好友，以及幼儿园的小朋友们。

　　那晚的小寿星就像是从城堡里走出来的小公主，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脸上洋溢着快乐无比的笑容。

　　言诺与带着阿深盛装出席。父子两是统一的白衬衫与黑裤子。阿深胸前打着一个漂亮的黑色领结，发型也有精心打理过。他们一大一小刚一进门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南西想过，他也许会来。可当他就站在面前时，她心里依旧像是毫无准备。

　　“晞晞，祝你生日快乐。”帅气可爱的阿深看起来就像一个小绅士，双手将一捧粉色的满天星送到晞晞手里，稚嫩的声音里还带着点童真的羞涩。

　　言诺与左手环抱着一束红色的玫瑰，右手则是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他弯下身，“晞晞，叔叔也祝你生日快乐。”他将礼盒递到晞晞面前，“这个也是阿深送你的礼物。”

　　晞晞的左右手一时有些腾挪不开，她抬起头看着旁边的南西，“西西姐姐，你帮我拿一下。”

　　南西迟疑了一下，很不情愿地接过言诺与手中的礼盒。

　　接着，言诺与将他手上的玫瑰花递上前，对南西说：“这个是送你的。”他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一句“生日快乐”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什么？！”南西都替他尴尬，好气又好笑。

　　晞晞则是毫无留情地指出他的错误：“诺与叔叔，你是不是昏头了？今天是我过生日，不是西西姐姐过生日。”

　　言诺与不好意思地笑了，俯下身对晞晞说：“晞晞说得对，叔叔是昏头了。叔叔之前惹姐姐不高兴了，你帮叔叔跟姐姐说，让她把花收下，不要再生气了。”

　　晞晞仰起脸，望着南西说：“西西姐姐，你就把花收下吧。”是带着命令口吻的劝说。

　　房间里很多双眼睛全都充满好奇地注视着这一双人。

　　南西的脸颊早就一片绯红，众目睽睽下，她只好将他的花收下。

　　白芷华走到南西身边，在她肩上轻拍了下，又牵起阿深的手，对言诺与和南西别有深意地一笑，说：“小朋友呢，就先留在这里，大人有什么问题可以先出去解决一下。”

　　“华姐。”南西觉得白芷华一定是在寻她开心。

　　“谢谢华姐。”言诺与很识趣地拉着南西的手腕往门外走。

　　南西迟钝地跟在他身后，等出了包间，她才从他的手里挣脱。

　　夜幕下的露台，灯光璀璨，气氛旖旎。凭栏远眺，整个城市的夜景都尽收眼底。

　　夏日晚风，习习吹过，带走了白天的燥与热。

　　“你今天很漂亮。”言诺与在刚才见她第一眼时就想这么告诉她。

　　她穿着一条无袖的黑色长裙，裙子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白色精灵。她的头发半扎着，温柔地垂在秀美的肩背上。她清冷又坚定的样子，最是令他魂牵梦萦。

　　南西捋一下耳边碎发，眼神无处安放，便望向了远处，看见那一圈缤纷的摩天轮，正在缓缓旋转着。

　　“南西，”言诺与小心问她，“这些天，你过得好吗？”

　　“这些天，你很忙吗？”南西反问道。想必是很忙吧，忙到连面都不露，信息都不发。

　　“嗯。工作上遇到点问题，去外地出差了，昨天刚回来。”

　　南西突然想起前些天看过的那篇新闻报道，“是那个工程事故吗？”

　　“你看到新闻了？”

　　南西点点头，“那现在怎么样了？”当时她并没有多留意，没想到那样的事情竟和他有关。

　　“没事，差不多解决了。”言诺与笑着说。而实际情况是，那是个很复杂很棘手的质量事故。他们也许脱不了干系。

　　他那样云淡风轻又温和如常的笑容，让南西觉得安心。这一刻，她决定放下所有情绪，不再与他计较。

　　“南西，还记得我们在卫城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言诺与自问自答，“是在幼儿园，在阿深他们的教室门口，我一眼就认出了你，本来要和你打招呼，可你很冷漠地看我一眼就离开了。后来那天晚上，我在网上给你留言，再次确认到，原来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说到这里，他心里不禁有些委屈与酸楚，皱着眉问：“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吗？”

　　南西躲开他的眼神，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言诺与叹气，“哎，我好伤心。”

　　南西觉得惭愧，嘟囔着解释：“那天你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而且当时的太阳又特别大，我都睁不开眼，所以就没有看清楚。”

　　“怪太阳喽！”他轻轻一笑。

　　“我也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更小了。

　　“嗯，原谅你了。”

　　南西不禁失笑，觉得好像哪里不对，收起脸上的笑容，讶异道：“不是你一直在骗我吗？干吗要你原谅我啊？”

　　“嗯，那现在换你原谅我，可以吗？”

　　“不可以。”她笑着说。

　　“啊？”言诺与挠头，“那怎么才可以？”

　　“看你以后表现。”

　　“得令。”